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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貓兒躲人似的(400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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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貓兒躲人似的(400營養液……

朝天殿香爐不斷, 熏香與炭熱一同撲面,有些熏眼。

“京畿一帶小範圍饑荒,賑災糧不夠, 供不應求, ”詹雲湄跪在折扇後, 隔一道扇, 從鏤空中窺見皇帝支著頭, 眉頭緊縮。

殿中沈寂。

啪地一聲, 幾卷竹冊被砸在地上,靜室迸出這樣一聲, 格外震耳。

卷軸滾了幾滾,來到詹雲湄膝前, 緩緩鋪展開來, 她看清了卷上內容。

閣臣在卷中借賑災事暗諷詹雲湄據高位, 拿重權,卻連最底層的事務都做不好。

賑災原本不屬於京營事務,他們只承擔協助,並非主要職責,這回是糧供問題, 更和詹雲湄不搭邊。

皇帝沒有投來視線, 愁惱著抹額頭, 詹雲湄便翻了幾卷。

不僅諷她, 他們還敢諷皇帝。女人字眼分外顯眼。

合上。

詹雲湄道:“陛下, 臣請求和榮寧郡主一道前去京畿, 督察供糧。”

“好,”皇帝揉了揉額穴,疲倦睜眼, 將殿中望了一圈,燃香四溢,像身處虛境,朦朧虛幻。

在詹雲湄退出殿門後,皇帝傳進和安。

和安一字一眼回稟茶樓所發生的事。

“哦,還是那麽臭脾氣,”皇帝打呵欠,對情況不意外。

她早知道華瑯是什麽人,應了她,他就作眼線,如若他表現實在好,接他回宮重新用他也可以,不應她麽……倒還真讓她捕捉到他與詹雲湄的關系。

在舉兵之前,詹雲湄很久沒有踏入京城,安分鎮守疆域,皇帝那時只是個和天下普眾沒有區別的書生。

那會子她勉強還能稱作小姐,家人將她養閨閣,期盼著某天高嫁,推一把家裏兄夫仕途。

除去那時女人該讀的書,其餘讀書的錢,大部分是詹雲湄偷偷攢餘錢接濟的,私下找人,教她讀書習理,閑時還會跟著詹雲湄習武。

後來和家中起爭執,她選擇決裂,進京趕考。

高中,前朝卻不容納她,女人和低出身,樣樣都不容許她進入朝堂。

皇帝生來性烈,環境所不容,便摧毀環境,詹雲湄再次幫了她。

昔日多麽要好,而今竟然君臣相隔,你防著我我防著你。

摩挲著手中玉璽,皇帝唇邊化開淡笑。

冷沈的殿,有了些許溫度。

和安從皇帝神情中得知她心情稍好,咧著笑彎腰上前,“陛下,您要是想,奴婢可以再去尋一道華瑯,t他再傲,現在還不是個空殼,沒了將軍府庇護,半點氣候不成。”

皇帝輕輕撩眼,和安以為說中她心,正偷樂著,不成想,臉邊劇痛。

被皇帝一掌扇歪臉龐。

“狗奴婢,妄揣君心,”皇帝說得輕緩,沒太多責怪的意味。

和安識趣跪下,連連認罪。

“你起來,帶人暗裏推一把詹卿那邊兒,作亂之人,輕則罰,重則殺。”

.

京畿外大雪堆砌,雪下有骨骸,左右有衣衫襤褸的流民。

榮寧郡主趴在車窗邊,想看卻又不敢,身子細微發抖,隱隱有啜泣。

詹雲湄伸手撈榮寧郡主一把,攬在懷裏,她躲閃著。

“鼻子紅了,”詹雲湄屈指,輕輕刮榮寧郡主的鼻頭。

她扭頭,蹭到詹雲湄懷裏,“將軍,我說那些人都該殺頭!”

榮寧郡主當初協助皇帝備賑糧,準備得好好的,需糧時竟又不夠了。

不用深想,其中有人作祟。

詹雲湄拍了拍榮寧郡主的背,拉上車簾,“改朝換代,總要面對這樣的事。”

“我要是姨母,就把那些人拖出來,當眾殺頭,”榮寧郡主嗅不慣詹雲湄身上的熏香,總覺得她好像整個人都熏成那股香了,坐起來,蹭到一邊兒去。

榮寧郡主太過氣惱而擰眉,白天要在皇帝手下做事,閑了要去練武,因為太忙而沒有時間修刮眉毛,雜毛淩亂,有些粗獷,擰起來,就顯露兇神。

“該殺。”

詹雲湄為榮寧郡主披上鬥篷,“下車吧。”

一道來督察的還有賀蘭琬,三人往賑災地去,清點賑糧數量,以及流民規模,做好記錄。

有她們參與,新運來的賑糧沒有缺數,食物分發得很快而有序。

期間似乎聽到雜亂動靜,詹雲湄疑惑著,走到營帳後查看,可一個人都沒看見。

細看,又能發現異常,空曠的雪地,濺了烏黑,像是血跡。

風與雪卷過,吹過金黃穗子。上前,撚起來看,她認得出來,這是皇帝內侍衣裳上會掛的穗子。

沈默註視官道,偶爾有車馬行過,寂寥。

“將軍,今天的流民都拿了賑糧和藥物,咱們先回去吧,”榮寧郡主找了詹雲湄很久,才發現她在這兒站著不動。

她拽了拽詹雲湄的衣角。

詹雲湄笑著回頭,“好。”

賀蘭琬要回宮,向皇帝稟告賑災地情況,不與兩人一道。

自秋狩後,榮寧郡主拋頭露面的,各樣的眼睛都盯著,眼下天色已晚,詹雲湄不放心讓她一人回府,便讓她和自己回將軍府,明兒早再回京營。

詹雲湄叫來長隨,讓他駕快馬回府通知華瑯一聲,“叫華瑯給郡主安排些宵夜,另外把客房鋪好,告訴他郡主要歇一晚。”

長隨揚鞭遠去,郡主從窗外探頭回來,問:“公公在管內務麽?”

“是,”詹雲湄沒有隱瞞。

順手給郡主系好領口鬥篷系帶,防止風寒。

將軍府因為郡主的到來,夜裏也明亮,燈籠高掛,府上人左右走動。

宵夜已經備好,一鍋薏米粥,煮了雞蛋,還溫了羊奶在廚房,不鋪張,不粗略,適合夜裏吃。

客房也收拾出來,打掃過,幹凈整潔,一床厚被褥規整疊好在榻,櫃子裏額外置了張被褥,郡主嫌冷就能添被,各種洗漱用品都整齊擺好。

雖不是親手整理,但能安排到這份上也算是細心重視。

“華瑯公公真是體貼呢,將軍隨口傳話都落實下來了,”榮寧郡主喝著薏米粥,眼珠子轉來轉去。

詹雲湄點頭,看了一圈,華瑯不在。

“郡主先用著,我去主屋。”

起身,穿過長廊,推開屋門。

空空如也。

詹雲湄問:“淑娘,他人去哪兒了?”

姚淑娘指了指黝黑的側房,壓低聲,“公公去那邊了。”

“噢,”詹雲湄突然有點子惱,“怎麽回事?”

“奴婢不清楚。”

側房在長廊末尾,月光進不來,堂屋的光也無法抵達,不掛油燈,整個屋子都陷沈在黑暗。

詹雲湄推門,輕手輕腳入內,闔上門,離開光明的府院,進入黑暗,一點點靠近椅子。

側房小,燃炭易悶,呼吸難,所以不燃炭。

案上趴著的人被凍得小幅度顫抖,叫人見了要以為將軍府落魄至極,讓人凍成這樣。

詹雲湄褪下鬥篷,披在華瑯肩頭,剛落下,他就醒了,睡眼惺忪,神志不清醒。

無意識地張開雙臂,抱住詹雲湄,位置恰好,腦袋一搭便埋到她的小腹。

“醒醒,”詹雲湄揉了揉華瑯的後腦,他悶著扭捏,不願醒來,不過了了一陣,他腦子清醒了,就松開了。

華瑯坐直,不願擡頭。

“貓兒也這樣躲人,”詹雲湄彎腰,戳華瑯額頭。

他被迫仰起頭,眼前是她掌心的陰影。

詹雲湄轉頭點燈,華瑯瞇著眼適應,眼裏幹刺感褪去,才緩緩睜開眼。

“什麽貓兒狗兒,”華瑯嘴裏小聲怨叨。

“那倒是,你缺根尾巴,和貓兒狗兒不一樣,”詹雲湄語調輕揚,眼裏的華瑯聽見她說的話,耳根下慢慢浮上紅暈。

是漂亮的。

得趁早弄一根尾巴來。

詹雲湄想。

華瑯偷偷瞄詹雲湄,不成想她始終保持彎腰的姿勢,他眼神剛過去,就被她逮住,僵了下,生硬道:“可惜我沒有,讓將軍失望了。”

後知後覺詹雲湄在胡言亂語逗他,他還巴巴地迎她的挑逗。

自己和自己生起悶氣。

“華瑯,你安排得很好,”詹雲湄笑了笑,直起身子,將一身公服脫下,隨手放在榻上,揣著手,靠在榻頭。

隔著一方案桌,恰好和別著頭的華瑯對上視線。

他又把腦袋轉到另一側。

詹雲湄道:“跑到側房來做什麽?郡主睡客房,這回不跟你搶主屋。”

“突然想睡這邊而已……”華瑯道。

“也行,貼得緊一點,倒還暖和些,”詹雲湄若有所思頷首。

知華瑯心裏憋著事兒,詹雲湄直接問是問不出的,不多言,起身洗漱。

看著詹雲湄遠去,華瑯懊惱。

張開手,手心捏著郡主丟來的紙團。

郡主無疑是向著詹雲湄的,她這用意多半是讓華瑯幫她,她處在郡主位,不好動手腳,而他在暗處。

可是,他沒有選擇幫郡主。

他躲在將軍府,享受詹雲湄賜予他的平安。

想必郡主已經把事情告訴詹雲湄了,詹雲湄會不會……生氣呢?

而榮寧郡主此刻正裹在被子裏,把秋狩那事兒忘透了。

在她心裏,華瑯是詹雲湄的人,也就和她在一條繩上,她不能出手報覆庚祁,心裏憋屈,只好偷偷告訴華瑯。

倒不是想動用華瑯殘存的勢力,只是想讓他吹吹詹雲湄的耳邊風,讓詹雲湄暗裏罰一罰庚祁。

榮寧郡主往被窩裏縮,蜷成一團,正要睡,忽覺背後有人盯著。

驀地翻身。

“將軍?”

詹雲湄才洗浴完,隨著她坐下,熱汽與熏香都溢來。

榮寧郡主往榻內縮了縮,“怎麽了?”

詹雲湄掖了掖被子,“來同我說說,是不是跟華瑯說了什麽?或者說,你私底下讓他知道了什麽?”

榮寧郡主一頓,笑道:“哈,沒有呀。”

“噢,真的嗎?”

她垂下腦袋,把自己裹成一團,心知自己打了小打算被發現了。

她只知道庚祁受罰,發配到邊疆,以為華瑯順著她所想做了。

不禁驚訝。

華瑯公公怎麽這樣呢?

怎麽把她的耳邊風一起給吹了呢?

不仗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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