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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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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的人

七月下旬,文徽音和他們約著去度假,說真的,閔訶不喜歡到處玩,他也不想跟別人有什麽交集,只想粘著文徽音,四人包機去的小島,這裏溫度適宜,剛落地後就有專人接機送到酒店。

訂了棟別墅,江淮至一間,閔訶一間,鹿攸爾和文徽音有很多話講,兩人睡在一起,他心有不滿卻沒說什麽。

在酒店休息後已經是晚上,江淮至在群裏提議去餐廳吃點東西,他們這才碰面。

鹿攸爾拿著攝像機錄vlog,她也算是互聯網上小有名氣的博主,因為長得漂亮,會化妝打扮,生活豐富多彩,收獲了一波粉絲。

江淮至很捧場,什麽時候錄他都不急眼,還笑嘻嘻的湊到鏡頭前打招呼,文徽音也差不多,除了閔訶,他找準時機久將兩人分開,自己粘在文徽音身邊。

在走廊裏,文徽音察覺身邊的人,擡頭看了一眼,他挽住她的手臂,她嘆了口氣沒說什麽。

坐在餐桌前吃飯的時候,鹿攸爾錄完素材跟他們說待會去哪溜達溜達,江淮至想去做個SPA放松一下,明天再玩那些,她讚同,文徽音聽閔訶小聲說了些什麽就推了他們的邀約。

退潮後的沙灘微風吹拂,她穿了條斜肩露背的黑色連衣裙,頭發被撥到一側,提著裙擺,脫掉鞋子踩在細軟的沙灘上走著,經過白天陽光普照,沙子隨著時間在夜晚逐漸褪去了溫度,月色沈寂,海平面平靜。

“徽音。”

她轉過頭,閔訶拿著卡片機拍下這一瞬間,文徽音楞了下,嘴角弧度漾起,笑容可人兒。

兩人坐在沙灘上,她撐著胳膊,閉眼感受著晚風,此時一切都顯得那麽美好,文徽音扭頭,突然說,“你為什麽喜歡我?”

他抿唇,望向一眼看不到頭的海平面,又垂下眼皮,他不知道文徽音為什麽偏要在這個時候提及此事,內心翻滾的傷感,整個人和看似平靜的海差不了多少。

“徽音,出來玩我們就別說這些事了。”

“你不喜歡我了?”

她坐起來,閔訶回她,“是你不喜歡我。”

他表面將名分看得一文不值,實則很想向她討要一個正經的身份,光明正大留在她身邊,其實他很討厭和人暧昧拉扯,這種沒關系卻又有糾葛的感覺極其的可笑。

文徽音對感情看得不重,聽見這話後也只是雲淡風輕的挑挑眉,閔訶抿緊唇線,低著頭難以掩飾自己的情緒,低聲說道,“徽音,你對我,有一點點喜歡嗎?我們接吻,擁抱,同居,過著和其他情侶一樣的日子,卻不是男女朋友,這是什麽關系?你能告訴我嗎?”

晚風好像悄無聲息的冷了下去,又或許是他的心,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她騙人的時候總是很輕松,壞到讓人恨的咬牙切齒的程度。

“閔訶,你以後還會遇到很多好女孩。”

他沒忍住蹙眉,“所以呢?你享受著我的愛,卻不給予我相應的身份,你打算什麽時候把我甩了?就像那些人一樣,我可有可無,對嗎?”

文徽音說,“是你說要留在我身邊的吧?我逼你了嗎?這不是你心甘情願的嗎?”

閔訶心臟驟縮的那一下快要窒息,短暫的蹙了蹙眉頭,低下頭,保護住自己的尊嚴,她說的沒錯,是他心甘情願,他為什麽還會說這種話,他想得到,不僅僅是身份,還有她和她的愛。

“那你什麽時候會玩膩?”

文徽音隨意的看著海,甚至有閑心撥沙子,“不知道。”

他抱住膝蓋,轉頭看向別處,眼眶裏的淚流下,迅速擡起手蹭掉,哽咽著,暗暗罵著自己真掃興。

今天的風好冷,遠處的海像是他們兩個的未來,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

他撐著胳膊站起來,將沙子拍走,閔訶是典型的上揚眉,眼裏總有化不開的一抹憂愁。

年少時,他以為只要見一面就夠了,哪怕是遠遠的一眼,可人都是貪心的,得知能夠接近她時,他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的就答應了別人的飯局邀約,哪怕他是那場局中年紀最小話最少的人,哪怕被冷落,被忽視,被調侃,只是在角落裏看著她,他都會在心裏暗暗高興。

可文徽音太會傷人心了,每一刀都鋒利。

“閔訶。”他回過頭看她,她定定的站在原地,微風吹起她的發絲,緊身長裙貼合腰身,不知道是什麽情緒,她停頓片刻後又說,“我不能陪你一輩子,如果你覺得你不想再和我有什麽交際,我可以選擇搬家,甚至是離開魔都,我們這輩子都不會…”

閔訶沒膽量再聽下去,打斷她的話,“姐姐,是我太貪心了,我以後會註意的。”

過後的幾天裏,文徽音從疏離的態度中明白了他那晚的話是什麽意思,起初他沒當回事,直到他一次次的躲避肢體接觸,不再細心照顧她,就只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朋友而已,那個時候她有些恍惚,低沈。

鹿攸爾在酒店的酒吧陪她喝了點酒,文徽音看到閔訶不久前在朋友圈分享的一首《錯的人》,他發了兩句詞歌詞。

“在愛裏連真心都不能給,這才真的真正可笑。”

點開歌曲,滑了滑屏幕,看完這首歌的歌詞,這段感情不是良緣,她從一開始就有這種感覺,她拼了命的逃,因為以前受到過的傷害就抗拒所有,或許現在的閔訶是最好的,可如今,她已經把最好的自己用完了,耗盡了。

她該怎麽把自己貧瘠的靈魂和千瘡百孔的心交給一個連愛意都這麽赤誠熱烈的人。

她要是真的邁出那一步才是禍害他。

人和回憶都是時間的產物,沈澱後還會剩下什麽。

不管是恨死她還是忘了她都先這樣吧。

在感情面前,自我最重要。

比起愛情,她更需要的是療愈自己的心,說白了,她自私,從來都是以自己為主,拋開金錢和自己以外,一切都是虛無的。

怪就怪老天不作美,讓他遇到了這樣的人。

魔都的暑假除了熱門景點,其他地方都是冷清的,文徽音一個人去看了張婆婆,又在墓園坐了半天,離開時已經天色漸晚。

沿著馬路漫無目的走,梧桐樹的葉子落了一地,車子穿梭在城市,手機裏的消息不斷,都和她無關。

文徽音每當遇到這種日子時,都不知道該何去何從,這對她來說太殘忍了。

輕嘆口氣後,往路邊的長椅上一坐,周圍沒人便點了根煙,低著頸,把藍牙耳機戴上,忽然想起閔訶推薦的歌,放了首《太陽》,她很喜歡前面的歌詞。

她如果和閔訶在一起,那將面臨許多問題,家族,異地,疾病,成績,等等,太多了,或許吧,她就是個壞女人,辜負他的真心,享受著他的好又不給予相應身份,怪她太懦弱。

沒有人會一直愛另一個人。

誰離了誰都能活下去。

在文徽音心中,愛情占比不多。

因為沒有獲得很多愛,就開始拒絕愛,她分不清是真的愛,還是披著糖衣的毒藥,惦記她的錢,她顧慮很多,必須達到心裏預估的那個標準才心滿意足。

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燈亮起,她迷惘的走著,沒有選擇去吃飯,心裏像是空了一塊,在兩人吃過的那家火鍋店停下,回頭望著那條熟悉的路,心中百感交集。

她要煩死了。

她怎麽都想象不到,自己會因為幫助一個學弟而被糾纏,甚至耽誤他的學業。

回去換了身衣服,去了一家高空酒吧,坐在落地窗邊,將黃浦江的夜景盡收眼底,突然下起的夜雨滑過玻璃,她偏愛加了冰塊的酒,不管什麽季節。

閔訶這個時候幹什麽呢。

文徽音喝了口酒,嘆息。

真是作孽啊。

不知不覺就醉了,她走出大廈時往人少處走,解開腰間系帶,任由晚風灌進。

讓她清醒一點吧,別再沈迷不悟了。

高跟鞋踩在地面發出噠噠的聲響,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點了根煙,紅色杏仁甲很妖艷,指腹擦了幾次煤油打火機的滑輪,沒點著,眉心淺淺蹙出痕跡。

恍惚間,在風中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緊接著閔訶出現在眼前,他點燃了,猩紅的煙頭飄著煙霧,迷惑了彼此臉上的神色。

她叼著煙,撥了撥被風吹亂的大波浪卷發,夾住煙胳膊向下垂。

“閔訶?“

他不語,只是看著她。

文徽音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也是,他明明說了以後都不會理她,仔細回想著剛剛有誰給她發信息,“小澤?我不是說讓你一個人過年嗎?跟著我瞎逛什麽,給你點錢回去吧。”

說著從錢包裏拿出一沓錢遞出去。

閔訶聽完臉色更沈,她將錢卷起來放進外套兜裏,拍了拍他的胳膊,“回去吧,外面挺冷的,等我哪天再去找你。”

“你最近住哪?”

他冷冷開口。

她笑了聲,“我什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陪我喝喝酒得了,別想著爬我床,走吧。”

“你看清楚,我是誰。”

文徽音定睛一看發現真是閔訶,奈何頭腦不清醒,楞了楞,他穿著黑色的沖鋒衣,臉色陰沈的可怕。

“閔訶?你怎麽來了?”

“十一點了。”

閔訶都已經吃完飯回家再換身衣服了,她把煙摁在垃圾桶專門滅煙的地方,嘆口氣,其實她平常說話挺平淡,聲音和人一樣禦禦的,算不上溫柔,但就是感覺有一股兒勁頭勾著人心魄,“閔訶啊,你是個好孩子,跟了我也沒什麽好處,聽我的話,既然想好了要一刀兩斷,就把心硬下去。”

他眼底湧起一層薄薄的悲涼,盯著她,啞聲把話說完,“我想要的是什麽,你不是最清楚嗎?”

她偏過頭,無奈。

“你跟了我又能怎樣?”

兩人目光交匯,魔都的夜深了,雨也停了,他們兩個就這樣看著對方,誰也不說話。

“誰告訴你我在這的?”沈默了一會,她先說。

閔訶說,“我花了四年才走到你身邊,你對所有人都好,唯獨不在乎我,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那你為什麽還要往上湊?”她反問。

他語塞,文徽音這個姑娘在他的青春中留下最濃墨重彩的一筆,讓人回想起來就痛徹心扉。

她壞到骨子裏,閔訶卻沒出息的放不下。

“姐姐…你就那麽討厭我嗎?”

閔訶蹲下身子蜷縮起來,天空又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他垂眸,眼淚嘩嘩的往下掉,文徽音擡起臉,雨水砸在臉上,她伸手去拽他,“下雨了,你先回家。”

“我不回。”

“你怎麽就不知道哄哄我?”

他看她。

文徽音不知道說什麽,嘆了口氣,“你能別鬧了嗎?”

“那你跟我在一起。”

“我不會跟你在一起。”

“為什麽?”

他原本以為喜歡是一個人的事,而人到一個臨界點時就會變得貪心,開始想要更多。

他想和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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