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9章 59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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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59 家人
白霽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睜眼時，暖洋洋的日光照進來，在他眸子裏晃悠兩圈。
陌生的房間布局讓他一瞬間清醒過來。
哦對……這是在葉聲家。
他連忙看了眼時間，還好，才七點多。除了偶爾會跟著葉聲去晨練，他大部分時候都是這個點起。
白霽坐起身，看見桌上擺著自己的衣服，已經洗幹凈了。他摸了一下，還有暖烘烘的溫度。
他踩著拖鞋去開窗戶，一股涼意鉆進來，連忙又合上。
看來昨天一場雨，讓S市正式入秋了。
拾掇完畢下樓，一股粥的鹹香味飄過來，白霽走到廚房門口，看見了忙碌的方阿姨。
“醒這麽早呀？”方阿姨餘光看見他，一邊從冰箱裏拿雞蛋一邊說，“早飯還要一會兒，你先去坐著歇會兒。”
“阿姨早，我幫您？”
“不用不用，差不多了，”她放了幾個雞蛋到鍋中，“等它煮一會兒。”
白霽被她推著回客廳。一大早幹坐著也不是滋味，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對面的八角窗。他昨天夜裏就留意到了，那裏擺了一樣東西，蓋著防塵布，是一架鋼琴。
他想，這應該是葉聲媽媽的琴。
窗外是茂盛的花樹，密密匝匝的枝葉把日光搗碎，投進來時就變成了斑駁而絢爛的光影。
在這個角落彈琴是件很愜意的事。
白霽腦海中甚至已經有旋律開始流淌。
方阿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頓時明了：“小白會彈琴？要不要試試？”
白霽一怔：“可以嗎？”
“琴就是得常用才好，我倒覺得荒廢在這可惜了。來來。”
防塵罩揭下，白霽撫了兩下琴身，才打開蓋子，慢慢試著音。他在手邊看見一本泛黃了的琴譜，扉頁寫著兩個字。
蘇禾。
和長相一樣溫柔的名字。
琴譜開頭是一首經典的曲子，白霽也很喜歡。節奏舒緩，很適合這樣的早晨。
他沐浴著陽光彈完一曲，方阿姨高興地鼓了兩下掌。然後他聽見她說：“哎，小聲，你花澆好了？”
“沒有，等會繼續。”
白霽一怔，轉過頭去，看見葉聲正半倚在門邊望著他，眼角帶著笑，神色說不出的專註。
他有點被那目光燙到，忙轉回頭，正要起身，卻聽葉聲說：“再彈一遍吧，我媽喜歡這首。”
腳步聲靠近，葉聲走過來，把手機錄音界面調出來，擱在旁邊。
白霽談了第二遍，見他終止錄音，才仰著頭問：“沒有你媽媽彈得好吧？”
“都很好。”葉聲輕輕拍了下他腦袋，把一撮翹起的頭發壓了回去。
方阿姨看了眼時鐘，一拍掌心：“應該煮好了，都來吃早飯。”
今天沒有課，也沒有要交的課題，白霽不著急回去，自告奮勇幫葉聲一起澆花。
剛走出門，白霽就被外面的溫度凍了回來，打了個噴嚏。緊接著一件柔軟溫暖的開衫罩在他腦袋上。
“穿上，今天降溫。”
“謝謝師兄。”
他走到院子裏，拎起一只小噴壺，跟在葉聲後面，聽他講這是什麽花，應該怎麽澆水。
方阿姨站在門口，忽然心血來潮，說要把她的相機翻出來拍拍照。
白霽沒忍住小聲問：“方阿姨是照顧你的阿姨嗎？”
葉聲：“準確來說是照顧我們家。”
白霽：“但我又覺得她像你的親人。”
葉聲：“算是。我媽還在上學的時候遇到她的，因為不想被迫嫁人，從窮鄉僻壤逃出來，經歷過一些波折，我媽讓她留下來照顧起居。她比我媽還要小，很多時候都是當成妹妹相處的，方阿姨也因為我媽一直沒成家。”
白霽往屋內看了一會兒，說道：“我倒覺得她不是為了你媽媽，說不定她本身就不想成家，對她來說，這裏就是她的家，不需要再和別的什麽人組成家庭。”
葉聲頓了一下：“她自己也是這麽說的。你很會觀察這些。”
白霽晃著小噴壺笑了笑：“沒辦法，我家裏就有一位結完婚又後悔的女性嘛。”
他繼續聽葉聲介紹這裏的花，不由得驚嘆。
“你研究得也太全面了。”
“我媽喜歡這些。”
“你爸爸呢，喜歡什麽？”
“錢吧。”
白霽：“……”
嗯，很那個什麽，樸實真誠。
“我也喜歡。”他一本正經地說。
葉聲聞言，偏過頭去，肩膀抖了兩下。白霽看不見他表情，但聽見幾聲輕笑。
……可惡，又在逗我！
白霽拿噴壺的小噴頭戳他，忽然聽見哢嚓的快門聲。方阿姨舉著相機，把前後左右全哢嚓了一遍。
“你們繼續，我在院子裏隨便拍拍。”
方阿姨又留了他們半天，讓他們吃完午飯再走。白霽澆完花沒事了，這才有空翻翻前一天的消息。
幫派群在討論下個月要開的雙十一特賣活動，白霽看了一圈，裏面有幾個道具還挺劃算，可以蹲一蹲。
路知遠在發他和遙遙的合影，白霽看不下去，回了一張自己和水天清的合影，成功收獲對面一個大大的問號。
至於私聊……
昨天和他一起上測度論課的同學發了一條留言。
【完了，老師突然發小測驗題。】
【我自己都半天做不出來，沒時間幫你寫了。[點蠟]】
白霽：“……”
完蛋了。
他撓了撓腦袋，下意識把手機遞給旁邊的葉聲，問：“怎麽辦？”
葉聲：“主動承認，陳老師我知道，他向來吃軟不吃硬，態度誠懇就不會為難你。”
白霽點點頭，照著他說的，給陳老師發了一段話承認錯誤。沒想到很快就收到了回覆。
【白同學，我看你平常作業都很認真，老師相信你不是故意逃課。人生中有些事情比一堂課重要，你能有這樣的重要時刻，其實是件好事。】
白霽對著這段話沈思許久，隨後擡頭看了看葉聲。
“搞定了？”葉聲隨手換了電視頻道，背景音變成了新聞播報。
“嗯。”白霽點點頭。
那的確是很重要的時刻。他想。
回學校後，兩人久違地去F大小吃街，喝了上次去過的那家魚湯。出來時天差不多黑了，白霽提議在湖邊兜兜風。
葉聲沒有異議，白霽就載著他，繞著湖緩慢騎行。
太陽曬過一天後沒有早晨那麽冷了，風很舒緩，葉聲背靠著他坐著，看著身邊的景色一道一道掠過，什麽也沒想。很久沒有這樣放空腦袋，純粹地吹風了。
手機震動兩下，把他稍稍往現實拉回了些許。
葉聲摸出來看了一眼，是方阿姨發來的消息，顯示是圖片，連發了好幾張。
他解鎖屏幕，發現都是照片，今天早上剛拍的。畫面裏既不是花與木，也不是藍天白雲。是他和白霽兩個人。
照片裏的人澆花的模樣，認真得可愛。而自己站在一旁，眼裏是從未有過的柔和。
【方阿姨：我這幾張拍得還行伐？】
【葉聲：進步了。】
【方阿姨：還不謝謝姨？[偷笑]】
葉聲道了聲謝，然後翻回去，把照片全都保存了。他切到白霽的聊天窗口，挑了一張最合適的，設置成了聊天背景。
單車碾過石板路，顛簸了幾下。葉聲收起手機，在夜色裏緩緩開口。
“小白，謝謝你。”
白霽原本平穩的心臟重重一跳，踩著腳踏的腿停了下來。
……真的太像了。
剛剛那一瞬，他以為是水天清在喊他。
見他停下，葉聲微微勾起唇角，若無其事地問：“怎麽了？”
白霽低下頭，壓抑著急促的呼吸：“我……騎累了。”
葉聲“嗯”了一聲：“那換我。”
他騎上車，等白霽扶著他坐好，猛地起動。白霽猝不及防，下意識抱緊他的腰。
“你騎太快了——”
“不然怎麽叫兜風？抓緊。”
“……”
心跳聲順著脈搏，一五一十地傳給了身前的人。白霽決定暫時裝死。
夜深時，葉聲看見次臥的燈熄滅，才悄聲走到陽臺上，把早晨那段錄音發給了大洋彼岸的蘇禾。
蘇禾聽完撥了個電話過來，笑著說：“不是你彈的吧？你從小就跟你爸一樣，只喜歡些別人看不懂的。”
“的確不是我，有機會讓他現場彈給你聽。”
蘇禾琢磨了一下這句話。
“小聲，你是不是……”她話音一轉，換了個說法，“你現在走出來了嗎？”
葉聲回了個“嗯”。
他不再抗拒愛人，也不再漠視自己。
“媽媽。”
電話那頭的蘇禾剛舒口氣，聽見這兩個字，有些恍惚。她很久沒有聽見葉聲這樣喊自己了，仿佛一瞬間回到了十多年前，回到那個灑滿陽光的八角窗，年幼的葉聲翻開她的琴譜，一筆一劃地寫下“蘇禾”兩個字。
“我也愛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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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霽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睜眼時，暖洋洋的日光照進來，在他眸子裏晃悠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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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看了眼時間，還好，才七點多。除了偶爾會跟著葉聲去晨練，他大部分時候都是這個點起。
白霽坐起身，看見桌上擺著自己的衣服，已經洗幹凈了。他摸了一下，還有暖烘烘的溫度。
他踩著拖鞋去開窗戶，一股涼意鉆進來，連忙又合上。
看來昨天一場雨，讓S市正式入秋了。
拾掇完畢下樓，一股粥的鹹香味飄過來，白霽走到廚房門口，看見了忙碌的方阿姨。
“醒這麽早呀？”方阿姨餘光看見他，一邊從冰箱裏拿雞蛋一邊說，“早飯還要一會兒，你先去坐著歇會兒。”
“阿姨早，我幫您？”
“不用不用，差不多了，”她放了幾個雞蛋到鍋中，“等它煮一會兒。”
白霽被她推著回客廳。一大早幹坐著也不是滋味，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對面的八角窗。他昨天夜裏就留意到了，那裏擺了一樣東西，蓋著防塵布，是一架鋼琴。
他想，這應該是葉聲媽媽的琴。
窗外是茂盛的花樹，密密匝匝的枝葉把日光搗碎，投進來時就變成了斑駁而絢爛的光影。
在這個角落彈琴是件很愜意的事。
白霽腦海中甚至已經有旋律開始流淌。
方阿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頓時明了：“小白會彈琴？要不要試試？”
白霽一怔：“可以嗎？”
“琴就是得常用才好，我倒覺得荒廢在這可惜了。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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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譜開頭是一首經典的曲子，白霽也很喜歡。節奏舒緩，很適合這樣的早晨。
他沐浴著陽光彈完一曲，方阿姨高興地鼓了兩下掌。然後他聽見她說：“哎，小聲，你花澆好了？”
“沒有，等會繼續。”
白霽一怔，轉過頭去，看見葉聲正半倚在門邊望著他，眼角帶著笑，神色說不出的專註。
他有點被那目光燙到，忙轉回頭，正要起身，卻聽葉聲說：“再彈一遍吧，我媽喜歡這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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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很好。”葉聲輕輕拍了下他腦袋，把一撮翹起的頭發壓了回去。
方阿姨看了眼時鐘，一拍掌心：“應該煮好了，都來吃早飯。”
今天沒有課，也沒有要交的課題，白霽不著急回去，自告奮勇幫葉聲一起澆花。
剛走出門，白霽就被外面的溫度凍了回來，打了個噴嚏。緊接著一件柔軟溫暖的開衫罩在他腦袋上。
“穿上，今天降溫。”
“謝謝師兄。”
他走到院子裏，拎起一只小噴壺，跟在葉聲後面，聽他講這是什麽花，應該怎麽澆水。
方阿姨站在門口，忽然心血來潮，說要把她的相機翻出來拍拍照。
白霽沒忍住小聲問：“方阿姨是照顧你的阿姨嗎？”
葉聲：“準確來說是照顧我們家。”
白霽：“但我又覺得她像你的親人。”
葉聲：“算是。我媽還在上學的時候遇到她的，因為不想被迫嫁人，從窮鄉僻壤逃出來，經歷過一些波折，我媽讓她留下來照顧起居。她比我媽還要小，很多時候都是當成妹妹相處的，方阿姨也因為我媽一直沒成家。”
白霽往屋內看了一會兒，說道：“我倒覺得她不是為了你媽媽，說不定她本身就不想成家，對她來說，這裏就是她的家，不需要再和別的什麽人組成家庭。”
葉聲頓了一下：“她自己也是這麽說的。你很會觀察這些。”
白霽晃著小噴壺笑了笑：“沒辦法，我家裏就有一位結完婚又後悔的女性嘛。”
他繼續聽葉聲介紹這裏的花，不由得驚嘆。
“你研究得也太全面了。”
“我媽喜歡這些。”
“你爸爸呢，喜歡什麽？”
“錢吧。”
白霽：“……”
嗯，很那個什麽，樸實真誠。
“我也喜歡。”他一本正經地說。
葉聲聞言，偏過頭去，肩膀抖了兩下。白霽看不見他表情，但聽見幾聲輕笑。
……可惡，又在逗我！
白霽拿噴壺的小噴頭戳他，忽然聽見哢嚓的快門聲。方阿姨舉著相機，把前後左右全哢嚓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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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阿姨又留了他們半天，讓他們吃完午飯再走。白霽澆完花沒事了，這才有空翻翻前一天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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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老師突然發小測驗題。】
【我自己都半天做不出來，沒時間幫你寫了。[點蠟]】
白霽：“……”
完蛋了。
他撓了撓腦袋，下意識把手機遞給旁邊的葉聲，問：“怎麽辦？”
葉聲：“主動承認，陳老師我知道，他向來吃軟不吃硬，態度誠懇就不會為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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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霽對著這段話沈思許久，隨後擡頭看了看葉聲。
“搞定了？”葉聲隨手換了電視頻道，背景音變成了新聞播報。
“嗯。”白霽點點頭。
那的確是很重要的時刻。他想。
回學校後，兩人久違地去F大小吃街，喝了上次去過的那家魚湯。出來時天差不多黑了，白霽提議在湖邊兜兜風。
葉聲沒有異議，白霽就載著他，繞著湖緩慢騎行。
太陽曬過一天後沒有早晨那麽冷了，風很舒緩，葉聲背靠著他坐著，看著身邊的景色一道一道掠過，什麽也沒想。很久沒有這樣放空腦袋，純粹地吹風了。
手機震動兩下，把他稍稍往現實拉回了些許。
葉聲摸出來看了一眼，是方阿姨發來的消息，顯示是圖片，連發了好幾張。
他解鎖屏幕，發現都是照片，今天早上剛拍的。畫面裏既不是花與木，也不是藍天白雲。是他和白霽兩個人。
照片裏的人澆花的模樣，認真得可愛。而自己站在一旁，眼裏是從未有過的柔和。
【方阿姨：我這幾張拍得還行伐？】
【葉聲：進步了。】
【方阿姨：還不謝謝姨？[偷笑]】
葉聲道了聲謝，然後翻回去，把照片全都保存了。他切到白霽的聊天窗口，挑了一張最合適的，設置成了聊天背景。
單車碾過石板路，顛簸了幾下。葉聲收起手機，在夜色裏緩緩開口。
“小白，謝謝你。”
白霽原本平穩的心臟重重一跳，踩著腳踏的腿停了下來。
……真的太像了。
剛剛那一瞬，他以為是水天清在喊他。
見他停下，葉聲微微勾起唇角，若無其事地問：“怎麽了？”
白霽低下頭，壓抑著急促的呼吸：“我……騎累了。”
葉聲“嗯”了一聲：“那換我。”
他騎上車，等白霽扶著他坐好，猛地起動。白霽猝不及防，下意識抱緊他的腰。
“你騎太快了——”
“不然怎麽叫兜風？抓緊。”
“……”
心跳聲順著脈搏，一五一十地傳給了身前的人。白霽決定暫時裝死。
夜深時，葉聲看見次臥的燈熄滅，才悄聲走到陽臺上，把早晨那段錄音發給了大洋彼岸的蘇禾。
蘇禾聽完撥了個電話過來，笑著說：“不是你彈的吧？你從小就跟你爸一樣，只喜歡些別人看不懂的。”
“的確不是我，有機會讓他現場彈給你聽。”
蘇禾琢磨了一下這句話。
“小聲，你是不是……”她話音一轉，換了個說法，“你現在走出來了嗎？”
葉聲回了個“嗯”。
他不再抗拒愛人，也不再漠視自己。
“媽媽。”
電話那頭的蘇禾剛舒口氣，聽見這兩個字，有些恍惚。她很久沒有聽見葉聲這樣喊自己了，仿佛一瞬間回到了十多年前，回到那個灑滿陽光的八角窗，年幼的葉聲翻開她的琴譜，一筆一劃地寫下“蘇禾”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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