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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紅燭空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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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紅燭空燃

將軍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喧天的鑼鼓和鞭炮聲幾乎要掀翻整條街巷。紅綢從府門高掛至正堂,處處彰顯著頂級權貴聯姻的盛大與奢華。玉笙頭頂沈重的鳳冠,眼前是一片窒息的鮮紅。寬大的嫁衣依舊空落, 全靠珠雲在前一夜緊急收束了幾分,才勉強撐起形制。他由兩名丞相府的陪嫁嬤嬤一左一右攙扶著,每一步都踩在鋪地的紅氈上。耳畔是無數賓客的恭賀與笑談,那些“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的讚頌,像針一樣密密麻麻紮在他的心上。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探究的、艷羨的。他死死攥著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那點尖銳的痛楚強迫自己維持鎮定,不敢流露出絲毫異樣。

終於行至喜堂。

堂內紅燭高燒,香案上供奉著天地牌位。他聽到禮生高亢悠長的唱喏聲。透過蓋頭下方的縫隙,他看到身旁站定了一雙男子的靴子,熟悉的輪廓讓他心臟驟然緊縮——是淩驍。

“一拜天地!”兩人在引導下緩緩轉身,向外叩拜。玉笙動作僵硬,幾乎是被身旁的嬤嬤扶著完成。

“二拜高堂!”轉身,向上首的鎮北將軍淩巍和丞相府代表行禮。淩巍的目光如炬,即便隔著蓋頭,玉笙也能感到那審視的威壓。

“夫妻對拜!”最後一聲唱喥響起,玉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與淩驍相對而立,緩緩躬身。這一刻,他離他那麽近,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他魂牽夢縈的氣息,卻也遠得隔了萬水千山,一身嫁衣,滿堂賓客,皆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禮成。周遭的喧鬧祝賀聲瞬間達到頂峰。

玉笙卻如同提線木偶,在一片“送入洞房”的笑語中,被簇擁著走向那處精心布置的喜房。

洞房內,紅燭搖曳,錦被繡枕,處處透著喜慶與奢靡。玉笙被安置在鋪著百子千孫被的床沿坐下, 身旁的喜娘說了一連串的吉利話,便領著眾人退了出去。

房門被輕輕合上的那一刻, 整個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紅燭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以及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聽到一個腳步聲緩緩走近,停在他面前,是淩驍。

玉笙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混合著巨大的期盼、恐懼和難以言喻的酸楚。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等待著蓋頭被掀開的那一刻,等待著淩驍看到他時的表情——是震驚?是喜悅?還是……

然而,那腳步聲只是停駐了片刻,便轉向了一旁的桌邊。他聽到倒酒的聲音,然後,一聲極輕的、仿佛承載著無盡疲憊與壓抑的嘆息。

接著,一道冰冷而沙啞的嗓音響起,如同數九寒天的冰棱,瞬間將玉笙所有的期待與幻想擊得粉碎:

“蘇小姐。”

玉笙猛地一顫,寬大袖袍下的手死死攥緊。

淩驍的聲音裏沒有半分新婚的喜悅,只有一片沈沈的死寂和不容錯辨的疏離:“今日之事,實屬家父與令尊之命,非你我所願。 淩驍在此,向你致歉。”

玉笙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凍得他四肢百骸都僵硬起來。

“有些話,雖殘忍,但需在伊始便說清。”淩驍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為艱難,卻又異常清晰,“淩驍心中,早已另有他人。 我與他……情深意重,曾立誓不相負。此番娶親,實乃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故此,”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冷硬而決絕,“你我雖有夫妻之名,但請恕我無法履行夫妻之實。 我不會碰你,日後在這將軍府中,你可享一切主母尊榮,但唯獨……給不了你男女之情。望你見諒。”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鈍刀,在他的心上來回切割。蓋頭之下,玉笙的臉色慘白如紙,淚水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迅速浸濕了繡著鴛鴦的鮮紅蓋頭。他卻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抽泣聲。

原來……如此。

原來他那些決絕的誓言,是真的。

原來他心中的“他人”,真的是自己。

可他此刻就坐在他面前,他卻對著他,訴說著對“他”的深情與忠貞!

這世間還有比這更荒謬、更殘忍的事嗎?

淩驍說完,似乎再無他言。屋內又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兩顆心,一顆在冰冷的決絕中煎熬,一顆在絕望的無聲中泣血。

良久,淩驍站起身, 聲音依舊冷淡:“夜已深,蘇小姐早些安歇。我……去書房。”

說完,他決然轉身,腳步聲一步步遠離,最終打開了房門,走了出去,又輕輕合上。

聽著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 玉笙終於支撐不住,猛地擡手捂住嘴,將所有的嗚咽與崩潰死死悶在掌心之中,單薄的身子因為極力壓抑的痛哭而劇烈顫抖。

紅燭空燃,映照著滿室喜慶的紅,卻照不亮他眼前無邊的黑暗。

他如願嫁給了他。

他聽到了他至死不渝的深情告白。

可這一切,都不是給他的。

他是“蘇小姐”,是他不得不娶、卻絕不會碰的陌生人。

淩驍……淩驍……你可知……

蓋頭之下,淚如雨下,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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