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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如今我該怎麽稱呼你?家主,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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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 “如今我該怎麽稱呼你?家主,還……

“這就是那日在先生的住處, 孫氏的信使給我送來的急信。”唐拂衣對班鶴的反應並不意外,“並不是什麽告訴我族內有叛徒的信,而是尋叔收到了來自蕭都的詔安,得知對方已經知道了我的信息, 讓我快些回族中商議此事的信件。”

“庇護孫氏百年興盛不倒的從來不是什麽武庫, 不是什麽火藥, 更不是什麽山神, 而是我孫氏族人的上下一心,無有背棄。”

唐拂衣不知什麽時候也從衣服裏掏出來一顆夜明珠, 比陸兮兮手中的還要更大一些, 也更亮一些。

“班先生,我今日追上你,與你說這些話, 並不是想追究你什麽, 我將這封信交到你的手上,就是想告訴你,有關此事的唯一鐵證, 你可以自行隨意銷毀。”

“還有。”

“夜裏風雪漸大, 野獸橫行,若是故人難尋,倒不如先與我同行。”

班鶴啞然。

四下黑漆漆, 而眼前的女子玄衣加身, 她隱於無邊的墨色,亦是這漫漫長夜中,唯一地,最為明亮地光。

令人不由自主感到安心,令人控制不住想要追隨。

“也罷……也罷……”

就讓我來看看, 這光能亮的了多久,這雙腿又能走得了多遠。

他笑嘆了兩聲,舉杯輕輕碰了碰那光,而後一飲而盡,深深拜下。

“班鶴,當隨家主所願。”

-

唐拂衣回到離城後第一時間便收到了蘇道安醒了的消息。

或許是因為太過激動,翻身下馬的時候腳下一軟,索幸陸兮兮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沒有摔倒在地。

守門的衛兵向來不茍言笑的臉上控制不住地添了釋然與輕松,巡邏的將士們罕見的紅了眼眶,就連紛紛揚揚飄落下的雪花都多了幾分輕快與活潑。

可狂喜過後,唐拂衣忽然又緊張異常,她跑出兩步,頓住,轉頭望向陸兮兮。

陸兮兮正自覺在幫她善後,感受到唐拂衣的目光,她回身望去,卻只見平日裏向來挺拔自信,坐懷不亂的一家之主,如今竟是像個小姑娘一般,站在不遠處前的身形滿是局促與不安。

細品之下,甚至還有些慌張。

“怎麽了?”

以為是有什麽重要的事,陸兮兮簡短的關照了班鶴幾句,快步走到唐拂衣跟前,蹙眉問道。

而後,她見到後者略有些迷茫的擡頭望向自己,慢吞吞地問:“她……她會不會恨我,不想見我?”

片刻後陸兮兮才反應過來唐拂衣說的是什麽,她松了口氣,壓下心中想要翻白眼的欲望,而後仔細思考了一會兒,認真道:“如果我是她,我一定恨死了你,最好你這輩子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那……那要,怎,怎麽辦?”唐拂衣肉眼可見的更慌了。

“怎麽辦?”陸兮兮想也沒想反問了一句,“那還能怎麽辦,人家和自家姐妹久別重逢,一家子其樂融融,你幹脆就不要去當電燈泡了唄。”

馬兒走過來,她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撫摸著馬兒的毛發,對著馬隨口嘟囔。

“到時候人家本來開開心心地抱在一起嗚嗚哭得起勁呢,一看著你一激動罵上幾句,嗨呀!剛包好的傷口又裂了,裂了還嫌不夠,還非要死給你看,一邊哭一邊指自己身上的疤說,這條怪你~哎喲~這條也怪你~”

“到時候你說你阻止也阻止不了,跑又來不及,那才真叫 一個進退不得咧。還不如就把這離城打理打理好,等咱小將軍身體好了再一股腦兒交還給她,家主您呢到時候就功成身退,欸,繼續當著咱們小公主的小侍女,每天開開心心地啥也不用想,咱公主說什麽就是什麽。嗨呀!說不準人家一開心,就原諒你了呢!”

“什……什麽……”唐拂衣目光呆滯,眼眶微紅,竟是越發不知所措。

陸兮兮察覺到她聲音中的不對,轉頭看著她這一副腦袋空空地模樣,緊促的眉眼間有十二分的匪夷所思。

“你腦子壞了?”她恨鐵不成鋼地重重嘆了口氣,雙手抓住唐拂衣的肩膀將她轉了個面向,而後不由分說用力一推。

“去啊!”

唐拂衣被她推得一個踉蹌,踩到了裙擺平地摔了一跤,又像是忽然被摔通了任督二脈一般,面上的空虛與迷茫全都一掃而空,只是瞪大了眼睛望向陸兮兮。

“快走走走,姐忙的很,沒空在這兒聽你婆婆媽媽。”陸兮兮一面揮手一面頭也不回地往回走。

唐拂衣回過神,咬了咬牙,忍著疼扶墻爬起來,一瘸一拐剛走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聲:“兮兮。”

“怎麽?”

“藥太苦了,涉川醒了怕是不願意喝,你……你忙完了,幫我拿些蜜餞過來行嗎!”

“……”陸兮兮翻了個白眼,“知道了,快走走走!”

“多謝二姐!”

唐拂衣微笑了笑,沒再猶豫什麽,轉身疾步往蘇道安的房間奔去。

“二姐……”陸兮兮看著她消失在遠處的身影,喃喃重覆了一遍這個稱呼,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噫,真肉麻。”

她頗有些嫌棄的低聲嘟囔了一句,又牽起韁繩:“走,咱們回去睡覺去。”

班鶴早已離開,城門口終於又恢覆了安靜。

此前因為事態緊急,就近找了間民居安置,待她情況穩定下來後,便有準備再挪去更適合養傷的地方。

蘇道安原本住的屋子此前被炸毀了一角,一直都未找到機會修繕,唐拂衣初見的時候,震驚之餘亦忍不住感嘆這樣的房子竟然還能維持這麽久不倒。

然而,這樣的屋子,從前將就著住上一住也罷,如今蘇道安身受重傷本就需要小心看護,唐拂衣自然不可能同意讓她再住回那樣的“危房”。

原本驚蟄提議城樓內有幾間屋子也能暫住,可那幾間雖說還算整潔,卻只在側面開了一扇小窗,另一側則是封閉式的走廊,保暖效果好,但通風太差,藥味難以散去,實在不利於療養,也被唐拂衣否定。

挑挑揀揀,最後勉強選中了城中唯一的一座三層建築。

那是一座廢棄多時的客棧,盡管已經很久沒人居住,樓內蛛網橫生,桌椅板凳胡亂堆砌,破敗不堪,但樓體還算完整,梯道走上去也十分穩固。

樓上最大的房間四面通風,樓下的廚房之類雖積了厚厚地灰但打掃過後也還能使用,陸兮兮帶著人快速修葺了一翻,倒也還馬馬虎虎像個樣子。

那客棧離城門口也並不算遠,唐拂衣一路跑到樓下,一口氣上了三樓。

未進門便聽到裏面隱隱約約傳來小滿斷斷續續地哭聲和撒嬌一般的控訴,夾雜在其中的,還有那她再熟悉不過的,極其清淺地笑。

日思夜想,魂牽夢縈。

如今近在咫尺,一門之隔。

可她擡手搭在門框上,每一聲虛弱無比地笑都像是銀針刺入肺腑,令她胸口悶痛,幾乎難以呼吸。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推門的動作,卻也需要鼓起十足的勇氣。

唐拂衣聽不清屋內人在說些什麽,但其樂融融,不難察覺。

她唯恐自己破壞這好不容易得來的片刻歡愉與輕松,猶豫到最後,還是先擡起手,在門框上緩緩敲了三聲。

不出所料,所有的聲音都在她敲門的瞬間戛然而止,耳畔只剩下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聾。

無比漫長地及幾秒過後,房中終於傳來一聲:“進。”

那是驚蟄的聲音。

唐拂衣閉上眼,深吸了口氣,而後推開了房門。

首先見到的是坐在床邊椅子上的驚蟄,和跪坐在地上趴在床邊,雙眼通紅的小滿。

她小心翼翼地關好門,又往裏走了幾步,那雙再熟悉不過眼睛,終於在某一個時刻,猝然闖進她的視線。

唐拂衣不自覺就停下了步子,夜明珠與紅燭的光混在一起充斥滿整個屋子,白雪映亮窗紙,她看到蘇道安靠坐在床頭,向自己露出一個極淺地微笑。

是夢麽?

是夢吧。

唐拂衣想,她做足了準備,待蘇道安醒來,不論是憤怒斥責,還是要舊事重提,抑或是傷心回避,她都會全然承受。

可就像是畫了大力氣築起十分牢固的堤壩後,洪水卻並未到來。她無論如何都沒有料到,這場真正意義上的重逢,竟會如此平靜。

她張了張口,千言萬語卻都哽在後頭,關心與疑問不知道哪一個該先出口,到最後,也還是蘇道安先說了一句:“好久不見。”

故人淡笑依舊,卻又好像有什麽東西悄然發生了改變——熟悉地溫和地話音之下,是硬冷和淩厲的底色,從前的那些嬌嗔與明媚,已經蕩然無存。

哪怕是唇色蒼白,虛弱至極,眉眼下垂,病懨懨地毫無活力,依舊端莊,沈穩,令人不敢造次。

唐拂衣不是沒見過蘇道安生病的模樣,那雙平日裏總是古靈精怪地眼睛,沒了那些“壞心思”,可憐兮兮地望向自己的時候,所有的道理和原則都在瞬間被擊潰。

她只想哄一哄,再抱一抱,想著只要她能笑一笑,怎樣都好。

可如今她正笑著,唐拂衣卻只是下意識等在原地。

所有出於感性的沖動,此時此刻,似乎都成了不可為的冒犯。

這個就連炸山棄城這一幹系到家族基業的重大舉措都能力排眾議,在短時間內做出決策的女人,唯唯諾諾到最後,只是木訥地答了一句:“好久不見。”

蘇道安耐心的等到唐拂衣回答完,才又開口問她:“如今我該怎麽稱呼你?家主,還是……拂衣?”

對於對方反常的反應她似乎並不關心——與其說不關心,倒不如說她是對其原因心知肚明,卻不想細究。

一聲輕飄飄的“拂衣”落在心頭,同樣的兩個字從蘇道安的嘴巴裏叫出來,卻似乎格外好聽。

像是一片羽毛剮蹭著赤裸裸的心臟,勾起久違的悸動,卻更如隔靴搔癢,不得盡興。

“拂衣。”幾乎是本能的在追隨她的引導,唐拂衣開口答道,“叫我拂衣就好。”

“好。”蘇道安點點頭,又喚了一聲,“拂衣。”

“嗯。”唐拂衣連忙應聲。

蘇道安垂眼:“驚蟄,小滿,我想與拂衣單獨說些話。”

“好,那我們先出去。”

驚蟄點點頭,小滿卻是有些不樂意,紅著眼睛又用力吸了吸鼻子。

“我不要,小姐都不單獨與我說話。”一句話出口,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竟是又落了下來,“有危險的時候小姐支開我卻讓驚蟄陪著,現在小姐又要和唐拂衣單獨說話。”

“從前在宮裏的時候,她對小姐那麽壞,小姐現在還要單獨跟她說話!小姐是不是就是不喜歡我!”

“小滿!”驚蟄稍帶些責備的低斥了一聲,“你不能這麽對……”

“無妨。”蘇道安打斷驚蟄,擡手輕輕摸了摸小滿恰好就趴在她手邊的腦袋,柔聲道,“那小滿就留下來一起,可好?”

這下倒是輪到小滿驚訝了,她擡起頭呆呆望著蘇道安,聲音裏是明顯的期待:“真的嗎小姐?”

“自然。”蘇道安點點頭,“我信任小滿,我要說的話,小滿想聽自然可以聽。”

“嗯!”小滿憋著嘴點頭,“我就知道公主是喜歡我的!”

驚蟄看著她這副“毫無長進”的模樣有些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

“那小姐,我去外面守著,有什麽事,就讓小滿喊我。”她站起身。

“好。”蘇道安應聲。

驚蟄轉身,目光落到唐拂衣身上的時候明顯冷了許多,但那目光卻也並沒有停留太久,女子抱著刀與唐拂衣錯身而過。

老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又輕輕合上。

蘇道安再度望向站在不遠處的唐拂衣,見她似乎有些進退兩難,便沖她輕輕招了招手。

“拂衣,你坐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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