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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太子妃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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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太子妃有孕

攬昀閣那扇緊閉的殿門,如同一道無形的鴻溝,將蕭承璟與衛昀徹底隔絕開來。

無論蕭承璟在門外如何低聲下氣地解釋、懇求,甚至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與無措,殿內除了偶爾傳出的壓抑啜泣聲和器物落地的碎裂聲,再無任何回應。

衛昀這次顯然是傷心到了極致,也決絕到了極致。他將自己完全封閉在悲傷與憤怒之中,拒絕聆聽任何解釋,拒絕看見那個他認定“負心薄幸”之人。

幾次嘗試無果後,蕭承璟只得頹然放棄。他失魂落魄地站在殿門外,聽著裏面漸漸歸於沈寂,一顆心仿佛被浸入了數九寒天的冰窖之中,冷得徹骨。

他想起了那個他幾乎已經遺忘的夜晚——

那時,昀兒因玉笙生產之險而驚懼萬分,對他抗拒疏離,甚至不許他近身。他心中郁結煩悶,加之母後又頻頻施壓,言語間皆是對東宮子嗣的憂慮和對太子妃沈清漪“賢良”的暗示。

他一時心緒難平,獨自飲了不少悶酒。酒意上湧間,帶著幾分自暴自棄的賭氣,也帶著幾分對昀兒“絕情”的報覆,他確實踏足了太子妃沈清漪所居的漪瀾殿。

但那僅有的一次,他全程心不在焉,腦海中浮現的盡是昀兒或嗔或怒或笑或泣的面容。他對沈清漪並無半分情意,整個過程近乎麻木的敷衍。事後更是懊悔不已,深覺愧對昀兒,再未踏足漪瀾殿半步。

怎會……

怎就偏偏那一次,便種下了今日這翻天覆地的禍根?

這巧合得令人難以置信,甚至讓他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荒謬的疑慮。

然而,此刻並非深究這些的時候。無論真相如何,沈清漪懷有身孕已是不爭的事實,且消息已然傳開,震動東宮,乃至前朝後宮。

於公於私,他都必須前往漪瀾殿一看究竟。

漪瀾殿內的氣氛,與攬昀閣的冰冷決絕截然不同,卻同樣壓抑得令人窒息。

宮人們臉上雖帶著喜色,但行動間卻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怠慢喧嘩,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麽。

太子妃沈清漪正虛弱地靠坐在床榻上,臉色略顯蒼白,眉眼間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神色——有初為人母的忐忑,有得償所願的微光,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沈的、難以化開的憂思與沈寂。

見到蕭承璟進來,她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躺著吧。”蕭承璟擡手虛扶,聲音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情緒。他在離床榻幾步遠的一張椅子上坐下,目光掃過沈清漪尚平坦的小腹,心中五味雜陳。

“身子……可還好?”他例行公事般地問道。

“謝殿下關懷,臣妾……並無大礙,只是太醫囑咐需靜養。”沈清漪低聲回答,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兩人之間陷入一種尷尬的沈默。

他們本是名正言順的夫妻,此刻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相對無言。

最終,蕭承璟深吸一口氣,開口道:“此事……母後那邊已知曉,賞賜不日便會送來。你安心養胎,需要什麽,盡管吩咐宮人去辦。”

“是,謝殿下,謝母後恩典。”沈清漪垂眸應道。

又是一陣令人難熬的靜默。

蕭承璟只覺得胸口憋悶得厲害,這殿內的熏香似乎也變得格外滯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再也坐不住,驀地起身:“你好生休息,孤……還有政務要處理。”

“殿下……”沈清漪忽然喚住他,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顫抖。

蕭承璟腳步一頓,並未回頭。

“臣妾……臣妾知道此事來得突然,或許……並非殿下所願。”她的聲音低若蚊蚋,卻清晰地傳入蕭承璟耳中,“但……這孩子終究是殿下的骨血,臣妾……會盡力護他周全。”

蕭承璟背影僵硬了一下,心中那根弦仿佛被輕輕撥動,泛起一絲微瀾,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煩躁與無奈所淹沒。

他沒有回應,只是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漪瀾殿。

殿外陽光明媚,卻照不進他心底半分。

他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與茫然。一邊是傷心欲絕、閉門不見的昀兒,一邊是突如其來、懷有身孕的太子妃。這錯綜覆雜的局面,讓他這位素來運籌帷幄的儲君,第一次感到力不從心,無所適從。

他不想回那冰冷壓抑的東宮書房,更無法面對攬昀閣那扇緊閉的殿門。

鬼使神差地,他竟吩咐車駕,徑直出了宮,朝著鎮北將軍府而去。

將軍府內,卻是一派溫馨和睦的景象。

花廳中,淩驍正小心翼翼地從乳母手中接過女兒承玥,那笨拙又謹慎的姿勢,與他平日戰場上殺伐決斷的冷硬模樣判若兩人。

他剛毅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議,看著懷中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玉笙則靠坐在一旁的軟椅上,臉色雖仍有些病後的蒼白,但精神顯然好了許多。他懷中抱著兒子承宇,正拿著一個小巧的撥浪鼓,輕輕搖晃,逗弄著孩子。承宇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旋轉的小鼓,發出“咿咿呀呀”的稚嫩聲音。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一家四口身上,勾勒出一幅完美得令人艷羨的天倫畫卷。

恰在此時,侍女通報太子殿下到訪。

淩驍與玉笙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詫異。太子此時不應正忙於安撫東宮那位鬧脾氣的良娣麽?怎會突然來訪?

然而,當他們看到蕭承璟邁入花廳時,那滿臉的疲憊、眉宇間化不開的郁結以及眼底深藏的痛苦時,頓時心下明了。

“殿下。”兩人欲起身行禮。

“免了。”蕭承璟擺擺手,聲音沙啞,“孤……只是心煩,出來走走。不必拘禮。”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淩驍懷中那軟糯可愛的女嬰身上,又看向玉笙懷中那活潑好動的男嬰,眼神覆雜難辨。

有羨慕,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與刺痛。

這般溫馨的場景,不正是他曾經無數次憧憬過的與昀兒的未來麽?

可如今……

昀兒將他拒之門外,而另一個他並不期待的孩子,卻悄然孕育在他人的腹中。

命運仿佛跟他開了一個極其殘酷的玩笑。

淩驍何等敏銳之人,立刻察覺出太子情緒不對。他將孩子交還給乳母,示意她們先退下。

“殿下可是遇到了什麽難事?”淩驍沈聲問道,揮手讓下人奉上茶水,並悄然備上了一壺烈酒。

蕭承璟頹然在椅中坐下,揉了揉緊蹙的眉心,良久,才苦澀地開口,聲音低沈而壓抑:

“清漪……太子妃她……有孕了。”

此言一出,淩驍與玉笙皆是一怔。

他們自然知道太子與太子妃關系淡漠,更清楚太子一顆心全系在那位驕縱的良娣身上。這突如其來的“喜訊”,對太子而言,恐怕並非喜悅,而是無盡的麻煩與痛苦。

“這……”淩驍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倒是玉笙,輕聲問道:“那……良娣殿下他……”

一提及衛昀,蕭承璟臉上的痛苦之色更濃。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壺烈酒,也顧不上斟入杯中,徑直對著壺口狠狠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絲毫無法麻痹心中的劇痛。

“他不肯見孤……”蕭承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與酒意,竟有幾分哽咽,“他罵孤是負心漢……讓孤滾……說再也不想見到孤……”

“他哭得那般傷心……孤卻……卻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這位一向矜貴從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太子殿下,此刻竟在臣子府中,毫無形象地借酒消愁,吐露著內心的仿徨與無助。

淩驍與玉笙沈默地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了然與嘆息。

他們是蕭承璟最為信任的表親與摯友,自然清楚他對衛昀的感情有多麽深厚與專註。如今橫生枝節,太子妃意外有孕,對衛昀那般驕傲又敏感的性子而言,無疑是致命的打擊,也難怪他會反應如此激烈。

“殿下,此事……確實發生得太過巧合。”玉笙沈吟片刻,委婉地提醒道,“您是否仔細回想過……那僅有的一次……是否確有可能?”

蕭承璟聞言,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去,搖了搖頭:

“孤……不知道……那晚孤飲了太多酒……許多細節已然模糊……”

“但無論如何,太醫已然確診……這已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他又灌了一口酒,語氣充滿了深深的無力和自嘲:“或許……這便是孤的命數?註定無法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註定要辜負他……”

“殿下切莫如此灰心。”淩驍皺眉,沈聲道,“良娣殿下只是一時氣急傷心,待他情緒平覆些,您再好好與他解釋。您對他的心意,他終究會明白的。”

“解釋?”蕭承璟苦笑一聲,“如何解釋?告訴他孤那晚只是酒後糊塗?告訴他孤對太子妃並無情意,這個孩子只是個意外?”

“這些話,只怕會讓他覺得孤更加虛偽不堪……”

他看著淩驍與玉笙緊緊交握的雙手,看著他們即便歷經磨難卻依舊彼此信任、眼中只有對方的深情模樣,心中的酸澀與羨慕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曾以為,他也能擁有這樣純粹無暇的感情。

可如今,這突如其來的孩子,就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橫亙在他與昀兒之間,仿佛永遠也無法回到從前。

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蕭承璟也不知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只覺得頭腦愈發昏沈,心中的痛楚卻愈發清晰。

他趴在桌上,口中喃喃地、反覆地念著那個刻入他骨血的名字:

“昀兒……我的昀兒……孤該……拿你怎麽辦……”

聲音漸漸低下去,最終化為均勻的呼吸聲。

他竟是醉得睡了過去。

淩驍看著太子這般失態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吩咐下人取來薄毯為他蓋上。

玉笙亦是輕聲嘆息:“殿下他……也是情深之苦。只希望良娣殿下能早日想通,莫要彼此折磨。”

花廳內燭火搖曳,酒氣微醺。

窗外月色清冷,靜靜地籠罩著這繁華帝都,也籠罩著這世間剪不斷、理還亂的萬千情愁。

太子殿下的心事,良娣殿下的眼淚,太子妃的沈寂……

這一切,都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東宮深深籠罩,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波,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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