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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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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呂臨視線投向石昧,問道:“什麽聲音?”

人在密閉的環境中,對異動萬分警覺。

石昧一臉無辜地指向細棍:“細棍,順手。”

聲音越來越響,伴隨出現的還有大把大把夾雜著石塊的塵灰。

“咳咳咳,怎麽這麽多土?”

劉父忍不住咳嗽起來,撩起衣角捂住口鼻,靠到遠處墻邊。

“應該是碰到了機關,沒想到居然還能用。”南流景語氣中帶著幾分興味。

“跑嗎?”石昧單腳蹦出幾米後扶著墻堪堪站穩,鼻腔裏都是土腥味,不禁咳嗽起來。

南流景不緊不慢地走到石昧身邊:“跑什麽,要是真塌方,都活不了。”

他眼神向下望去,俯身湊到石昧耳邊,溫熱的氣息吹拂過石昧的耳垂,有些癢癢的,石昧不自覺眨了眨眼。

“腳扭到了,為什麽不說?”

面對質問,石昧不知是出於羞愧還是什麽原因,低頭不敢看身邊的男人。

見石昧不說話,南流景嘆了口氣,洩憤似的將人頭發揉得亂糟糟:“坐下。”

石昧不確定南流景是不是在生氣,但非常識相地沒有多問,徑直坐到地上。

南流景跟著蹲下,伸手將石昧扭傷的腳擡起,動作輕柔,慢慢轉動:“看樣子沒有傷到骨頭。忍住,不要叫。”

說完,沒等石昧回答,手法利落地順勢一掰。石昧只覺一陣劇痛從腳踝處傳來,痛到眼前閃過一片白光,完全失語。

倒是如南流景所願,沒有出聲。

“好了,活動一下試試。”

鉆心的疼痛來的快,去得也快,石昧從疼痛中恢覆過來,按照南流景的指令轉動腳踝,除了還有些酸脹,疼痛感幾乎消失。

“謝謝。”

“順手的事,再說……”南流景頓了頓,“即使不是道侶,朋友之間也不必事事都道謝的,難道說你甚至沒有把我當作朋友?”

石昧頓時語塞,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只能呆楞楞地看著南流景。

轟鳴過後,揚塵落地,一人多高的黑洞出現在墻壁上。

與此同時,另一邊傳來呂臨的聲音:“這裏有個盜洞!”

呂臨發現的盜洞離得不遠,恰巧避開了密室,呂臨沒有細究盜洞通往哪裏,起身進入墓室。

墓室不大,手電筒的光就能覆蓋整個房間。

或許是石門機關未被發現的緣故,墓室並未經受盜墓者的“洗禮”。

在古墓中,除主墓室外,其餘大多都是堆放陪葬品的地方,有些年代久遠的王公貴族大墓甚至會陪葬活人或者戰馬。

幸運的是,這間墓室並沒有暴露在外的犧牲。

墓室呈長方形,四周墻壁上的壁畫保存異常完整,墻壁被通體抹上了一層白灰,其上繪有壁畫,主體為黑彩,紅彩點綴。

墓室脊頂是一副由日月星雲構成的長卷,星雲間隱約可見引魂升天的羽人。

四周描繪著龍、虎、鳳、鶴等瑞禽神獸,諸多物象構成一組龐大而覆雜的引魂升仙的隊伍,色彩絢麗,祥雲圖案間飾其中。

地面上擺滿了各種器物,高足金杯、琉璃盞、神態各異的陪葬陶俑,密密麻麻擠滿了墓室。中央空地處擺放著一具石槨,石槨前擺放著一塊方形石碑。

石槨形似三開間歇山頂建築,表面布滿浮雕,甚至有部分彩繪描金。前檐立有四根滿浮雕石柱,下設覆蓮柱礎,形成一道前廊。

呂臨看著眼前的景象,掐算了下方位,不由皺眉:“這是主墓室?按方位推算,不應該在這裏。”

“確實有些古怪。”南流景死死盯著石槨,近乎命令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說完,毫不遲疑,率先向外走去。

剛進墓室時,石昧就感到頭暈。如今,昏沈間,被迎面走來的南流景不由分說拉入懷中,裹挾著向外走去。

淡淡的崖柏香讓石昧逐漸清醒過來,他靠在南流景懷中,耳邊是男人有力的心跳聲,一聲一聲,恍如共振,恍惚間,餘光瞥見劉父的身影。

石昧停下腳步,拽了拽南流景的衣襟。

“怎麽了?”

南流景低頭看向懷中之人。

“劉叔叔。”

石昧示意他看向劉父。

不知何時,劉父已走到石碑前,動作輕柔地擦拭石碑上的的浮灰。

呂臨也註意到劉父的怪異之處,剛想上前阻攔,卻被不知從哪飛出的弩箭擋住了腳步。

僅僅幾息間,萬箭齊發,弩箭奔湧而出,唯獨避開了石碑前。

“快走!這裏有我應付!”呂臨躲避著弩箭,向劉父方向移動。

石昧想上前幫忙,但被南流景攔住了腳步。

“不要沖動,我們先走。”他神情冷冽,語氣不容置疑,強硬地將石昧拖到墓室外。

就在說話的間隙,劉父從石碑背面拿出一長頸玉瓶,撥開了瓶口的封泥。

呂臨出聲勸阻:“劉叔,不要打開!”

但劉父充耳不聞,徑直將玉瓶舉到石碑正上方,傾斜瓶身,其中的液體緩緩滴落。

因為太過粘稠,青綠色液體如蜂蜜般滑落,在接觸到石碑的瞬間均勻擴散,蔓延至整個石碑。

隨著石碑最後一塊表面被覆蓋,弩箭瞬間停止。石塊摩擦的刺耳聲音響起。

只見原本嚴絲合縫的兩扇門板正緩慢向外打開,浮塵般的輕煙飄散而出,仿佛千年的靜默就是為了此刻。

“咳咳咳,發生什麽事了?”劉父手中的玉瓶摔落地面,四分五裂,發出一聲脆響,他扶著石碑想要起身,卻失力摔倒在地上,臉部逐漸變成青紫色,癱在地上不停抽搐。

“是水銀!屏住呼吸!快走!”南流景大聲喊道。

見呂臨離劉父還有一段距離,石昧來不及多想就要跑過去幫忙,卻被一股大力拽回原地,只聽南流景怒吼道:“不要命了?”

所幸呂臨已經將劉父扛起,見狀,石昧這才放下心來,隨南流景離開墓室。

南流景沒有原路返回,而是徑直走向呂臨發現的盜洞。

“下去。”南流景言簡意賅命令道。

石昧不敢停頓,攀著梯子迅速滑下,落地時,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快,不要停。”南流景緊跟其後落地。

因為剛剛的慌亂,手電筒已不知遺落在何處,墓道中漆黑一片,石昧只能根據聲音判斷南流景的方位。

“走這邊。”

南流景似乎並沒有因為黑暗而困擾,他一把拉起石昧的手,快步向前跑去。

漆黑墓道中,不知跑了多遠,確定擺脫危險後,南流景才漸漸放慢腳步。

被拽著跑了一路的石昧直接癱坐在地上,不停喘息。

“你體力真的很差。”見石昧這般模樣,南流景調侃道,“以後真要像你師兄他們那樣跑江湖,這樣遠遠不夠。”

他站在一旁,居高臨下看向石昧,頭頂幾乎要碰到墓道頂部。

“怪物。”石昧擡眼看向南流景。

“那也比是個廢物好,你說是不是,哦,忘記了,你連話都說不完整,連個普通廢物都算不上。”南流景譏諷道,言語中盡是蔑視。

石昧直直望向他,黑暗中並無法看清南流景的表情,但石昧可以想象出他臉上的不屑。

“說話,有本事反駁我啊。還以為老頭看上的人,就算不是什麽天才也不至於拉垮,沒想到是你這種連話都說不完整的蠢貨,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可取之處,一天到晚就只會麻煩別人,時不時冒出沒用的憐憫心,那是只迷途鬼,你有什麽下不去手的理由嗎?呵呵,若不是為了山長之位,你這種廢物都不會出現在我周圍。”

南流景滔滔不絕地抱怨著,語氣越發激昂。

石昧走到他身後,一語不發,放輕動作,小心從背包中摸出一張黃符,夾於兩指間,口中默念:

“天元太一,精司主兵。護世萬年,帝德日熙。

黃龍降天,帝壽所期。景霄洞章,消魔卻非。急急如律令。”

黃符應聲燃起火光,飛向南流景。

接觸到南流景剎那,黃符升騰起熊熊烈火,將南流景完全包裹,烈火沒有燒傷他,男人卻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雙手撐地,不住地幹嘔。

莫約過了幾分鐘,黑暗中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一灘黑泥從南流景口中嘔出,不停蠕動,散發出一股惡臭,像是腐爛的屍骨。

見南流景仍在原地沒有動彈,石昧顧不得惡臭,上前拉起南流景,拽離了黑泥之地,南流景靠著石昧,整個人壓在石昧身上。

“好重。”

石昧拖著南流景艱難走向墻邊。

“你什麽時候發現那東西的?”南流景聲音沙啞,低頭看向努力支撐自己的少年。

“怪物。”石昧悶悶地說。

南流景這才意識到之前那句“怪物”代表了什麽。

靠在墻邊,休息片刻後,南流景看著坐在不遠處的石昧,猶豫了許久,才開口道:“剛剛,抱歉,我有些口不擇言了。”

“沒關系。”石昧應了聲。

從小到大,石昧面對過來自外界無數的惡意,即使紫雲觀中,也要許多師兄弟都覺得他是仗著體質“搞特殊”,如果不是師父和呂臨師兄的照顧,他連紫雲觀的門檻都摸不到。

師父告訴他不要管別人說什麽,無知是福,對他來說更是一種恩賜。於是,石昧努力讓自己對一切都不在意。

南流景的那些話,比起他之前聽到的,不過是一片輕飄飄的羽毛罷了,只是這片羽毛碰巧落在了他的心上。

尷尬的沈默中,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呂臨。我們,回去。”石昧率先打破沈默,猛地站起身。

南流景想拉住他,卻抓了個空,只得悻悻放下手,安撫道:“放心,臨下來時,我看到他朝來的方向跑了,應該是想先送劉先生上去,不然就真交代在這裏面了。”

雖然心中還有些不安,但鑒於目前的情況,石昧也只得打起精神,考慮下一步計劃。

南流景突然問道:“你有沒有聽到流水聲?”

按理來說,齊城這種北方城市,地下墓葬並不需要考慮排水問題,尤其是這座墓建在半山腰,存在地下河的情況更是微乎其微。

石昧凝神屏息,微不可聞的水流聲真的在耳邊響起。

“去看看,說不定會有什麽線索。”南流景站起身,拍打身上的灰塵。

兩人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隨著水流聲逐漸變大,石昧心中的不安也越來越強烈。

穿過最後一個門洞,狹窄的墓道消失,石昧眼前驟然變得明亮起來,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感到刺痛,不自覺閉上雙眼。

許久,石昧慢慢睜開雙眼,入眼的是布滿穹頂的夜光石,穹頂之下的湖泊熠熠反光,湖中矗立著兩排石像生,由外向內分立於浮橋兩側,望向對岸,仿佛看到的是高聳的山崖。

山體內部被挖出了巨大空間,山崖的峭壁向內鑿出密密麻麻的壁龕,正中央那間最大的壁龕中,三座造像坐於三層蓮花臺之上,面容悲憫,嘴角微含笑意,似是俯瞰人間蕓蕓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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