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言盡於此 可這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皆……

關燈
言盡於此 可這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皆……

“……”唐拂衣沈默了一會兒, 卻還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她開口道,“但比起定論,我更傾向於認為, 這還只是一種試探。”

與班鶴所料不差, 駱懷軒是在十日前來到離城, 想要投奔孫氏。唐拂衣自然是十二分的歡迎, 親自設宴為其接風洗塵,兩人一見如故, 相談甚歡。

聽聞漠勒有意前來拜訪, 他也並未表現出太多的意外,似乎對這一切也都了然於心。為了避嫌,甚至主動提議自己無需參與此次會面, 只等會面結束有了結果, 再行參與。

”當然,若家主在談判中途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駱某也必會竭盡所能。“

“他既能說出這番話, 想必來投奔我孫氏之前, 定然也是經過深思熟慮,對漠勒那一方勢力的做過衡量,不可能因為他們來此就忽然有所改變。”唐拂衣道, “會出現如今這樣的結果, 恐怕是有漠勒人私下與其接觸攀談。”

想到這樣的可能,蘇道安忍不住瞪大了雙眼:“你的意思是摸了那幫人稱病三日,實際上是在拖延時間和駱懷軒接觸?”

“盡管駱懷軒也可能自己去找漠勒,但我還是更偏向於後者。”唐拂衣擡手輕輕碰了碰蘇道安的眉毛,示意她不要皺眉。

“這……”蘇道安一把揮開唐拂衣的手, 怒道,“這臭老頭看著老實,私下裏怎麽做出這種齷齪事!一把年紀了也不知道給自己積點……”

“噓,小聲些。”唐拂衣連忙擡手放到蘇道安唇邊,“雖說如今夜深,但也怕隔墻有耳,我們如今還不能與漠勒交惡。”

“……”蘇道安有些不甘心的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那難道就任憑他們在我離城胡作非為,挖我們墻角?”

“若那墻角是我們的,對方法怎麽挖都挖不走,若是輕易就能被挖走,那也沒有非要留下他的必要了。”唐拂衣目光晦暗,聲音平靜,聽不出是什麽情緒,“我倒不是很在意他們互相之間私下有交流,我只是在想,投靠我們既是駱懷軒深思熟慮後的結果,應當不會那麽容易就被人影響才對,漠勒竟然有人能在短短三日之內說服……不提說服,至少讓他對自己決定有所動搖,倒是有些稀奇。”

“……”

蘇道安抿著嘴不說話。

不知從哪兒的縫隙裏吹來的一陣輕風,床邊的燭火輕盈地躍動了兩下,而後“噗”地一聲滅了,留下一縷淡色的煙,凝立在空氣中久方散去。

屋內一下子暗了許多,夜明珠的光落在女人濃密而纖長的睫毛上輕顫了顫,映出一片交界明顯的光影。

“那……”蘇道安歪了歪頭,開口,聲音悶悶的,尾音拉的很長。

“那……”唐拂衣也學著她的樣子跟了一聲。

蘇道安微微低頭,一手抓著枕頭豎起來擋在半張臉前,只剩下一雙眼睛略有些陰鶩地盯著唐拂衣,而後,她擡起另一只手,四指並攏,橫著放到枕頭上,用力鋸了鋸。

唐拂衣似乎早就料到了蘇道安的舉動,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行。

蘇道安眉頭一擰。

為何?

“駱懷軒在南方聲望極高,追隨者眾多,如今他人在我離城,觀望者也不在少數,若是他在此時死在我離城,怕是不好解釋。若待他離了城……相比身邊會有漠勒之人保護,那便更難了。”

蘇道安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意思是沒有辦法了?那漠勒與我離城相比有什麽特殊之處麽?”

“……”唐拂衣沒有立刻回答——究竟是哪一點讓駱懷軒產生了動搖,對此她的困惑並不比蘇道安少。

“先睡吧。”她開口道,“明日一早我再去與班先生商議一下此事。”

蘇道安心有不爽,但也知道如今她二人在這裏僵著並沒有什麽意義,便也只是應了一聲,乖乖躺下。

唐拂衣將夜明珠罩了起來,屋內終於陷入一片漆黑。

夜色深沈,萬籟無聲。

今夜月色明亮,照的家家戶戶懸掛的街燈都似乎失了顏色。清冷幹燥的街道被打掃的幹凈,風吹起蒙在小攤與推車上的土布,細小的灰塵漂浮在清冷的空氣中,游走過長街,悠悠然越過兩人高的磚墻,飄進院子裏,落在某人的腳邊。

院中樹影搖曳,有一人凝立中庭,仰頭望月。

沒過多久,他身後的陰影似有異動,黑暗裏分裂出一個逐漸成型的人影。

兩人皆沒有開口,片刻後,駱懷軒轉身進屋,那道人影也跟著他一同走了進去,順手關了門。

很快,厚重的窗布也被拉上,所有的明暗光影都被收攏在了那一出小小的房中。

“國師大人真是越發厲害了。”駱懷軒看著那人站在門前擡手將黑色的兜帽取下露出一張女人的臉,聲音中聽不出是什麽情緒,“這離城對你而言真是如入無人之境。”

他走到桌邊坐下,那女人卻也不惱,只是笑吟吟地走了兩步上前:“我就當先生是在誇我了,只是不知今日先生與唐家主談的如何?”

“你明知我今日找了唐拂衣,孫氏大概率會加強防範,卻還是來了,當真是半點都不害怕?”

“不過是冒些風險,若用我一條命能換得先生青眼,自然值得。更何況若是先生不想見我,我也進不來呀。”

她走到桌邊,擡手倒了兩杯茶水,一杯放到自己面前,一杯則是彎了腰,雙手遞到駱懷軒的面前。

“你的命恐怕是沒有這漠勒的臉面重要。”駱懷軒沒有動,只是擡眼看著她做這一切。

“漠勒的臉面也不及先生重要。”女人坦然迎上駱懷軒的目光,她收了笑,語氣變得無比嚴肅而認真,“畢竟我漠勒不比離城,如今先生與唐拂衣為難,她尚可以去找班先生商議,可若換做是我,恐怕只能落得個四顧無人的境地了。”

“倒是稀奇。”駱懷軒瞇了瞇眼,似乎是有些意外,“唐拂衣是孫家家主,蘇道安忙於軍務不管事,這離城的決策權實際上也在她的手裏,而你不過是漠勒國師,竟然將自己與她相提並論?”

“先生知道我的身份,今日我既然敢在您面前說出這樣的話,自然就有說這話的底氣,否則今日站在這裏的就不會是我了。”女人正色說完,又後退了兩步,這個距離,兩人剛好可以清楚而舒服的對視。

“我知先生尚在猶豫什麽,誠然,我漠勒如今戰事初定,百廢待興,而孫氏這兩年往南覆墾了大片月川的肥沃土壤,往北平定草原,手握最精壯的戰馬與兵器,大量能人志士都歸其麾下,不論是實力還是人才,都在我漠勒之上。可正因如此,漠勒才比離城更需要先生。”

“離城失了先生還有班鶴,而漠勒若失了先生,那便什麽都沒有了。再者,先生細想,班鶴是離城的老人,從前追隨何曦多年,何曦死後依舊對離城不離不棄,輔佐蘇道安守城三年,唐拂衣接任之後,他又自請外出游歷,如今天下局勢皆在其胸,而唐拂衣對其之尊敬,想必先生來離城多日,早就已經看在了眼裏。”

“唐拂衣於情於理都不可能舍棄班鶴,可這離城只要班鶴在一日,先生便要被他壓一日。同為謀士,若是意見相同那便罷了,若是有朝一日意見相左,唐拂衣會偏向於誰,想必不用我多說,先生自然能想得清楚。先生飽讀詩書,遍覽天下,祖輩父輩積累下的名望聲譽,難道甘心就這樣屈居次坐?”

“可我漠勒不同,大王驍勇善戰卻不通政事,也鮮少參與決策,而我身在西域多年,令伊大人更是一把年紀都不曾離開過西域半步,我們正需要您這樣見多識廣的名士為我們指點迷津,先生做出的決策,定是我,也是大王第一位的考量。”

“如今天下紛爭不斷,亂世之勢已成,各路群雄競起,實力皆不可小覷。我不敢說這天下是我漠勒的囊中之物,但今日只要先生選擇我們,他日大業若成,先生自然也是第一位的開國之功,任誰都越不過您去。”

女人說著,並不等駱懷軒開口,自顧自的走上前兩步,端起那桌上的茶盞,彎腰敬禮,而後自顧自仰頭一飲而盡。

“以茶代酒,我先幹為敬,聊表漠勒的誠意。至於先生這一杯,喝與不喝,皆在先生自己。”

“今日言盡於此,先生早些休息,告辭。”

女人再次帶上兜帽,大半張臉都被掩蓋在陰影之下。門被關上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響,院中樹葉沙沙,後半夜大約又起了風。

駱懷軒坐在桌邊靜默良久,目光幽幽,落到托盤邊那本預警十分陳舊的書冊上。

封面的墨跡已經有些褪色,即使沒有翻開,也能看得出其中泛黃的卷邊的書頁,看的出來已經被翻看過多次並且它的主人確實有盡力在保存。

那是他年少時寫成的第一本策論,彼時正是太平盛世,他亦年輕氣盛,只說這盛世要不了多久必將衰亡,而解決之法在外不在內。結果被世人一頓嘲諷,滯銷的謄抄本到最後也都漸漸消失了蹤跡。

這麽多年過去,就連他自己都已經忘記了這本年少輕狂之作,卻不想這位漠勒的國師,手中竟然還留有一本——那正是他願意一見的契機。

“我年少時便讀過先生寫的書,印象深刻,這謄抄本我珍藏至今。先生一語成讖,我實在是佩服不已,但可惜的是彼時先生未能寫完具體的解決之法,如今時機已到,我想邀先生一同,將此書寫完。”

駱懷軒當然不會蠢到去相信女人的這些鬼話,他的父親曾經是南唐重臣,彼時南北關系已經開始變得焦灼,此書流入北蕭的可能性少之又少。

更何況以她的年紀與身份,怎麽可能會去仔細翻看一本無名小卒寫的毫無根據的泛泛而談。

可這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皆不重要。

年輕的謀士擡手摸了摸面前茶盞地杯身,觸感是有些令人心頭發顫地冰涼——

茶水溫度卻正適合入口。

-----------------------

作者有話說:[害怕]哇敲190章點擊1?1?1!!!!!????

破防了朋友們這回真破防了破大防了真的[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