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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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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已逝

琉霧林已經許久沒有來新的客人,穿過茂密樹林,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安靜祥和的小院。

院門半掩,院內水不允突然警惕起來。

“水色!”

水不允身形一晃,就在水光射出瞬間,兩根藤蔓忽然纏住他,轟的一聲,他被死死綁在了術卉心身後那棵枯死的果女樹上。

錚!

而術卉心面前,方才水不允落腳之地,不知何時插著一把寒氣森森的長劍。

“誰!”

水不允怒吼,渾身妖力暴漲,但始終難以掙脫藤蔓束縛,“阿心!放開我!你在幹什麽?”

術卉心沒有回答他,院門無聲張開,一條白色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她有著和術卉心幾乎一模一樣的身形,臉上蒙著面紗,只是在面對術卉心時,緊閉的眼睛緩緩張開,那是一雙漆黑的瞳,看起來空洞無神,但在落到術卉心身上時,卻好像突然活了一般有了光彩。

“阿心!”

水不允的危機感幾乎達到了頂點,他不知道眼前之人是什麽來歷,但本能告訴他,這個女人極度危險,他感覺體內妖力橫沖直撞,後背更是發毛,他遇到過無數對手,但從沒有這種感覺,這種毫無勝算的壓迫感。

他快要瘋了。

嗖嗖——

又兩根藤從他身上的藤蔓中分離出來,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水不允簡直氣得發狂。

她在幹什麽?她要獨自面對這個人?這個人到底是誰?

當白衣女子解開面紗,露出和術卉心一模一樣的一張臉時,水不允猛地瞪大眼睛,放棄了掙紮,大腦開始一片混亂。

兩人一坐一站,一人白發一人黑發,除此之外,一模一樣。

術卉心看不見對方,只是向著院門方向,微微一笑,“沒想到你會來這裏。”

“因為你不去找我,所以只能我來找你。”白衣女子開口,聲音低沈沙啞,是個男子。

術卉心苦笑搖了搖頭。

“為什麽不來找我?”白衣女子走到術卉心面前,單膝跪地,伸手試圖撫摸她的臉頰,可顫抖的指尖始終沒有碰到她的臉,“為什麽?你已經完全控制妖蠱,為什麽還會留在這裏,做這樣的事?成為可笑的六宮仙?”

他聲音微顫,似乎在極力克制,“你知道嗎?我蘇醒後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我只想見到你,可是你呢?你難道不想見我嗎?你告訴我,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他的手終究沒能落下,看著眼前熟悉的面龐,從最開始的心潮澎湃到如今的心如死灰。

他笑了,又仿佛在哭。

“阿容哥。”術卉心擡手,慢慢摸上他的臉,拇指摩挲過他的臉頰,欲言又止。

“你……還疼嗎?”術卉心唇角動了動,雙目一陣劇痛,兩行血淚流了下來。

忘容枯一怔,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我雖然看不見,可是永遠也忘不了,你那時多疼多絕望,因為要照顧我,所以你不敢死,也不敢倒下,我想和你一起承擔妖蠱的痛苦,我想和你一起死……”

術卉心摸索著抓住忘容枯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一邊回憶一邊說:“但是你還是不舍得帶走我,你死了,我怕他們把你也吃了,就把你埋在了外面,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沒有了,可是偏偏我還活著,我……”

術卉心哽咽難言,忘容枯內心的不甘與怒火漸漸平息,他輕輕抱著術卉心,將她的頭靠在了自己懷裏。

“我回來了,你不用再擔驚受怕,沒有人、不,也沒有妖能傷害你。”

他說得很輕,就像當年,他們被關在滿是老鼠和蛇的地牢裏,他也這麽抱著她,只有這樣她才會安然入睡。

那是一段黑暗的過往,而她卻是那片黑暗中,唯一溫暖過自己的光。

血染紅了他的白衣,術卉心沈浸其中,良久,終於還是輕輕推開了他。

“阿容哥,廖萬川已經死了。”

忘容枯的心,好似被什麽紮了一下,疼得他猝不及防。

“所以呢?你覺得我也該死嗎?”忘容枯聲音微顫,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熟悉面龐,“所以……你果然站在了妖的那邊,你忘了我們的家人是為誰所殺?你忘了他們的死,忘了你的眼睛是怎麽瞎的嗎?”

術卉心搖了搖頭,“忘不掉啊!”她說著,微微回頭,仿佛看向身後的果女樹,幽幽開口,“但是……已經太久太久了,時間最是可怕,因為它能夠徹底地改變一個人,我被妖所傷,不堪回首,可我同樣被妖溫暖,阿容哥,原諒我無法做出選擇,我只能做此時此刻的自己。”

忘容枯眼底剛剛熄滅的怒意重新被點燃,他緊緊抓住術卉心的手,目光移向她的身後。

“就是他嗎?”

這一瞬間,水不允突然覺得心臟一疼,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迎面而來,激的他妖血翻騰。

嗖!

水不允瞳孔深處寒芒暴漲,凜冽殺意帶著讓人無法喘息的絕望,頃刻間碾碎了對方求生意志。

砰、轟!

兩股力量猛地相撞,藤蔓被炸成數段,騰地氳出一團黑色霧氣,最後在兩人之間再度炸開。

忘容枯被震退數步,顯然怒不可遏。

“你果然已經完全控制了妖蠱!小心兒,這樣你還要與我為敵?那些妖知道你體內也有一個完整、不,應該是比我的更強的妖蠱嗎?”忘容枯看向她護在身後的水不允,嘴角揚起一絲冷笑。

得到喘息的水不允終於回過神來,他雙眼通紅,明明已經出了一身冷汗,但還是強行壓制住來自本能的恐懼,拼命掙紮。

他媽的就算死,也要從那玩意兒身上咬下一塊肉下來。

忘容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因為他在術卉心看似平靜的面容上看到了發自內心的緊張,這樣的緊張曾經為他,如今竟然為了一個妖。

心中的憤怒節節攀升,他不相信術卉心會為了一個妖對他動手,他不相信一個妖能成為他們之間的阻礙。

他不相信——

忘容枯大步踏出一步,手中劍光一瞬。

“阿容哥,你的身體並未完全覆蘇。”

話音剛落,藤蔓嗖的飛出,水不允周身妖力激蕩,轟隆一聲。

“水色!”

水不允一聲怒吼,空氣驟然凝滯,無數水珠化作寒光爆射而出。

“蠱藤!”

術卉心的身影突然擋在忘容枯身前,忘容枯身形一頓,巨大的妖力連同數不清的黑藤迎面撲來。

最後一眼,水不允只看到沖天黑霧宛如地獄爬出的厲鬼直沖九霄,術卉心擋在他身前,忘容枯的劍指著她眉心,神情掙紮到扭曲,他紅著雙眼,咬牙切齒,又充滿悲憤的質問術卉心,“方才,你有機會,為什麽?”

蠱藤在術卉心周圍亂舞,但並沒有攻擊性,反而像是在保護水不允。

水不允眼前一陣模糊,已經看不清也聽不清,但在他失去意識之前,他還是聽到了術卉心的聲音。

“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讓你傷害他。”說完,術卉心深吸一口氣,向前滑動了一下輪椅,忘容枯瞳孔驟然一縮,下意識退了一步,“阿容哥,如果你真的想殺了我,我不會還手,我的命,原本就是你救回來的……”

一陣風吹散了黑霧,黑霧散盡,周圍草木瞬間發黑枯萎,術卉心已經感覺不到忘容枯的氣息,她深吸一口氣,勉強按捺住體內躁動的妖蠱,一口汙血吐了出來,血還沒落在衣服上,就已經被蠱藤吸收,緊跟著,她又慢慢收起那烏黑的蠱藤,轉身看向被自己妖力反噬受傷昏迷的水不允。

“不允……你又何苦……”

術卉心搖了搖頭,綠色藤蔓裹起水不允,無聲消失。

與此同時,延石嶺內的妖蠱洞穴入口,忘容枯跌跌撞撞沖了進來,剛踏入洞深處,膝蓋一軟,一口血吐了出來,他瞳孔劇顫,似乎在極力壓制住體內躁動不安的殺意,外面一群被蠱蟲控制毫無意識的行屍都不敢靠近。

好一會兒,他才穩定下來,重新閉上眼睛,戴好面紗,再度起身時,氣息已經完全沒有方才的暴戾,又恢覆成白衣女子的模樣。

日暮黃昏,落霞將天邊染得通紅,如血一般,從連綿不絕的山巒一點點墜入地平線。

水不允只昏迷了半日便強迫自己醒了過來,睜眼瞬間就想與人動手。

“你太亂來了。”術卉心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水不允握劍的手慢慢松了松,看著術卉心,漸漸撫平體內躁動的妖力。

“他人呢?”

“已經走了……不允……”

術卉心知道此刻說什麽也難以平息水不允的怒意,所以頓了頓,選擇閉口不言。

“你就沒有想對我說的嗎?”水不允壓著怒火,臉色陰沈。

“他……就是忘容枯。”術卉心斟酌著緩緩開口,“不允,我知道你現在十分憤怒,但——”

“你為什麽攔著我?”水不允不聽,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不想我去送死?在你看來你是在保護我,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就這麽看著你被他威脅,你有考慮過我嗎?”

說到最後水不允氣的體內血氣翻湧,又吐了口血,咬牙切齒地問:“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

“難道讓我看著你送死嗎?你想用你的死證明什麽?證明你比他對我更重要?”術卉心也難得動怒,這麽多年,水不允過還是頭一次看到發怒的術卉心,一時驚呆了。

他楞了一會兒,只聽到了最後一句“自己比那個什麽忘容枯對她更重要”,當即,心中怒火消失殆盡,甚至還有些小開心。

“算了,你不是說他還沒完全恢覆,我現在就去宰了他。”說著,提劍就要往外走。

“回來!”術卉心被他這孩子似的性格氣得想發脾氣都發不出,藤蔓嗖的一聲將他攔住,“他跟我不同,你難道不想知道原因嗎?”

水不允腳步一頓,恍惚間記起忘容枯說過,術卉心體內的妖蠱比他更強,而且也說術卉心已經完全控制妖蠱。

“我告訴你原因,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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