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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海棠很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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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海棠很襯你

碧華殿外的小池塘裏嘰嘰呱呱地叫個不停,樹葉子之上也停駐著大大小小的蟬,此起彼伏的叫聲是五月的專屬標志。

一晃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姜水芙已經被禁足兩個月了。

在這期間,她從未見過沈極昭一面,沈極昭自然也不會壞了規矩主動看望她。

何況,在他心中,她的分量大概也是不夠他壞規矩的。

這場宴席,姜水芙原以為是增進感情的良藥。

沒想到卻是將他們原本就不多的情分再次削減。

又如同住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好像回到了最初的狀態。

他忙於公務,她孤身一人。

這麽些年,他們一直都是如此。

姜水芙坐在檐下,望著屋外的天空,晚霞爛漫,將層雲染盡,一派祥和。

她開始埋頭挑針線。

她上次給沈極昭做的寢衣有些地方針腳不夠密,她想再補補。

但是事實上,無論是袖口特殊的還是騰蛇的繡紋已經足夠完美了,手法已經可以比之宮裏的繡娘了。

但這是給他的,姜水芙一定會做到最好。

按沈極昭的習慣,他的衣裳一般是暗紫、藏青,玄黑等深沈的顏色。

可這套寢衣姜水芙做的是正紅色的。

沈極昭眉骨鋒利,鬼斧神工的線條俊朗無比,極為好看。

她不多見他穿正紅,卻見他的第一面就覺得這個顏色最稱他。

而且,她也有小心思。

誰都不知,洞房之夜,蓋頭落地,四目相對,紅袍少年,醉意酡紅,風流肆意。

令她一眼萬年。

少年隨性倜儻,摘了朵海棠花給她。

“今日大婚,夫人……該洞房了。”

醉酒後的沈極昭十分不一樣,他會親昵的喊她夫人,會抱她親她,還會使盡蠻力……

那夜,直到紅燭燃盡,他依舊纏著她。

此後,她便很喜歡這個顏色。

她想,婦冠夫姓,夫隨婦喜,便是夫妻間最好的模樣。

滴答滴答,姜水芙正在挑的騰蛇鱗片沾了水珠,顏色變成了暗紅,好像沈睡的騰蛇戾氣十足地掀了掀眼縫。

她立即用衣袖擦了擦,這紅蠶絲最為脆弱,碰不得雨水。

蟠桃從屋裏拿了把油紙傘嘰嘰喳喳道:

“太子妃,快進屋吧,這天色當真是變得快,雨來的極其突然,看樣子怕是小不了,今晚恐是有雷雨!”

雨珠逐漸匯聚成線,說句話的功夫雨水就嘩嘩地砸了下來,沿著檐角濺濕了姜水芙的裙擺。

姜水芙將寢衣護在懷裏,正準備往屋裏走時視線中就出現一個身影。

那人眉頭微鎖,眼裏的濃重化不開,清冷疏離。

他的身子挺得板直,背影方正,猶如他整個人一般,不可褻瀆,極重軌則,方圓不可混淆。

是沈極昭。

他路過了她的碧華殿。

這是姜水芙禁足中第一次見到他,或許說,不是見,只是一瞥。

她下意識往前跑了幾步,想看清他。

沈極昭停下了,他似乎也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大雨。

身後的錦青附耳與他說了句話。

他頓了一秒,似乎是在回憶什麽事,後想到什麽又蹙蹙眉。

姜水芙知道,這是他拒絕的表情。

錦青又說了一句,眼神往姜水芙那裏瞟了眼。

這一眼,配著雨水的砸落,電光火石之間,姜水芙明白了。

不等錦青有所動作,她就一手接過蟠桃為她撐的傘,向大門跑去喊道:

“夫君!”

姜水芙幾乎是飛奔而來,手中的傘隨著她的動作搖晃,大顆大顆的雨珠趁機直直地打擊在她單薄的衫裙上。

可她渾然不在意,在即將踏出殿門的那一剎那停住腳步,緩緩呼了幾口氣,調整回柔靜賢淑的狀態。

“待會兒妾身讓小廚房熬點姜湯,夫君回去後剛好就可以暖暖身子了,今夜涼,記得多加床寢被,小心寒氣入體。”

姜水芙將傘遞給錦青,眼神緊緊地跟隨著沈極昭,語氣快速又不乏關心。

她現在還在禁足,不敢與他多說話,只能盡快將想說的話說完。

姜水芙的眸子亮晶晶,以往沈極昭都是深夜才回宮,就算偶爾早些,他也不會走這條路。

所以她對他今天的出現很意外,很欣喜。

沈極昭方才的停駐想必是錦青提議讓他到碧華殿躲雨,但是沈極昭拒絕了。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他,他永遠不會打破心中那把皇室尊威的戒尺。

此刻,錦青已經拿著傘遮擋著沈極昭,姜水芙離他恰有一步的距離,盡管錦青已經盡量將傘傾斜,還是沒多大用,空中飄灑的雨夾雜著傘面飛濺的雨啪啪地拍在她的身上。

沈極昭只是冰冷淡漠地看著矮他一頭的太子妃。

盡管她矮他太多,但他從不低頭。

就好像篤定她會擡頭,他也不在意她擡頭累或不累。

只這一眼,姜水芙心裏的小鹿怦怦跳,臉頰不禁泛起了微紅,與經大雨襲打的白皙雙唇形成鮮明對比。

她跑得太快,殿中海棠不小心飄到她的青絲中。

沈極昭意外地擡手,撫落她發間的花瓣,碾在手中。

“著雨胭脂點點消,半開時節最妖嬈,這海棠,很襯你。”

他說完很快便收回視線,毫不留戀地大步往前走。

他突然想起新婚那日,同僚硬塞給他一簇海棠,說是有奇用,那簇海棠被他踉踉蹌蹌摔了個大半,最後,只有一朵還在。

他笑了笑,竟然沒落完,他便隨手丟給了她。

那海棠,果真妖異,那夜……

他不願再回想,他的這個太子妃,從相識起他就對她無感,甚至有些厭惡,沒規沒矩,撒潑打滾。

而且,她的眸子太亮,似是要將他灼傷,試圖將他同化,他看著心煩。

他與她,截然不同。

他永遠不會像她一般看重兒女之情。

他不喜歡。

也不需要她的喜歡,如果有一天,她不再用她那雙蠱惑人的眸子望著他,他或許會多看她一眼。

蟠桃連忙跑過來將才找來的傘給姜水芙撐著,順便將披風披在她身上。

蟠桃看著姜水芙柔軟瘦弱的身軀被雨淋得全濕,整個人在雨中都快要站不住了,她的臉被氣得通紅,心中對太子的怨恨又多了幾分。

姜水芙與她不同,他說海棠襯她,他也想起那夜了嗎?

她的雙頰緋紅。

回房後,蟠桃趕緊燒水為姜水芙沐浴。

姜水芙被搓得幹幹凈凈,又在熱水中泡了許久,才裹得嚴嚴實實地坐在梳妝櫃前自己絞發。

這時,蟠桃剛好端著一碗姜湯走了過來。

“太子妃,你方才淋了雨,受了那麽多的寒,快點將姜湯喝了吧。”

姜水芙的思緒被拉回。

“給太子送了嗎?”

蟠桃小聲地嘀咕著:

“他那裏哪裏需要我們送啊,整個東宮都巴巴地排著隊呢。”

姜水芙眼含希冀地望著她,蟠桃不忍她失望。

“送了,送了,托門口侍衛送去的。”

姜水芙的心放了回去,隨後她堅定地反駁道:

“不一樣的。”

這湯是她做的,她做了那麽多次,他該是能嘗出來。

天色漸晚,外頭雲層漆黑成片,裹挾著如線般墜砸的雨水。

空中時不時發出轟隆隆的聲音。

一陣一陣,雷電聲嗶哩啪啦。

姜水芙已經就寢,包在寢被中身子有些微發顫,她母親早逝,每到這種雷雨天氣她總是格外心慌。

蟠桃著急忙慌地闖入內殿,邊走邊喊:

“太子妃,太子昏迷了,此刻錦青正將他安置在大殿!”

已經快要入睡的姜水芙聞言馬上起身。

披著披風就往外趕。

寢殿距大殿不過幾步的距離,姜水芙已經問了很多遍沈極昭昏迷的原因了,但是蟠桃一問三不知。

直至到了大殿,她親眼看到了癱坐在圈椅上的沈極昭。

他臉色蒼白,薄唇更是毫無血色,手臂處藏青的衣料已經變暗,黏糊糊地緊貼著他。

有幾股暗紅色的血順著手臂流 了下來。

劃過手背的青筋,從指縫之間滴落。

像是耀眼到稱得上可怖的玫瑰汁液,與暗夜之中悄然盛放。

“夫君!”

姜水芙瞬間紅了眼眶,慌亂地將沈極昭扶起,動作輕翼,生怕弄疼了他。

錦青幫扶著沈極昭。

“夫君怎麽會受傷?”

“誰人能傷他?”

錦青對姜水芙的提問閉口不答,始終保持著沈默。

姜水芙見他不答,越發著急,只能換個問題。

“傷了多久了?”

“請大夫了嗎?”

這些問題錦青能回答。

“約莫有三個時辰了,太子不讓請太醫,故而只是簡單包紮了下。”

三個時辰?豈不是在她殿外的時候?

那時他就已經被受傷了嗎?雨那麽大,他為何不讓她幫著處理傷勢?

他寧願自己忍著,傷口都發炎了也不肯進她的寢宮。

姜水芙眼眸暗了一瞬,將沈極昭的衣服扯了下來。

健壯的手臂血肉模糊,破碎的布與之交纏,傷口深可見骨。

蟠桃很快便拿來了剪刀、針線、藥酒等包紮工具。

屋內的人都被遣了下去,只剩姜水芙一人。

她仔細地剪開沈極昭手臂處的衣料,用燭火烤了針開始挑肉裏的布料和腐肉。

整個過程,她十分專註,一步一步處理著傷處。

皇家妻室要學的東西很多,其中姜水芙學的最認真的當屬醫術,畢竟皇權更疊少不了明爭暗鬥,更何況,沈極昭有二十八個兄弟。

她剛嫁進東宮時幾乎每天都在學。

為的就是對付這種突發情況。

可他們成婚兩年,她的醫術一直都沒有用上過。

姜水芙原本很慶幸,可她偶爾也會撞到他受傷的時候。

那時她才知道,他受的傷不少,只不過不告訴她罷了。

她縫合好傷口之後就一直在榻邊守著他,盡管以至午夜,她卻無甚睡意,一直盯著昏睡中的男人。

這幾個時辰最為關鍵,需得有人寸步不離地照看他。

沈極昭手臂上的血將他衣袍全弄臟了,姜水芙只得用水給他擦身子,順便給他擦擦汗。

擦完身子過後,她伏在榻邊繼續看著他。

不一會兒,沈極昭突然發熱了,她警鈴大作,她拿起事先準備好的帕子蓋在他額頭上,又把被子掀了掀,再用竹片蘸了蘸水塗在他幹燥的唇上。

如此一番,沈極昭終於降溫了。

可沒等姜水芙歇口氣,他又開始發冷了,雙唇冷得直發抖。

她極快地給他加被子,一層又一層,卻發現沒什麽用。

傷口感染時人的體溫最是多變,忌諱過冷過熱。

姜水芙實在沒辦法,各種方法都試過了,不管是加冬天的毯子還是灌湯婆子都沒有用,他依舊像塊捂不熱的冰。

她的雙眼急得咕嚕咕嚕轉,思來想去,也只有一個方法了。

她的臉蛋子滾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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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雨胭脂點點消,半開時節最妖嬈”——何希堯《海棠》

沈極昭:如果有一天,她不再用那雙蠱惑人的眸子望著我,我或許會多看她一眼。

作者(大驚失色):你怎麽知道會有那一天!你偷看了我的稿子!!(氣呼呼)(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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