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悲情愛情史

關燈
悲情愛情史

輸液管裏滴滴答答的聲音結束後,夜晚的病房靜得發沈,窗外的雨也停了。

昏睡的人睫毛顫了顫,好半天才睜開眼,起初是模糊的,天花板的白漸漸清晰,下意識地環視四周,每次睜開眼,她都在想,她竟然又活了嗎,長時間進食過少加上情緒低沈失控,所以才暈倒了,還沒等徹底清晰,熟悉的面孔便映入眼簾,他的手掌溫熱,托著她的臉頰,眼眶有些濕潤,撩了撩碎發,輕聲細語地哽著開口,“醒了?”

文徽音見到閔訶,想起暈倒前的爭吵便覺得難堪,將臉扭到一邊,眉心蹙出痕跡,外面的天空黑沈沈的,壓抑得很。

“起來,我讓人送來了件羽絨服和鞋子,我給你穿上,出去吃點東西回家。”

她被扶起來坐在床邊,先把疊得整齊的羽絨服展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又彎下腰,幫她把手臂慢慢從袖子裏穿過,而後彎得更低,扣上拉鏈,往上拉了起來,這還沒完,蹲下身子,襪子被他撐開,小心地從腳尖慢慢的往上套,連腳後跟的褶皺都細心撫平。

穿鞋時,把鞋舌捋順,扶著她的腳踝慢慢放進去,低著頭將鞋帶打了個蝴蝶結,不松不緊,“你先等著點。”

他匆匆出了病房,文徽音從床上下去,目光無意掃到床邊突然亮起的手機屏幕,手機往臉前一晃,面部識別就自動開了,彈出來的是電子心理學書的內容,茫然著眨了眨眼關上放回原位。

不久,病房的門被打開,閔訶手裏拿著兩個圓滾滾的熱水袋,塞進她的口袋裏,又把領口的扣子扣好,戴上帽子,“外面冷,雨剛停沒多久,這樣穿好衣服就不冷了,走吧,回家吧。”

他轉身拿起手機放進兜裏,拉過她的手臂,她揣著兜,水溫不是那種滾燙的,反而是剛剛好的,走到醫院門口,一股寒意撲面而來,她別扭的將手臂側了側,躲開他,轉過臉一聲不吭的站在臺階上。

“你不高興也不能在冷風裏鬧脾氣,感冒了怎麽辦?回家再說行不行?”

“我不冷!”文徽音擡著臉朝他吼了一句,但聲音不大,看他幾秒,也不知道在生誰的氣,插著兜就憤憤的踩著水窪往前走,閔訶著急忙慌地跟上去。

“我帶你去吃那家小籠包?行不行?”

“我不吃。”

“你想吃什麽?”

“我什麽都不想吃!”

“你不能跟吃的過不去啊,徽音,你看你最近不好好吃飯瘦多少,我年關這會工作忙,疏忽了你,你別生我氣,好嗎?”

文徽音站住腳跟,他險些撞上她,緊急叫停才沒惹上這祖宗,她看他得擡起臉,太搓銳氣,於是只一眼就把臉扭到一邊,下頜線繃緊,咬著後槽牙,冷風吹得頭疼,僵持了幾秒,閔訶彎下腰,將白色羽絨服上的帽子給她拉上去,“你一見風就頭疼肚子疼的,小心待會還回去。”

“你總這樣!”文徽音又吼他,這一嗓子給他吼懵了,她眼眶裏泛著淚光,也看不清楚他,就一味的輸出積壓在心裏的話,“你都沒脾氣的嗎!我做什麽你都說好!是不是受虐狂,裝什麽大義凜然啊!我明明都利用你了,你還這樣!裝善良給誰看?”

兩人平視著,他能清晰地看到淚珠從她眼角滾出,睫毛濕成一縷一縷的,皮膚很細膩,她哭的肩膀垂了下去,輕輕抖著,閔訶的喉結不動聲色地滾動幾下,他知道她這話是埋怨自己的。

“徽音,你還願意要我嗎?”

淩晨的醫院門口,臨街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裹著冷霧,偶有出租車碾過濕漉漉的地面,風裏摻著涼意,撫過臉頰。

她楞住了,淚水也止住了,微微咬著唇看他,他垂下眼睫平息一下內心翻滾的情緒,又和她對視,“不願意了嗎?”

文徽音不知道作何回答,直楞楞的看著他,持續了好一會,他又說,“我沒有怪你,你也不用愧疚,除了你離開或者愛上別人,做什麽我都支持你,你是一家之主啊,忘了嗎,你有先斬後奏的權利,既然我現在知道了,我得說句奉承你的話,怎麽那麽聰明?什麽都能算到,那你算算我的心在誰那?”

她擰巴的轉過臉去,看別的地方,他抓住她腰間的羽絨服晃了晃,“算算嘛。”

“我。”

閔訶輕笑出聲,此刻的風仿佛都和他一樣清冽,“我們徽音怎麽那麽厲害,神算子啊,你再算算我們待會要去吃什麽?”

文徽音被他從背後推著往前走,她插兜,被他哄懵了,真在想,遲疑著說,“牛肉米線。”

閔訶在她背後,拽著她的腰身,“你天才嗎?這都能猜對。”

她的目光忽閃不定,想生氣也生不了氣了,出租車駛到一家還在營業的牛肉米線店鋪,他從前經常過來買,還打包帶走,老板見到他已經能熟練的說出他想要的是什麽,以至於閔訶嘴都沒張開,那老板就往後廚走了。

室內很暖和,他站在她身側將她身上的羽絨服脫下,文徽音想去收銀臺,被閔訶拉了回來,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坐下,一邊解釋著,“以前經常給你買,老板知道我想要什麽,坐著就好,我去給你拿碗筷碟子,喝果汁嗎?天有點涼,嗯…常溫的,行不行。”

她點頭,看著他過去拿,在他回來時收起視線。

他把碗筷什麽的擺好,打開果汁放了一根吸管,身上還是黑色的西裝和大衣,整個人比以前成熟很多,但讓人一眼認出來的就是那高個子。

“來咯來咯,牛肉米線,中辣,不加香菜不加蔥,還有肉夾饃。”老板端著托盤過來,閔訶接碗,他趁機瞥了眼文徽音,她之前都是點外賣,沒來過這,轉頭調侃閔訶,“你女朋友確實好看,你也長大了,竟然還在一塊呢,我以為你再也不來了。”

閔訶笑了笑,老板回了收銀臺。

文徽音坐在桌前,感覺剛剛老板不對勁,看向閔訶,微微皺眉,“他剛剛那話什麽意思?”

“嗯…我以前經常給你買,和老板熟了,他就問我愛吃嗎,我說是我女朋友喜歡吃,他就問我怎麽不帶女朋友來,我說女朋友太漂亮了。”他拌著米線,文徽音垂眸拿勺子撇著辣油喝了口清湯,聞言撩起眼皮看他,“然後呢?”

閔訶笑道,“然後你就真成我女朋友了。”

文徽音沒什麽反應,“你都沒什麽朋友?”

他理直氣壯的嗯聲,“沒有,我爸媽對我不嚴格,但我祖父隔三差五就會問我成績,所以不能懈怠,如果繼承人的成績很差就會被淘汰,那樣我爸媽就會被人瞧不起,我每天都學習,初一的時候才遇到你這個朋友,但你也走了,我就沒朋友了,我和江淮至頂多算表兄弟。”

“你初高中就沒遇到個喜歡的女生?”

閔訶挑眉,低頭吃了口米線才說,“我對不感興趣的沒興趣,對感興趣的鉚足了勁要讓她對我感興趣。”

“你就只喜歡過我一個?”

“嗯,初戀,第一次喜歡一個人,第一次和喜歡的人談戀愛,其實我還挺幸運的,只暗戀了四年多就有了回音,有的人這輩子都不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文徽音思索著四年到底有多久,按照她兩天一盒煙來算,四年就是730盒,發呆時瞳孔微微驟縮,終於對時間有了些概念,閔訶看她,迷茫的眨著眼睫,熱氣繚繞在周圍。

“徽音?”

“啊?”她回過神來。

閔訶輕輕嘆了口氣,“你想什麽呢?”

文徽音就跟他說了,他沒忍住笑出聲,“你怎麽這樣算?就那麽愛抽煙?”

她托腮,頓時沒什麽興致,拌著碗裏的米線,“730盒煙肺都抽黑了,你才找著女朋友。”

閔訶眼裏笑意盈盈,每每看她“口出狂言”時都會覺得過分可愛,就像小貓,偶爾喜歡鬧脾氣,但這和繼續愛並不沖突。

“所以啊,我找到一個女朋友不容易,最後還被甩了,唉,我的悲情愛情史。”

文徽音低下頭繼續吃,留他一人在那賣慘。

結了賬走出餐廳時,那老板笑臉相迎地讓他們常來,閔訶推開門,她感到一陣寒意,不自覺地縮脖子,抓住他的衣服,眉頭皺起來。

他往前走著,文徽音趕緊跟上去,風往嘴裏灌了些,反應過來閉上,走到他身邊,拉住他的袖口,男人側了側身,看她猶豫不決,興致更盛。

“你覺得你的初戀很悲情嗎?”

“嗯哼,每天都在被虐的路上,女朋友一點都不知道心疼我。”

文徽音不知道又在想什麽,站在寒風中,好一會,她像是凍得受不了了,丟下一句嘟嘟囔囔的“以後我心疼你。”這句肉麻話就在路邊招手攔車。

閔訶意識到自己聽見了什麽,笑出聲,眼睛完成了月牙,走到她背後,張開大衣將人抱進懷裏,她心虛地低頭,他偏要湊到臉邊犯個賤,“以後我心疼你,什麽意思啊,徽音。”

反倒是以往最漫不經心的人最認真,晚風有些凜冽,吹在臉上,凍得臉頰的有點發僵,鼻頭也跟著紅了,擡起眼睫看他,頗有幾分小心翼翼,“你還喜歡我嗎?”

他挨著她的臉頰,將熱水袋從她的口袋裏拿出來貼在她另一邊的臉上,她歪頭,閔訶便親在了他的那邊,“我不告訴你,省得你又欺負我。”

文徽音有些炸毛了,瞪著他,閔訶只能趕緊哄,“當然喜歡你了,全天下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歡你。”

她這才被哄好。

“哦。”

到底是誰哄誰?

閔訶不得不搬出名言,吵架歸吵架,日子還得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