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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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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醫”

意識還飄在美夢裏,剛睜開眼,模糊著視線,眼角一掃而過,餘光撇到床邊坐著個人,腦子“嗡”的一聲,心臟像是被緊攥住,瞬間清醒,差點驚呼出聲。

文疏朗趕緊喘了幾口氣,撈過被子靠在床頭,不遠處的閔訶靠坐在椅子上,手裏還玩轉著魔方,黑T沈悶,沒什麽情緒波瀾,卻讓人望而卻步,緊張得繃緊身體。

“你幹嘛呢?”

他還是不急不慌的扭著魔方,一秒,兩秒…十幾秒後,依舊沒出動靜,文疏朗甚至懷疑自己是在睡夢中還未清醒,拍了拍臉頰發現是痛的,又望向原來的地方,閔訶切切實實的坐在那裏。

“閔少。”

“閔訶?”

“閔訶…”

文疏朗的氣場越來越虛,打量著四周,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剛七點就坐在這裏了,他是不是有病,掀開被子,閔訶輕輕掀了掀眼皮,他的動作木僵著又把被子蓋回去。

“你有事說事,別裝神弄鬼。”

“你跟文徽音吵架了?”

少年將魔方揣進兜裏,散漫站起來,拽住他衣領的力度很重,他原本就高,收了力後面前的人逐漸窒息,文疏朗掙紮著,“這是我們的家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

“我就是愛多管閑事。”

“我會去閔家告你的。”

文疏朗死死盯著他,閔訶的神情不見緩和,他繼續說,“文徽音姓文,不姓閔,我和她一起長大,你敢動我試試。”

他聽到一起長大那四字後眸色默默陰沈下去,文疏朗掙開,從床上下去,維持著臉上的淡定,“再怎麽說我們都是一家人,你呢?你算什麽?她的備胎?她的狗?還是隨時就會被丟的玩具?”

閔訶皺起眉心,“我跟她什麽關系用不著你操心,你再敢動她一下試試,怎麽?把她氣死好繼承巨額遺產?那是林阿姨留給她的,別癡心妄想。”

文疏朗嗤笑,“你懂什麽?我們一同吃一床睡,從小一塊長大,只要我去跟她道個歉低個頭,好好對她,她絕對會原諒我,你有資格來我家威脅我?你當你是誰?”

“那你考慮過你媽做的那些事嗎?”

文疏朗稍稍慌亂一下,但很快恢覆了平靜,閔訶和他拉開距離,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從口袋裏拿出魔方,“我不會給你留後路,再惹她就別怪我不給你臉面,我們是好朋友,對吧?我會經常來找你的。”

他拉開門出去看到站在走廊的周如玉,擡手微笑著跟她打招呼,“抱歉,不過男孩子打打鬧鬧的應該沒什麽吧。”

“你要走了嗎?”

周如玉肯定不能跟閔訶計較,畢竟他現在道了歉,又找了個那樣的措辭,聞言他點頭,“阿姨,你不介意我經常來這裏吧?”

“怎麽會呢。”

“我走了,再見。”

剛出了大廳就聽到手機響鈴,清清嗓子,接聽後放在耳邊,嗓音清亮,“姐姐,你醒了啊,我在外面買早餐呢,現在正要回去,你還想吃什麽呀,我給你帶。”

“不用。”

文徽音掛了電話,從床上下去,去洗手間的時候看到發來的信息。

M:姐姐,衣帽間和洗手間有你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換下來的衣服我會幫你洗的,不用客氣。

一個小狗讚的表情包。

這裏的洗護用品比她家裏的都全,什麽爽膚水,面霜,眼霜,面膜等等,推開衣帽間的門被眼前的場景所震撼,不是隔間打造的衣帽間吧,這面積大概是打通兩間空房做的。

在這裏繞了一圈,竟然都是女裝,隨便找了條黑色長裙套在身上。

下樓發現銀河已經餵過了,坐在單人沙發上,抱著它,望向落地窗外的院子,是人造池塘,院子挺大的,不過很幹凈,應該是定期有人清掃。

大約二十分鐘之後,入戶門傳來聲響,寂靜的氛圍隨之打破,他將早餐放在桌子上,背著手走到她面前,文徽音面無表情的看他故弄玄虛。

“姐姐閉眼。”

“幹什麽?”

“我給你變魔術,快點快點快點。”

文徽音迫不得已才閉上眼睛,聽到“鐺鐺鐺”的聲音睜開,這束花以米白色包裝紙精致包裹,簇簇奶白玫瑰帶著淡粉花心,搭配同色系緞帶蝴蝶結,他的眸子清澈又明亮,就地坐在她身邊的地毯。

“你知道這是什麽花嗎?”

文徽音看到花時先放空了一下,聽到他的聲音才反應過來,低頭看向懷裏的貓,“大早上的買什麽花?”

“為什麽不能買呀?我想送。”他說完就推著她的手臂,“你猜猜啊,這是什麽花。”

“白玫瑰?”

閔訶看她,“猜對一半,這是白荔枝玫瑰,花語是…”

他說一半就不說了,站了起來,“我們還是先吃早飯吧,我給你約了個按摩,待會吃完飯剛好過去,然後中午去吃一家特別好吃的烤肉,下午就去給銀河買東西。”

文徽音拿著手機搜索白荔枝玫瑰的花語,他話音剛落,搜索結果就出來了——守護的愛。

“小籠包,餛飩,還有煎餃,和紅棗豆漿,水煮蛋,小菜,還有餅,你想吃什麽呀?”

她迷惘著和他對視。

“我都說了你別對我那麽好,很煩。”

閔訶也楞了,“我哪裏對你好了?我很討厭你,所以我要把你餵胖,讓別人都不喜歡你了。”

文徽音無語,剛煽情沒兩秒,閔訶以一種極其幼稚的方式化解了她心中的壓力,雖然很智障,但很管用。

坐在餐桌前,他在旁邊坐著,剝著水煮蛋,放在盤子裏推過去,緊接著托著腮咬著牛肉餡餅,邊咀嚼食物邊放空自己,“姐姐,你說,人為什麽要吃飯呢?”

“那你別吃,等著餓死。”

“讓你失望了,我一定會多吃飯的。”

“傻大個。”她罵他。

閔訶眨了眨眼卻又無從反駁。

美容會所在市中心臨街,剛進門就有接待人員,閔訶把她推到工作人員身邊,讓她把她帶去包廂,自己走到大廳接待區等她,接過皮質菜單看眾多美容項目,看得眼花繚亂的。

“你都給她來一遍。”

“啊?”

接待人員顯然沒遇見過這種狀況,懵了一下,閔訶想了想又覺得不妥,拿過菜單迅速瀏覽一遍,“頭部舒壓,肩頸舒壓,額…美背,手臂,全身按摩,你懂吧?多詢問一下她的意見,然後給她準備清爽的茶點。”

“好的,那這邊可能需要2到3個小時。”

“好,我在這等著她。”

接待人員又懵了一下,不過沒說什麽,給他端來了茶點,銀河先被送去寵物店做美容了,大廳裏人來人往,他一個人坐在這挺無聊的,這家店他媽媽每逢回國都會來這裏,他買早餐的時候也是問過的,能得到江靜姝的好評,那絕對稱得上魔都top級別的美容會所。

他覺得太無聊了,打開手機看到江淮至的信息,難得和他聊了幾句,從聊天中得知文徽音喜歡吃青提和西瓜,在軟件上找到一家蛋糕店,買了個四寸青提蛋糕,讓他們十一點半的時候送到烤肉店。

這耗來耗去也才過了二十分鐘,打開刷題軟件,面無表情的坐在人來人往的大廳刷起了高數題。

看見文徽音被工作人員帶出來,他收起手機,倦怠的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收銀臺前,從錢包裏拿出剛辦好沒多久的會員卡,“你直接劃卡就好了。”

“好的。”

他主要是怕兩人結賬的時候又扯皮,刷題刷到一半去辦了張會員卡。

走出美容會所,文徽音覺得全身輕松,雨過天晴後的魔都空氣有些清冽,她吸了口氣,車子是閔家的,司機也是,緩緩停在路邊,閔訶眼疾手快的拉開後排車門,擡手遮擋著門框,她鉆進車廂,閔訶緊隨其後。

“我們去吃烤肉吧?”

“銀河呢?”

“它在洗澡做美容呢,我們先吃飯。”

她沒再問別的,這家烤肉店不同於市儈普通的小店,很高檔的那種,而文徽音偏愛煙火氣,但這家店挺安靜的,和她目前的狀態適配,還有專人進行桌邊服務。

服務員把蛋糕拿了過來,文徽音有點意外,而閔訶專心拍照。

“你能吃飯了嗎?”

他點頭,“好了吃吧。”

這頓飯吃得很舒心。

不知為什麽,竟然會覺得心安,恍惚間意識到這點後又有點害怕。

吃完飯後去接銀河,兩人一貓去了連鎖的大型寵物店。

暮色朦朧,兩人走在人潮洶湧的商業街,步子緩慢,正打算去往超市。

“閔訶。”她忽然叫住他,抱著貓的少年看過去,並沒有說話。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她貌似不知疲倦,這個問題問了一遍又一遍,明知答案卻依舊不信。

“你猜猜唄。”

而閔訶每次都用相對幽默的方式化解。

文徽音望向被橙紅暈染了半邊天的天空,她沒安全感,遇到的人都帶有目的,早就千瘡百孔。

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麽了,竟然覺得活著有點兒意思,不是能夠從尋常那種溺在虛浮的紙醉金迷中找到的慰藉,再平常不過的家常生活,卻溫暖了冰冷的心。

“閔訶,我覺得,我先活著看看吧。”

他點頭應和,“好啊,看看我還能怎麽給你制造驚喜。”

她看他幾眼繼續往前走。

“從前我想過我會活到多少歲,我覺得30歲就夠了,榮華富貴享了,愛恨情仇有了,美食美景也試了,挺好,你之前問我為什麽會在手腕處紋一串英文,Try to live until dying,它的意思是努力活著,直至死去,我真的沒打算長命百歲。”

閔訶和她並肩走著,“我三十歲的事業正如日中天呢,你不跟我享福了是吧,逢年過節還要去陰森森的墓園看你。”

她笑了,閔訶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樣笑,不是壞壞的笑,也不是肆意的笑,是柔柔的,沒有任何棱角的那種。

“所以我打算活到35歲試試。”

閔訶似乎摸到了一些門道,她之所以想結束自己的生命,無非是因為寂寞孤單受傷太多,既然還有轉機,他雖然算不上良醫,但也會盡力治愈她。

“庸醫”和厭世女,這組合挺新穎。

聽起來就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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