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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房門立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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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房門立規

冬至的夜幕,在一片溫馨與喧囂中悄然降臨。鎮北將軍府內,早已是燈火通明,暖意襲人。正廳裏,一張碩大的花梨木圓桌上,擺滿了各式佳肴,但最引人註目的,還是正中那幾大盤熱氣騰騰、白白胖胖的餃子。按照北方“冬至不端餃子碗,凍掉耳朵沒人管”的老令,今日的晚膳,餃子是當之無愧的主角。

淩老將軍和老夫人坐於上首,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下首,淩驍緊挨著玉笙,承宇和承玥則由乳母照顧著,自己拿著小勺,吃得滿嘴油光,不亦樂乎。

就連尚在繈褓中的淩雲,也被抱了出來,躺在一旁的搖籃裏,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聽著家人的歡聲笑語。一家人圍坐一堂,燭火搖曳,酒香混合著餃子的香氣,構成了一幅完美的冬至團圓圖景。

“來,笙兒,多吃幾個。”淩驍今日顯得格外殷勤,不停地將盤中皮薄餡大的餃子夾到玉笙面前的碟子裏,語氣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這是羊肉餡的,最是驅寒保暖,你產後體虛,正該補補。”

玉笙擡眸瞥了他一眼,見他眼神灼灼,其中既有討好,又藏著一絲只有他們二人才懂的暧昧與心虛,不由得想起清晨女兒那句石破天驚的“奶香”之語,臉頰微微一熱。

他垂下眼瞼,輕輕“嗯”了一聲,夾起餃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羊肉餡鮮美多汁,確實美味,但更讓他心頭泛暖的,是這久違的、其樂融融的家庭氛圍。自小失怙,他早已將將軍府視作唯一的歸宿,將老夫人當作親生母親般敬愛,此刻的團圓,於他而言,更顯珍貴。

老夫人看著兒子媳婦之間明顯緩和的氣氛,心中大慰,也笑著開口道:“是啊,笙兒多吃點。今日這餃子,可是按照老傳統包的,寓意好。聽老輩人講,這餃子形狀像元寶,吃了冬天不凍耳朵,來年還能財源滾滾呢!”

承玥小丫頭聽得認真,咽下嘴裏的食物,奶聲奶氣地問:“祖母,為什麽吃了餃子,耳朵就不會凍掉呀?”

老夫人慈愛地摸摸她的頭,將那醫聖張仲景“祛寒嬌耳湯”的故事,用淺顯的話語講了一遍。小承玥聽得睜大了眼睛,連忙扒拉著自己碗裏的餃子,仿佛多吃一個,自己漂亮的小耳朵就多一分保障似的,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淩驍也笑著,目光卻不時地飄向身旁的玉笙。見他因為笑意,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美,心頭不禁一熱。他下意識地又給玉笙夾了一個餃子,低聲道:“慢點吃,別噎著。”

這一頓冬至家宴,吃得是賓主盡歡。飯後,又說了一會子話,老夫人便催著玉笙早些回房休息,畢竟月子裏的人,最忌勞累。淩驍自然是亦步亦趨地跟著。

回到溫暖如春的驍笙院主臥,房門一關,便將外面的寒氣與喧囂徹底隔絕。屋內炭火劈啪作響,空氣中彌漫著安神香與玉笙身上淡淡的奶香。淩驍很是自然地伸手想要攬住玉笙的腰,卻被玉笙輕輕一扭身,避了開去。

玉笙走到梳妝臺前,緩緩坐下,對著銅鏡,慢慢卸下頭上簡單的珠釵。他的動作優雅而緩慢,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換上了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通過銅鏡,他能清晰地看到淩驍臉上那一絲尚未褪去的討好和逐漸升起的忐忑。

“今日……玩得可還開心?”玉笙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麽情緒。

淩驍連忙湊近幾步,站在他身後,看著鏡中那雙清亮卻帶著幾分審視的眸子,陪笑道:“開心!只要和笙兒還有孩子們在一起,我天天都開心!”

“是嗎?”玉笙從鏡中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我看你今日,倒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尤其是……玥兒說你身上有奶香的時候。”

這話如同一支利箭,精準地射中了淩驍的“要害”。他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露出幾分尷尬之色,撓了撓頭,支支吾吾地道:“那個……小孩子胡說的……我……我就是早上抱了抱雲兒……”

“哦?”玉笙放下手中的玉簪,轉過身來,正面對著淩驍,一雙美目靜靜地看著他,直看得淩驍心裏發毛。“只是抱了抱雲兒?那為何……我總覺得,近日雲兒清晨總是餓得大哭,而母親送來的滋補湯水,我喝得都快膩出毛病來了?”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其中的質問意味,卻讓淩驍無處遁形。淩驍知道,這事終究是瞞不住了。他索性把心一橫,再次祭出那死皮賴臉的招數,上前一步,蹲下身來,握住玉笙放在膝上的手,仰頭看著他,眼神可憐巴巴的:

“笙兒……我……我承認……是我不好……”他吞吞吐吐地說道,“我……我就是……看你產後身子不適,有時……脹得難受……就……就想著幫你……疏通一下……”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配上他那閃爍的眼神和明顯底氣不足的語氣,簡直是欲蓋彌彰。玉笙聞言,臉上的紅暈瞬間加深,一直蔓延到了耳根。他又羞又惱,用力想抽回手,卻被淩驍緊緊攥住。

“你……你還敢胡說!”玉笙嗔怒道,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什麽疏通!你分明就是……就是……”那幾個字,他實在是羞於啟齒,只能狠狠地瞪著淩驍。

“我分明就是什麽?”淩驍見他羞窘的模樣,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惡劣的得意,故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蠱惑問道,“笙兒……難道……不舒服嗎?”

“淩驍!”玉笙徹底被他這無賴行徑惹惱了,猛地抽回手,霍然起身,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你這個不知羞恥的登徒子!連自己親生兒子的口糧都要搶!你……你簡直……簡直是……為老不尊!”他氣急,連“為老不尊”這樣的詞都用了出來,可見是真的又羞又氣到了極點。

淩驍被他罵得一楞,隨即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也站起身,非但不生氣,反而又黏糊糊地貼了上去,雙臂一環,將玉笙摟進懷裏,不管不顧地將頭埋在他頸窩處,悶聲笑道:“為老不尊?笙兒,我才多大年紀?哪裏就‘老’了?還是說……”他擡起頭,眼中閃著戲謔的光,“笙兒嫌棄我‘老’了,不如……年輕時……”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意有所指。玉笙被他這話裏的暗示氣得渾身發抖,又被他緊緊抱著,掙脫不得,只能用力捶打他的後背:“你放開我!誰跟你說這個!你……你簡直是個混蛋!”

夫妻二人在屋內拉扯著,一個羞憤難當,一個無賴到底。最終,玉笙終究是力氣不濟,又顧及著自己產後的身子,只能氣喘籲籲地被淩驍牢牢禁錮在懷裏。

“好了好了,我的好笙兒……”淩驍見他真的有些動了氣,連忙收斂了幾分嬉笑,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是我錯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不該那般……孟浪……更不該害得雲兒挨餓,讓你被母親誤會奶水不足,日日喝那些油膩的湯水……”

他這一番認錯,倒是說到了點子上。玉笙想起連日來被迫灌下的補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還知道!你可知那湯有多膩人?我現在想到都覺得反胃!”

“我知道,我知道……”淩驍連忙安撫地拍著他的背,“以後……以後我定會註意分寸……”

“沒有以後了!”玉笙斬釘截鐵地打斷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淩驍,臉上雖然還帶著紅暈,但神情卻異常堅決,“淩驍,你給我聽好了!從今日起,你必須‘斷奶’!”

“斷……斷奶?”淩驍一楞,一時沒反應過來。

“沒錯!”玉笙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羞恥,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十足,“就是不許你再……再碰那裏!尤其是……尤其是像……像嬰孩那般……絕對不行!雲兒的口糧,你一口也不許再搶!”

這幾乎是玉笙能說出的最直白的警告了。淩驍看著他又羞又怒、卻努力擺出一副嚴肅模樣的嬌態,心中愛極,又覺得好笑至極。他故意皺起眉頭,裝出一副為難又委屈的樣子:“笙兒……這……這未免太苛刻了吧?我……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好……怕你脹痛難受嘛……”

“我不難受!”玉笙立刻反駁,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就算……就算偶爾有些不適,也自有乳母幫忙,或者……或者我自己也能處理!用不著你多事!”

“乳母?自己?”淩驍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悅和占有欲,“那怎麽行!你是我夫人……”

“我是你夫人,但不是你的……你的糧倉!”玉笙氣得口不擇言,說完自己都覺得羞憤欲死。他扭過頭去,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若再這般……胡鬧……我……我就真的……帶著孩子們……”他本想說“回娘家”,可話到嘴邊,猛然想起自己早已是無家可歸之人,心中頓時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悲涼,那後半句話,竟是如何也說不出口,只化作一聲壓抑的抽泣。

淩驍見他如此,心中猛地一痛!他立刻想起玉笙的身世,想起他自幼失怙,並無娘家可回,這將軍府便是他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所。自己方才那句玩笑話,無疑是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痛處。

淩驍頓時慌了神,連忙將玉笙摟得更緊,連聲討饒,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別!別!笙兒,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答應你!我‘斷奶’!我保證!以後絕對……絕對不再與雲兒搶口糧了!這將軍府就是你的家,我和孩子們就是你的全部,你哪兒也別去!”

他說得信誓旦旦,眼神裏滿是心疼與懊悔。玉笙將信將疑地轉過頭,眼圈微紅地看著他:“你說話算話?”

“算話!絕對算話!”淩驍點頭如搗蒜,“若有違誓,就讓我……讓我……”他眼珠一轉,湊到玉笙耳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壞笑,卻又無比認真地道,“就讓我以後都只能睡書房!再惹你傷心,就讓我……讓我變成雲兒的‘口糧’,任你處置!”

這誓言,對淩驍而言,可謂是極其“毒辣”了,但後面半句,又帶著他特有的無賴。玉笙被他這番話弄得哭笑不得,心中的怒氣和酸楚才稍稍平息了一些。他哼了一聲,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是是是,我說的。”淩驍見他態度軟化,連忙趁熱打鐵,“不過……笙兒……”他又露出那種可憐兮兮的表情,“‘斷奶’可以……但……其他的……總不能也一並斷了吧?你看我這都素了多久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意有所指地用身體蹭了蹭玉笙。玉笙剛褪下去的紅潮瞬間又湧了上來,他羞惱地推開淩驍:“你……你滿腦子都是什麽腌臜念頭!我……我還在月子裏!”

“我知道,我知道……”淩驍連忙安撫,“我又不是說現在……我是說……等你出了月子……身子大好了之後……”他的眼神熾熱而期待,看得玉笙心慌意亂。

玉笙別開臉,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低聲啐道:“那也……那也得看我心情!你若再敢胡來,就一輩子都別想!”

這話,與其說是拒絕,不如說是一種默許和嬌嗔。淩驍何等精明,立刻聽出了其中的意味,心中大喜,連忙保證:“放心!一切都聽夫人的!夫人說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說怎麽樣……就怎麽樣……”

他這副伏低做小的模樣,總算讓玉笙心裏舒坦了些。夫妻二人又低聲說了幾句體己話,氣氛漸漸回暖。雖然關於“斷奶”的條約是立下了,但淩驍那無賴的本性,又豈是一紙空文能完全約束的?只怕日後,這夫妻間的“鬥爭”與“協商”,還遠未結束。

然而,無論如何,這個冬至的夜晚,在一番羞人的爭執與約定之後,驍笙院的臥房內,終究是重新彌漫開了那種久違的、只屬於他們二人的親密與溫情。窗外寒風呼嘯,屋內卻春意漸生。對玉笙而言,淩驍和孩子們便是他的全部,這將軍府便是他唯一的、最溫暖的港灣。或許,這便是夫妻之間,最真實也最生動的模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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