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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驚天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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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驚天巨變

玉笙被粗魯地扔進柴房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仿佛失去了顏色。柴房的門在身後“砰”地一聲重重關上,落鎖的聲音冰冷而刺耳,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光亮與聲響。

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瞬間將他包裹。空氣中彌漫著黴變的幹柴氣味和塵土的味道,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臉上火辣辣的掌痕,疼得他蜷縮起身子。

他癱坐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身下只有薄薄一層潮濕的稻草。方才被拖行時掙紮所致,衣襟早已散亂,那件素雅的常服如今沾滿了汙漬,甚至被撕裂了幾處。最讓他感到刺骨寒意的,並非身體的疼痛和處境的不堪,而是老夫人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充滿了震驚、厭惡、以及一種被深深欺騙後的暴怒。

“怪物……不男不女的怪物!”那句尖銳的咒罵如同魔咒,在他耳邊反覆回響。

還有他的孩子們……承宇和承玥……被仆婦毫不留情地從他懷中奪走時,那驚恐的啼哭聲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臟。他們才那麽小,離開了他,會不會餓?會不會冷?會不會……忘記他這個爹爹?

想到此,玉笙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淚水終於決堤而出,無聲地浸濕了骯臟的衣襟。他不是沒有想過這一天,自從決定以“丞相之女”的身份嫁給淩驍,他就知道這個秘密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終有落下之時。只是他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突然,如此屈辱,而且是在淩驍不在家的時候。

往日的溫情與此刻的冰冷形成了殘酷的對比。他想起淩驍出門前,還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他的腹部,那裏曾孕育了他們的一雙兒女,將軍笑著說:“等這次練兵回來,我帶你去城外的別莊住幾日,就我們倆,看看山水,聽聽鳥鳴。”而如今,他卻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柴房裏,連孩子都見不到了。

時間在黑暗中變得模糊而漫長。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半日,柴房那扇被鐵條封死的小窗透進的光線漸漸由明轉暗,最終只剩下清冷的月光依稀勾勒出室內雜物的輪廓。

第一日,他在極度的恐懼、屈辱和對孩子的思念中煎熬。門外偶爾傳來守衛低低的交談聲,更襯得這方寸之地如同與世隔絕的牢籠。他又冷又餓,但更多的是心死般的絕望。淩驍……他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回來後又該如何面對這翻天覆地的變故?老將軍和老夫人會允許他見到淩驍嗎?種種不確定的念頭,幾乎要將他逼瘋。

第二日,天色再次微明。柴房的門底開了一個小洞,一份粗糙的飯食被塞了進來——不過是些冰冷的殘羹剩飯,甚至不如府中下人的夥食。玉笙看了一眼,毫無食欲。並非他嬌氣,而是一想到翁姑那厭惡的眼神,一想到自己“欺瞞”的身份,他便覺得喉頭堵得慌,什麽也咽不下去。他只是艱難地挪到門邊,用沙啞的聲音哀求外面的守衛:“求你們……告訴我……孩子……我的孩子怎麽樣了?”

守衛似乎沈默了一下,半晌才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小少爺和小姐自有乳母照料,少夫人……你還是顧好你自己吧。”那聲“少夫人”叫得極為勉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聽到孩子安好,玉笙稍稍松了口氣,但“顧好你自己”這句話,卻又將他打入更深的冰窖。他退回角落,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入臂彎。淩驍,你快回來啊……

第三日,玉笙已經開始感到體力不支。水米未進使得他的嘴唇幹裂起皮,喉嚨如同火燒般疼痛。頭暈目眩陣陣襲來,眼前時不時發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強撐著再次挪到門邊,想討一口水喝。

然而,這次無論他怎麽低聲哀求,門外都再無回應。仿佛外面的人已經徹底遺忘了他這個被囚禁的“怪物”。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意識漸漸模糊,時而清醒,時而昏沈。

腦海中開始出現各種光怪陸離的幻象,有時是淩驍騎著高頭大馬凱旋而歸的英姿,有時是孩子們咿呀學語的笑臉,但更多的時候,是老夫人那猙獰的面孔和那句“怪物”的斥罵。

在極度的虛弱和精神的折磨下,他甚至開始產生動搖和深深的自我懷疑:或許……或許翁姑說得對?他這樣不男不女的身子,本就不該奢望尋常的幸福,不該嫁給淩驍,更不該生下孩子……他是不是……真的給淩驍、給淩家帶來了恥辱和災禍?這種念頭一旦滋生,便如同毒藤般纏繞著他的心智,幾乎要將他最後一點求生的意志也摧毀。

而與此同時,鎮北將軍府的前院,卻是一片壓抑的平靜。老將軍坐在書房內,面色沈郁地看著手中的兵書,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老夫人則坐在佛堂裏,手裏撚著佛珠,口中念念有詞,但眉宇間卻不見平日的慈和,反而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陰霾。

府中的下人們更是噤若寒蟬,行事說話都格外小心。關於少夫人是“雙兒”的驚人消息,早已在仆役間悄悄傳開,引發了無數的竊竊私語和異樣目光。雖然明面上無人敢議論主子的是非,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和暗流,讓整個府邸都處於一種極其詭異的氛圍之中。

承宇和承玥被安置在離主院較遠的廂房,由老夫人新指派的、全然不知內情的可靠乳母照料。兩個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府中的異常氣氛,變得有些哭鬧不安,尤其是承宇,時常在睡夢中驚醒,哭喊著要“爹爹”,讓乳母們哄勸得十分吃力。孩子的每一聲啼哭,都像是一根刺,紮在知情者的心上,也讓府中那股暗湧的緊張感愈發強烈。

老將軍偶爾會煩躁地摔了茶杯,質問下人:“驍兒那邊還沒有消息嗎?他到底什麽時候回來!”他心中並非沒有矛盾和掙紮,畢竟玉笙過門後,孝順公婆,打理內宅,還為淩家生下了嫡孫嫡孫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但一想到他竟是以雙兒之身嫁入,這種“欺瞞”觸及了淩老將軍最看重的門風和誠信,讓他感到無比的憤怒和羞辱。更重要的是,他害怕此事一旦傳揚出去,鎮北將軍府將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淩驍的仕途也可能受到影響。

老夫人則更多是從家族血脈和子嗣傳承的角度感到恐慌和厭惡。在她看來,雙兒是不祥的,是違背自然倫常的“怪物”。玉笙的存在,玷汙了淩家高貴的血脈,那兩個孩子……雖然是她親生的孫兒,此刻在她心裏也蒙上了一層陰影。

她既恨玉笙的欺瞞,更怕此事曝光後帶來的災難性後果。在極度的恐懼和憤怒下,她選擇了最冷酷無情的方式,試圖用隔離和懲罰來“凈化”這場家族危機,甚至暗中祈禱玉笙能在這柴房裏“悄無聲息”地自生自滅,從而讓這個秘密永遠埋葬。

第四日黃昏,玉笙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他蜷縮在角落裏,氣息微弱,臉色蒼白得如同透明。幹裂的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清晰的聲音,只能在心底一遍遍無聲地呼喚:“淩驍……淩驍……救救我……看看孩子……”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沈入黑暗之際,遠處,隱隱傳來了馬蹄聲!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伴隨著熟悉的、中氣十足的呼喝聲和府門開啟的喧嘩!

是淩驍!是他日夜期盼的淩驍回來了!

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如同最後的火星,在玉笙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上猛地跳動了一下。他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擡起頭,望向那扇緊閉的門,眼中湧出絕望而又充滿最後希冀的淚水。

而此時,風塵仆仆的淩驍正大步踏入府門。他剛結束為期數日的野外練兵,雖一身疲憊,但想到很快就能見到心愛的妻子和一雙可愛的兒女,眉宇間便帶著輕松和期待的笑意。他隨手將馬鞭扔給迎上來的親兵,問道:“夫人和少爺小姐呢?可在房中?”

然而,迎接他的,並非往日玉笙溫柔的笑臉或孩子們歡快的奔跑,而是下人們躲閃的目光和一片異樣的沈寂。管家臉色蒼白,欲言又止,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將軍……您……您可算回來了!府中……府中出大事了!”

淩驍的心猛地一沈,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出什麽事了?夫人呢?!”他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領,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

管家嚇得魂不附體,結結巴巴地將幾日前老夫人和老將軍如何發現少夫人是雙兒之身、如何震怒、如何將少夫人關進柴房、並下令不許送水送食的事情,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淩驍的頭頂!

他難以置信地聽著,仿佛在聽一個荒誕不經的噩夢。他的玉笙……他放在心尖上疼愛的人,他兩個孩子的爹爹……竟然被他的親生父母,關進了那陰冷潮濕的柴房,並且……已經四天水米未進?!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著撕心裂肺的恐慌,瞬間席卷了淩驍!他目眥欲裂,一把推開管家,如同瘋了一般,朝著府邸後院柴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玉笙——!”他嘶吼著,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憤怒,仿佛要將這壓抑的府邸都掀翻過來。

他終於回來了,卻沒想到,迎接他的,竟是如此一場足以摧毀他整個世界的人間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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