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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心箋慰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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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心箋慰卿

玉笙蜷縮在榻邊,腿心的鈍痛和心中的寒意交織,正不知如何應對門外小廝通傳的“將軍府來人”,那腳步聲卻已到了門外。來的並非淩驍,而是一位身著青灰色太醫常服、手提藥箱的老者。老者面容清臒,眼神溫和而睿智,身後跟著的正是方才在門外通傳的小廝。

“玉大家,”太醫躬身行禮,語氣平和恭敬,“老朽姓陳,奉太子殿下之命,特來為您請脈看診。”

玉笙心中一緊,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襟。太子殿下?他怎麽會……難道是淩驍?他告訴了太子?一股羞恥感瞬間湧上,讓他臉色愈發蒼白,幾乎想立刻將人趕出去。

陳太醫似是看出他的抗拒與驚惶,微微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安撫的意味:“玉大家不必驚憂。太子殿下只言您近日身心俱疲,憂思過甚,特遣老朽前來看看,別無他意。殿下囑咐,一切需得隱秘,絕不會外傳。”

聽到“隱秘”二字,玉笙緊繃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絲。他擡眸,警惕地打量著這位太醫,對方眼神坦蕩,並無半分探究或輕視,反倒讓他稍稍安心。或許……或許真的只是來看診?

他如今這般狀況,也確實需要大夫。猶豫片刻,他終是微微頷首,聲音細若蚊蚋:“有勞先生了。”

陳太醫上前,並未直接觸碰他,而是從藥箱中取出一根極細的紅線。一旁的小廝連忙上前,小心地將紅線一端系在玉笙露出的纖細手腕上。

陳太醫則執線另一端,移至外間,屏息靜氣,竟是要懸絲診脈。玉笙見狀,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消散了。此法極考校醫者功力,非醫術精湛、品性高潔之大醫不用此道,以示對病家(尤其尊貴或不便直接接觸的病家)的尊重。太子派來的人,果然極為謹慎周到。

細線微微顫動,陳太醫閉目凝神,指尖感知著線另一端傳來的細微脈動。室內靜得只剩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良久,陳太醫緩緩睜開眼,示意小廝可解開絲線。他沈吟片刻,方謹慎開口道:“玉大家脈象弦細,略顯澀滯,肝郁氣滯,心血略虧,加之……咳咳,”他輕咳兩聲,略過不便明言之處,“體有微損,亟需靜養安神,疏解郁結,並輔以湯藥調理。老朽這便開一劑溫和的方子,外敷內服,皆在其中。您務必安心靜養,勿再勞神傷情。”

玉笙默默聽著,知道太醫已診出他身子的真實狀況,且言語間極為含蓄保全他的顏面,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感激,低聲道:“多謝先生。”

陳太醫走到桌邊,提筆寫下藥方,並從藥箱中取出幾個小巧的瓷瓶,一一說明用法:“這白瓷瓶內是內服的藥丸,每日兩次,溫水送服。青花小罐是外敷藥膏,需每日清潔後塗抹於……於傷處。這包是藥浴所用,可舒筋活絡,緩解不適。”

交代完畢,陳太醫並未立刻離去。他又從藥箱夾層中,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箋,質地是上好的雲紋箋。

“玉大家,”陳太醫將信遞過,神色依舊平和,眼中卻似有一絲極淡的笑意,“此物,是淩小將軍千叮萬囑,定要老朽親自交到您手中的。”

玉笙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微微發顫,接過了那封信。觸手似乎還能感受到一絲那人留下的溫度,或是他自己的錯覺。

信封上並無署名,但他認得那略顯潦草卻力透紙背的字跡——是淩驍的筆跡。

他捏著信,一時竟不敢拆開。

陳太醫收拾好藥箱,拱手道:“老朽不便久留,這就告辭。藥方和用法已交代清楚,玉大家若還有何不適,可讓人按方抓藥,或再通傳太子府。萬請保重玉體。”

太醫離去後,屋內又恢覆了寂靜。

玉笙獨自坐在榻上,垂眸看著手中的信,仿佛捧著滾燙的炭火。他深吸一口氣,終是小心翼翼地拆開了火漆封緘。

信紙展開,淩驍那特有的、帶著武將豪邁氣的字跡撲面而來,然而書寫的內容卻——

“笙笙親啟:”

開篇四個字,就讓玉笙耳根一熱。

“見字如面。昨夜之事,是我混賬魯莽,弄傷了你,心中痛悔萬分,恨不得立時飛到你身邊請罪。奈何身困府中,寸步難行,唯有懇求太子表哥相助,遣太醫前來為你診治。笙笙,你身子如何?還痛得厲害嗎?定要乖乖聽太醫的話,按時用藥,好好休息,不許逞強!若我知道你不愛惜自己,定要……定要心疼壞了。”

字裏行間滿是急切與擔憂,甚至有些語無倫次,毫無平日軍報文書中的冷靜條理,卻透著一股赤裸裸的真誠和滾燙的牽掛。

“笙笙,莫要怕,莫要胡思亂想。我已知你全部,心中唯有憐惜與珍重,絕無半分輕視之意。你是我淩驍放在心上的人,此生絕不相負。外間流言蜚語,皆由我起,我定會設法平息,絕不讓你再受半分委屈。”

“笙笙,等我。我已尋得機會,下次定能再溜出來見你。你且安心養著,等我來看你。千萬保重,等我。”

通篇信箋,“笙笙”長,“笙笙”短,反覆呼喚,絮絮叨叨,關切之情溢於紙表,甚至帶著幾分笨拙的哄勸和霸道的叮囑,與他平日裏冷峻寡言的形象判若兩人。

玉笙一字一句地看著,指尖不自覺的撫過那些字跡,尤其是那反覆出現的、親昵得令人面紅耳赤的“笙笙”二字。仿佛能透過紙張,看到那人寫下這些字句時,是如何的焦灼、懊悔,又是如何的珍而重之。

心中的冰冷和荒涼,在這般直白而熱烈的字句浸泡下,竟一點點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澀的暖意,夾雜著些許羞澀和難以置信的悸動。

他……他竟是這般想的嗎?

他沒有後悔,沒有厭惡,反而滿是心疼和承諾?

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但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絕望的淚水。他將信紙輕輕按在心口,那裏仿佛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漲漲的,帶著一絲微甜的酸澀。

原來,被人如此珍重地放在心上,是這般滋味。

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折好信箋,將其貼身收藏好,仿佛收藏起一份溫暖的希望。然後,他拿起陳太醫留下的白瓷藥瓶,倒出溫水,依言服下藥丸。

動作間,腿心的疼痛似乎也不再那麽難以忍受了。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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