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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卉心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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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卉心的選擇

延石嶺靜的唯有風聲,洞內漆黑一片,一身是血的蠱後前身和後背都被笑戾天砍傷,深可見骨。

若換作旁人,恐怕早已倒下,但她只是蠱王的傀儡,所以並不覺得疼。

只不過,若是從前,她這一身傷頃刻間便可痊愈,但眼下蠱王情況不是很樂觀。

雖然體內有妖蠱,他倒是不會死,但妖蠱逐漸強大,如果被其占據主導地位,那他也會淪為妖蠱傀儡。

他怎麽能甘心?

好不容易醒過來,他不想變成一個只知道吞噬妖的怪物,即便殺光七大妖山的妖,也體會不到勝利的喜悅,那和死了有什麽區別?

不!

他只想小心兒回到他身邊,那麽多漆黑絕望的深夜,只有他們兩人偎依在一起,等待天光破曉。

好不容易天亮了,小心兒竟然站在了他的對面?

憑什麽?為什麽?

時間太久又怎麽樣?

難道可以抹掉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小心兒被那群妖欺騙蠱惑,但他不會,他一定會證明給小心兒看,那群妖不值得。

體內妖蠱激烈反抗,忘容枯一口血吐了出來,烏黑的血,刺的他眼睛生疼。

他突然感覺好疼。

好像又回到吞掉妖蠱的那一夜。

渾身的每一個根骨頭都像遭到了千刀萬剮,一寸寸將他淩遲。

月上梢頭。

寂靜的鋪滿祈靈山每個角落。

琉霧林內,啞螳螂戰戰兢兢地縮在他的小洞內,這段時間來的人,沒一個是他能應付的對手。

他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又不傻,術卉心讓他看林子,但也說過,打不過就讓他躲起來。

他很聽話。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後半夜,啞螳螂沈沈睡去,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聽到了有人從林中經過。

是……

任湘湘神色憔悴,整個人瘦了一圈,此時與墨憂沈默地向著術卉心的小院而去。

還差最後一樣東西。

七成子。

就在草娃死後,她昏迷的那段時間,她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小時候的場景,那時師父還只有她一個徒弟,她的小師妹是從樹上掉下來的。

她記得院子裏那棵高聳入雲的果女樹,果女樹罕見,整個七大妖山估計也找不出十棵,因為果女樹的種子能夠提升修為,讓妖實力大漲。

而更重要的原因是果女樹的生存方式很特別,她們非妖非人,一棵果女樹成熟只會開一朵花,而且他們的樹有千種形態,唯有花是一樣的。

等到她們開花之際,便會落下一個孩子。

宛如人類新生的嬰兒,而且無一例外都是女性。

她們有個共同的名字,叫果女。

“呀!師父、師父有個娃娃掉下來了!”

任湘湘看著從天而降的小奶娃娃,滿臉驚恐,但那娃娃卻還在她懷裏咯咯地笑。

還笑?我快抱不住你了啊!

饒是她半人半妖,力氣驚人,否則就那果女娃娃突然落下,沒砸到她,也會把娃娃摔出個好歹。

術卉心慢悠悠地滑著輪椅,嘴角噙著微笑,“時間過得真快啊……湘湘,從今天起她就是你的小師妹了。”

“啊?”她張大嘴巴。

廚房裏正在燒菜的水不允探出個腦袋,同樣瞪大眼睛,“什麽什麽?”

就在果女落地那刻,原本郁郁蔥蔥的果女樹頃刻間枯萎雕零,落葉鋪了厚厚一層。

她那時還不明白,果女究竟與他們有什麽不同。

直到師父同意師妹離開,師妹興沖沖地出了門,但師父卻一點也不開心。

“師父,你不想讓師妹出去,就別讓她去唄,她那麽聽你的話。”任湘湘困惑不解。

術卉心苦笑,搖了搖頭,“我無法阻止,因為她是果女啊!”

“果女?可是她明明跟我一樣啊,她身上一點妖氣也沒有,就像普通人類女孩。”任湘湘更加難以理解。

“平時讓你多看書,這會兒問東問西,你還不如一棵樹。”路過的水不允雲淡風輕的甩了一句。

任湘湘當即黑臉,“我又沒問你,你是我師父嗎?搞得你好像知道似的,偷聽我們說話,其實你也想知道吧!”

水不允止步,對她的挑釁嗤之以鼻,“你知道為什麽叫她們果女嗎?因為她們繁衍後代的方式是找一個人類或妖族男子,她們肚子裏懷的孩子,就是果女樹的種子!”

不能再回想下去!

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

“師姐,你回來啦!”伴隨著一聲歡快的呼喊,一下子將任湘湘沈淪的意識拽了回來。

“你怎麽在這裏?”任湘湘驚慌無措,快步上前脫口而出,“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你為什麽要現在回來啊果蘭秋!”

任湘湘的手勁很大,抓得果蘭秋胳膊生疼,表情更是嚇人,果蘭秋一時也不知是該先疼還是先驚。

“師、師姐……你、你先松開我,我……”

“湘湘!”

墨憂剛想將兩人分開,誰知任湘湘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兇狠地將他甩開,“走,快走,你快離開這裏,你走啊!”

“師姐……”果蘭秋嚇得都快哭了,挺著大肚子顯得狼狽不堪,“你、你冷靜師姐……我……”

“湘湘。”

術卉心滑著輪椅疲憊地從屋裏出來,臉上似有血淚滑過的痕跡,“你回來了,湘湘。”

“師、師父……”

任湘湘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開,低垂著頭,像犯了錯的孩子,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恐慌的走向輪椅上的白發女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覺師父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但具體又說不出哪裏不一樣。

這種感覺更讓她惶恐不安。

術卉心攥著任湘湘的手,手很涼,像是長時間浸在冷水裏,任湘湘的心瞬間涼了一半。

“師父,你的手……”

術卉心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湘湘,師父對不起你,如果不是我當年的一念之差,就不會有今日之局,但是如果時光倒流,我可能還會做出相同的舉動,所以……”

“不是師父的錯。”任湘湘低垂著頭,眼前仿佛蒙了一層薄霧,“我只是……我只是……”

想說的話壓在胸口,堵得她喘不過氣來,只有大滴大滴的眼淚滾滾而下。

她怎麽可能不怨又怎能不恨,但是她無法怨恨師父,只是覺得不公,憑什麽那些與祈靈山無緣無故的人要賠上性命,憑什麽?

“湘湘……”果蘭秋靜靜看著拼命壓抑著哭聲的任湘湘,她一遍又一遍的擦幹眼淚,又一遍又一遍的被淚水打濕了臉龐。

良久的沈默,隨著夜幕降臨,疲憊而歸的任湘湘終於在果蘭秋的勸解下沈沈睡下。

當黑夜籠罩大地,給孤寂的小院蓋了一層朦朧薄紗,屋檐上的燈被風吹的亂晃,院子裏的落葉無人清掃,一股腦兒的與水不允沒來得及收的草藥混成一攤。

這些經歷了風吹雨打的草藥都已經發黴壞死,用不成了,果蘭秋也不知是可惜還是什麽,呆呆地拿著掃把在院角站了很久。

從墨憂口中得知,他們拿到了雪公火和影中真,只剩最後一個七成子。

果蘭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視線又落在了那棵枯死的果女樹上,光禿禿的樹幹張牙舞爪地指向天空,像是在控訴命運的不公。

她一時失神,卻沒發現術卉心換了一身衣裳,從屋裏出來。

她向來喜歡素色的衣裳,所以當果蘭秋回頭看到一抹丹霞映在瞳孔中時,她下意識扔下掃帚小跑過去。

“師父,你這是……”

術卉心回頭,沖她一笑,唇紅齒白,略施粉黛的臉龐讓她一陣恍惚。

這樣的師父好美,但是為什麽會讓她這麽難過?

“師父。”

果蘭秋目光不經意間掃了眼裏屋,裏面的血腥氣還未散去,床上躺著的正是水不允。

“你跟我來。”

術卉心滑著輪椅走在前面,果蘭秋亦步亦趨,謹慎又專註,那些呼之欲出的疑問,在對上術卉心那不尋常的微笑後,莫名化作鋪天蓋地的難過。

直到術卉心在丹房停下腳步,果蘭秋終於忍不住。

“師父你到底要幹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打扮成這個樣子,師父、我、我……”

果蘭秋語無倫次,不知道該從何問起,看著術卉心平靜的臉龐,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蘭秋,最後這一步,也只有你能幫我。”

“我不要。”果蘭秋想也不想,果斷拒絕,“我不要……師父想做什麽自己去做,我不要,我不要……”

“不允中的毒,在誅蠱針未煉制出來前,只有用妖蠱才能煉制出解藥,我不能看著他死。”

“那我們就能看著你死嗎?”果蘭秋憤怒大喊,這一聲落地,連她自己都楞了。

“師父,湘湘快成功了,明天、不,我現在就喊醒她,拿出我體內的七成子,她可以馬上煉制誅蠱針,來得及的,一定可以——”

果蘭秋扭頭就跑,結果被術卉心的青藤一下子纏住,“師父!”

“來不及的。”術卉心淡淡開口,“不允等不到。”

“師父——”果蘭秋拼命掙紮,想要去找任湘湘,但青藤裹著她一寸不退。

她眼睜睜看著術卉心進了丹房,隨之屋門砰的一聲緊閉。

“不——”

丹房內已經落滿灰塵的煉妖爐重新燃起火焰,那是她在陽殿時第一次得到的煉妖爐,只可惜卻沒怎麽用過。

“不要師父,師父、師父——”

果蘭秋在外面喊得撕心裂肺,裏面仿佛傳來一聲輕嘆。

“蘭秋,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有些迷茫,我這一生究竟在執著什麽?前半生對妖恨之入骨,後半生又對不允……呵呵……他會怨我吧……”

但我始終做不到,看著他死在我面前。

我不能讓他死。

哪怕將我自己煉化為解藥。

“師父——”

火焰熊熊,瞬間將那抹丹霞吞沒。

正如她失明前的最後一眼,紅色的火光鋪天蓋地,似乎早已預示著什麽。

“阿爹、阿娘、還有……阿容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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