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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和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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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和離(上)

歲除很快就到了, 這天,宮裏很是熱鬧。

宮女太監們終於能喘口氣,得了賞錢能托人帶回去給家人, 也可以給自己買點葷食衣裳之類的, 開心極了,又有盼頭過下一年了。

姜水芙的心情也很好, 唇邊掛著一抹大大的笑容, 不是那種露齒燦爛的笑,而是抿唇平和的笑。

她內心已經十分平靜, 全是將來的美好。

到底還是等到這天了, 三年前, 她成婚時曾經暗暗發誓,一定不能有這一天, 一轉眼, 時過境遷, 才發現, 其實這樣,也很好。

她很高興,高興自己有勇氣去結束過往, 展望未來。

人生即將重新開始, 她一定會吸取教訓,好好愛自己, 好好愛在意自己的人。

沈極昭與她一道走在去往宮宴的路上, 宮女祝他們萬福金安, 甜甜蜜蜜又一年,她依舊在笑。

他很開心,一路發賞錢, 好像發的賞錢越多,他們就能真的一同走下去,歲歲年年。

一年一度的歲除夜向來都被辦得極好,玉盤珍饈,貢品果子琳瑯滿目,王公大臣全都洋溢著笑臉,互相恭賀,期盼來年家庭幸福,升官加爵。

何家和唐家因為身份的特殊,位置也提到了離沈極昭更近的方向。

沈極昭走進來時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場景,他主動換了方向,走在她的左邊,隔絕了她與這兩家人的距離。

姜水芙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何濡霜倒是註意到了。

不過她以為他的目的是想要與她更近一點,她喚他喚得更勤了。

再旁邊的唐珊兒也怯怯地給沈極昭拋了個眼神,事已至此,她只能學著去爭那點子稀薄的寵愛。

沈極昭坐下之後更是深受奉承,周圍的人都向他祝賀,新歲將至,新人入宮,得償所願,他應接不暇。

東宮獨一人的勢力被打破,朝廷的勢力也瞬息萬變,他一直周旋,除了坐下之後問了她的願望是什麽之外,未有多餘的話語。

國宴開始了,皇帝坐在數尺高的階梯之上,配冕冠、著袞龍服,腰束金玉大帶,莊重地發表除舊迎新的話語。

眾人紛紛開始敬酒,氣勢雄偉,姜水芙也跟著一口幹了,只是太急了,喝得臉都紅了,沈極昭立即給她遞了塊花蓋梨:

“今年上貢了許多凍梨,甜的,你都嘗嘗。”

姜水芙一咯噔,他不是在和他的岳丈們喝酒嗎?怎麽有空突然伸了只手出來,嚇到她了。

之後的沈極昭像是在彌補,一直照顧她用膳,又是夾菜遞茶又是遞解膩的貢品。

不吃白不吃,未來帝王的服務可不是什麽時候都能享受到的,不得不說,沈極昭是會平衡後宮的,想來以後真的能做到雨露均沾,制衡後妃。

國宴每年歲除都有個習俗,要選一人為使者寫下國泰民安的願望,放入祈願燈之中,上達神明,以表誠意。

當然了,選為使者最重要的還是能近水樓臺,得到神明的祝福,實現心中的願望。

在這個真龍天子的朝代,人們同樣相信神明的存在。

沈極昭從未當過使者,前幾年一直都是他的其他兄弟或者位高權重的老臣,可如今,他想要爭取這個機會。

“父皇,兒臣想做使者!”

皇帝來了興趣,“哦?太子不是一向不參與的嗎?這回怎麽有了興致?”

沈極昭一直奉信的是謀事在人,人定勝天,如今竟然改變了自己的想法,這怎麽不讓皇帝感到奇怪呢。

沈極昭話鋒一轉,堅定地請求:“兒臣想帶一人,為兒臣鋪紙研墨,還請父皇準允!”

此話一出,底下人全都竊竊私語,太子想當使者已經是意外了,還向皇帝求了個人帶著,這裏面,不對勁!

太子也有願望嗎?

皇帝一聽,終於知道他為何反常了,只是表面還是不顯分毫,假意詢問:

“好,朕到要看看太子選哪個地位尊貴,得他重視的人!”

皇帝此話一出,大家猜得更起勁兒了,人選各式各樣,有猜唐珊兒的,畢竟她的身份在東宮最低,可是家世又不差,如此是給她一些甜頭安撫。

當然,大部分還是猜何濡霜的,她最得太子喜歡,帶著她就是紅袖添香,這是太子祈願和她的婚姻和和美美,白頭偕老。

大殿中那麽多人,就是沒有人猜身份最正的姜水芙。

沈極昭的臉已經冷下來了。

候選人的兩個女子,一個惶恐害怕,一個胸有成竹。

何濡霜感受到了來自眾人艷羨的視線,越發挺直了胸膛,嘴角的笑意已經控制不住了。

姜水芙其實也有些好奇,這是一種把自己摘除在外,純粹看戲的態度,她想要知道在喜好和平衡之間他會如何選。

沈極昭越走越近,直到走到姜水芙的面前,大殿之中才安靜下來,他伸出手先把她唇邊的糕點屑擦去,隨後在眾人都驚愕的神情下,抓著她一步一步走到皇帝的面前。

“兒臣和太子妃一同祈福!”

姜水芙也是有點懵,只是表面並不彰顯。

皇帝準允,皇後也笑了:“太子妃嫁入皇家已經有年頭了,最適合了。”

眾人這才緩緩醒悟,太子采取的懷柔政策,只不過安撫的不是唐珊兒,而是最需要安撫的太子妃。

不虧是太子,處事周全。

皇帝的那句話重要的是最後的“得他重視”這四個字,提前替沈極昭給姜水芙吃了顆定心丸,讓她知道即使有新人,她的地位還是不能動搖的。

皇後也是這個意思。

這是皇室特有的手段,顯而易見,這一家人都運用地爐火純青。

沈極昭環顧一圈,以冰冷的眼神提醒眾人,好好吃自己的飯,嘴巴堵不上,眼睛也不想要了嗎!

只是,他不明白,明明是他心之所向,為何要被扣上平衡之術的帽子。

姜水芙也是這麽想的,她無奈地笑笑,好吧,陪他演最後一出戲吧。

雖然是被迫的,但她也認認真真替沈極昭磨墨,替百姓祈福。

沈極昭問她想寫什麽,她認真地想了好一會兒,眸子突然亮了:

“希望所有的百姓都回家吧!”

回家?

好!回家!

沈極昭很喜歡這句話,東宮就是她的家。

祈福順利完成了,這花燈將由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去放,沈極昭看著這承載著無數希望以及他個人私心的花燈越放越高。

此時此刻,他是真的希望能和她長長久久。

群臣都仰望著天空真心希望國家繁榮昌盛,姜水芙心中雲開霧散,她希望,等會兒,一切順利。

沈極昭不想讓她誤會,側身看著一臉虔誠的女人,勾了勾唇,語氣柔軟:“孤選你,是從心。”

姜水芙睜眼的同時雙眸又閃又亮,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鄭重極了,一字一句道:“你說過答應我一個願望,現在我想要······”

沈極昭漸漸彎了腰,靠她近了許多,實則根本不是為了聽她的願望,她對他一直都是戒備的,兩人之間也沒什麽肢體上的接觸。

所以,她現下這番舉動,讓他意亂神迷,他只能假意為了聽清楚而接近她,感受久違的,渴望許久的氣息。

“你和我一同請命!”

姜水芙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也不明說請什麽命,拉著他就走上前,走到皇帝的面前,跪了下來。

這番舉動把所有人的視線都拉了回來,都看著這兩個人。

沈極昭看向她,她想要什麽需要向皇帝求?不過他不在乎,他都會站在她那邊:

“別怕,孤會幫你。”

姜水芙向他一笑,這笑分明美極了,可她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萬年寒冰:

“姜氏嫡女,無才無德,自請下堂!”

嗯?

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一副疑惑的表情,疑惑是不是他們耳朵有問題,疑惑她是不是話沒說完,讓他們誤解了。

皇帝和皇後也是一樣的表情,都在懷疑是不是離得太遠,聽不清話了。

皇帝發話:“上前一步,你把話說清楚些!”

姜水芙照做,往前挪了幾步,沈極昭則是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

她鏗鏘有力地覆述了一遍,眼中是不可撼動的堅定:

“皇上,臣女在位三年,依舊學不會規矩,太子也是知道的,反覆教了臣女多次,臣女自覺無顏,不想拖累太子,自請下堂!”

她特意放大了聲音,確保殿中每一個人,就連在外頭守衛的宮人和侍衛能聽清。

這下子不僅皇帝聽清了,沈極昭也清醒了,臣女?

臣女!

好一個臣女!

他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這幾步路像是一條無盡的路,怎麽走都不見陽光。

他下跪,跟姜水芙一樣向皇帝請命,不過請的是與她截然相反的事情:

“太子妃說笑的,兒臣這就帶她下去!”

話甚至還沒說完,他就俯身去禁錮姜水芙的手臂,力道大得她眉心一皺,但她依舊不動分毫。

姜水芙不看他一眼,繼續跪著,怎樣都不肯跟他走。

沈極昭只能松了松力道,他湊到她耳邊語氣輕柔幾乎到了哄的地步:

“別這樣,孤知道你是嫌孤方才冷落你了,那些人礙你的眼了,你且等著,孤為你準備的,你一定會喜歡。”

姜水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無悲無喜,沒有他出爾反爾的氣惱,也不想討公道,只輕飄飄地道:“又不做數了。”

她對他,就像是一個熟悉的陌路人,不抱有期待,自然不會有責備。

沈極昭心很沈,她的表情讓他一直以來做的心裏建設全部崩塌,她不是要和他重新開始嗎?

他被噎了下:“除了這個,孤都答應你,先跟孤回去,不要意氣用事,孤不會同意的,孤帶你回去慢慢冷靜。”

皇帝看著這一出有幾分惱,左不過是小兒女之間的胡鬧罷了,他沒在意:

“好了,有什麽事下去再說,不要耽擱了正事!”

沈極昭立即拉著她下去:“兒臣遵旨!”

姜水芙卻鐵了心不離開:“不是胡鬧,臣女不是胡鬧,臣女想了很久,是深思熟慮後的選擇,臣女當了三年的太子妃,深知這個角色有多重要,臣女,擔不起!”

皇後見情況不妙,連忙制止她:

“芙兒先下去,有什麽委屈,母後替你做主,讓大家見笑了,太子妃比較性情中人,大家繼續用膳吧,這麽個好日子,高高興興才好!”

這是皇後在提醒她,今日場合重大,不要在這時候說些下不來臺的話。

或許,皇後潛意識裏跟皇帝一樣並沒有把她的話當真,因為當初她對沈極昭的喜歡,實在是太強烈了。

姜水芙依舊不走,頭一次不聽話,挺直了背脊無動於衷,“臣女有罪,自會領罰。”

沈極昭繼續跪了下來,陪在她身邊:“無人要罰你,無人敢罰你,孤會保護你,你跟孤回去,好不好?”

姜水芙當做沒聽見,依舊跪得筆直,不曾彎過一次腰。

沈極昭慢慢紅了眼,她是多麽嬌生慣養,平日裏連他兩次都受不住,如今卻為了離開他,跪了許久,她不疼嗎?他卻覺得膝蓋有些疼,密密麻麻的疼,骨頭縫裏都浸了。

“你不是要和孤重新開始嗎?你送給孤滿園子的長壽花,你還給孤煮象征著團圓的偃月形餛飩,你都忘了嗎?你忘了沒關系,孤記著就行,孤,再說一遍,跟孤回去!”

姜水芙知道,他骨子裏是十分強勢的,他給了她三次機會,已經沒有耐心了。

所以,她必須速戰速決,再一次表明了態度,表情是從來有過的認真嚴肅。

皇帝的身子前傾,前後冕冠十二旒,每旒十二玉珠都隨之顫動,遮蓋了他的雙眼,即便如此,她也能感受到他目光的怒意以及責備。

“太子妃,你確定要離開東宮,離開太子?”

姜水芙知道皇帝為何惱,她於眾目睽睽之下不要太子妃的位置確實是傷了皇室的面子,何況,還是他最疼愛的兒子。

她早有應對:

“臣女知道太子妃的位置多少人求都求不來,臣女放棄這個位置也不舍的,臣女與太子殿下三年的婚姻,臣女不會忘,以後會每時每刻祝福太子殿下身體康健,長命百歲,幸福歡樂!”

她已經把自己放到了最低,誇讚太子妃這個位置,誇讚沈極昭,表明自己的不舍,表明自己對沈極昭並非嫌棄厭惡才要離開。

果然,皇帝的臉色好了些,身子又仰了回去。

沈極昭見皇帝這副模樣大感不妙,他從她的手臂一寸寸下移,改為死死抓住她的手腕,這樣人就跑不掉了。

他的眼神波濤翻湧,深邃到了極致就冒了血絲,幾乎是狠狠咬住後槽牙一字一字地擠:

“你重說!孤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要什麽,孤都答應!什麽,都可以!”

這是沈極昭最後的讓步,她討厭什麽,他都可以當個劊子手將人除去,即使是他未入門的妃子。

她只要告訴他,哪怕只有一個眼神,他都可以暫時不納。

這個暫時,最起碼是登基之前,他都不會,數十年的獨寵,是他給她的承諾,再多,往後的事他也不敢妄下定論。

姜水芙卻沒有看他一眼,重重地磕了個頭:“還請皇上成全,請皇後成全!”

這場面,群臣沸騰,都沒想到向來對太子死心塌地的太子妃會突然做出這個決定,簡直像中邪了!

何家和唐家更是吃驚,不過立場不同,她的決定,他們自然是高興的,這樣太子妃的位置就空了出來。

大殿之中,只有一人不震驚,不疑惑,那就是姜盛。

他就知道,他的女兒遲早會醒悟的,只不過,女兒長大了,也不提前跟他商量。

他起身準備和姜水芙一同請罪,她的眼神就與他對視了,這是一個提醒和請求的眼神。

仿佛在說:爹爹,讓我來吧,我自己選擇的也會自己結束,請你相信女兒。

姜水芙不想再靠爹爹,當初她是他的女兒,才有機會嫁給沈極昭,現在,她是姜水芙,能憑自己的能力解決這件事。

更何況,爹爹若是站了出來,一身拼死拼活才掙來的功名官爵都要盡數散去,以平皇室怒火。

他只有置身事外,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自身。

此前,是爹爹保護她,現在,她來保護爹爹,不管什麽後果,她一人承擔。

她正打算繼續請求皇帝,沈極昭就淩厲地一針見血,要她滅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可是,大邶律法有言,休妻要事出有因,講究休之有法,七出之罪,你不占任何一條,因此,孤不能休你!”

他像是終於找回了主心骨,神色也不那麽慌亂了,除去眼中一味兒的偏執和霸道。

他不放手,她怎麽離開他!

她要離開,他不答應!

姜水芙緩緩地側身望向沈極昭,不卑不亢,不緩不急地搬出了律法:“七出者,無子,一也。”

沈極昭立即反駁:“這不是你的錯,況且此情況有個重要條件,五十歲以後無子才可作數!”

姜水芙繼續:“七出者,淫佚,二也。”

沈極昭更是一口否認,“沒有!你不是這樣的人,不要再繼續了。”

姜水芙不聽,一條一條細數:“七出者,不事舅姑,三也。”

沈極昭也不認:“你對父皇和母後的好,他們都知道,闔宮上下也都誇讚你孝順,孤也記在心裏。”

姜水芙的眸子越發自信,後面是口舌和盜竊和惡疾,沈極昭自然也統統否認。

直到最後一出:“七出者,妒忌!太子殿下曾經告誡過臣女,這一條呢?”

沈極昭遲鈍了,他確實說過他善妒,也確實明明白白告訴她不能善妒,她還因此跟他鬧了好久。

但他想通了,這只是她在乎他的方法而已,若不在乎,就是現在這般,決絕地要離他而去。

所以,善妒,沒什麽不好。

她可不可以,繼續善妒。

他希望她一直善妒。

只是關涉到律法,沈極昭不能明言,只能否認,語氣更加堅定果斷:

“無稽之談!不是你善妒,是孤未雨綢繆,嚴格來說,是孤誤會你了,你溫良賢淑,知禮受矩!”

姜水芙由衷地笑了,笑得十分開懷,十分喜悅,甚至,十分解脫。

有一種荒蕪貧瘠的土地以後都將欣欣向榮成為原野的感覺。

不對勁兒,非常不對勁兒,沈極昭看到她這副表情好像慢慢頓悟了,他正要阻止,只是已經來不及了。

姜水芙收斂了笑意,此時此刻才進入正題,她內心充滿了力量,義正言辭地表明真正的目的:

“臣女感謝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所言臣女不敢反駁,所以,臣女,請的不是休妻,是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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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 算賬,女鵝不會受委屈,會一一清算

和離至少兩章,三章也不是沒可能,大家對於劇情有什麽想法都可以說,作者的視角有限,完結後會覆盤的,(連載期間不會看太多評論,怕破防,但希望大家反饋,各種方式都是激勵,我不知道寫得好不好,小小的迷茫)

下一本還是追妻火葬場呀!大家有什麽想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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