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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鬥 可那樣的姿態,與其說是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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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鬥 可那樣的姿態,與其說是撞,……

“傳說中的。”

唐拂衣的本意是有些誇大其辭和陰陽怪氣, 然而她未料到的是,孫氏“大軍”兵臨城下,對方竟然真的就這樣單槍匹馬,出城迎戰。

茫茫大漠, 浩浩長空, 陽光照在陳舊而厚重的銀甲上, 反射出刺眼奪目的光, 被風卷起滿地砂礫於低空亂舞,襯著其座下瘦馬稀疏褪色地毛發, 更添幾分悲壯。

遠遠望去, 那人的身形隱在銀甲之下,看不清楚,卻大約是稱不上高大。

他頭甲覆面, 不辨男女, 執一桿紅纓槍獨立陣前,周身泛起的肅殺之氣,足以震懾得住萬馬千軍。

大敵當前, 以一擋百, 擋不擋得住另說,至少坐懷不亂,冷靜沈著, 氣勢上未輸半分。

這就是我要找的人。

唐拂衣忽然不合時宜地想。

若能有機會勸降, 將其收歸己用,想必能解得了自己如今的困局。

“好家夥,這城墻上還真是一個人都沒有啊。”陸兮兮也在馬上 ,即使是如此重大的場合,她也依舊是那一身江湖閑散人的裝扮, 不願著一點甲胄。

唐拂衣拗不過她,只能隨她高興。

“家主!會不會是空城計啊!”

接話的人名魏虎,此人出身青州旁的一個小村子,一年前戰火燒至他的家鄉,無奈之下,只得帶了一幫小弟跑到青州山中成了山匪頭子。打起架來極其勇猛,最開始有事沒事就帶著一幫小弟到青州燒殺搶掠,卻也不貪,搶完了就跑。

山中路線覆雜,孫家軍多次想將其剿滅卻也力不從心,而後唐拂衣繼任了家主之位,聽聞此事,幹脆就統計了下這家夥每次搶的東西,又添了許多,打了個包,定期丟到山裏。

而那魏虎倒也上道,東西拿了便倒也真的不再找事,久而久之,自己也覺得無甚意思,便幹脆帶著部下接受了孫氏的“詔安”,成了青州城西城門的守衛。

此人文化水平不高,但勝在勇猛,抗一柄巨斧,要論單挑,孫家軍裏頭還真無人能出其右。

唐拂衣決定要起勢後,他自然而然也就成了這“草臺班子”的一員“大將”。

“俺之前聽俺們寨子裏的那個誰說過,就是故意假裝裏頭沒人,引咱們進去,再來個……那個叫什麽……就是把人當王八抓那個……”

“老大,是甕中捉鱉。”魏虎身邊的小弟小聲提示。

“對!甕中捉鱉!”魏虎一拍腦袋,“家主,不如就讓我……”

“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去會會他。”

“啊?”

周圍人一個楞神,唐拂衣已經策馬跑出去老遠,留下一群人大眼瞪著小眼,一時無語。

“怎麽感覺家主比我還猴急?”魏虎有些疑惑的擡手撓了撓自己的頭發,“這麽明顯的陷阱也閉著眼睛往裏頭闖?”

他望向陸兮兮:“俺們就這麽幹看著?”

陸兮兮上半身前傾,一手扶著馬背,一手擡起來緩慢摩挲著自己的下巴。

“陷阱嗎?”她面帶審視的盯著唐拂衣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那騎在馬上的人。

“可我怎麽覺著……這陣仗,更像是虛張聲勢呢?”

“哈?”魏虎有些摸不著頭腦,“什麽張……勢……啥,啥意思啊。”

“意思就是,只是看起來厲害,實際上並沒有那麽厲害。”陸兮兮一面解釋,一面像唐拂衣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

魏虎皺著眉頭望過去,只見唐拂衣已經行至那人面前。

她所騎的是先前孫氏從西域花大價錢買來的汗血寶馬,精心伺候,日日梳洗,泛著肉粉色光澤的毛發覆蓋在精壯地肌肉上,漂亮的線條在陽光下愈發明顯。

嶄新地磷光鎧在陽光下泛著粼粼地金光,唐拂衣不善使長兵,便也只執了把長刀——孫氏向來善鍛刀,而這一把更是其傳家之寶,亦是家主身世地位地象征。

站在孫家軍前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今站在那裏這麽一比較,對方那瘦馬敗甲,著實是有些狼狽地不堪入目。

唐拂衣自然也能註意到這一點,她在那人身前十步站定,這才覺得此人似乎真的只是遠遠看著聲勢浩大,實際不堪一擊。

她身上的銀甲已經滿是傷痕,磨損嚴重,像這樣地盔甲在孫氏多是丟盡倉庫連修都懶得修地命運。而坐下的馬匹腦袋還算正常,身上卻也是一點肌肉都無,也不知這四條竹竿樣的腿是如何支撐地一個身披銀甲地成年人地重量。

思忖間,卻只見那人一語不發,忽然提槍策馬,向自己奔襲過來。

人未至,槍先到。

唐拂衣心中一驚,但那速度實在是稱不上快,動作也談不上有多利落幹脆,她輕而易舉地揮刀當下,還能抽出空來註意到那槍身上明顯地裂痕。

那竟是一桿斷槍。

唐拂衣眉尾一跳,眼中掠過一絲驚訝。

“閣下如此狼狽,還是執意要戰麽?”

她勒馬側身,反手橫刀又擋在身前。

這人地一招一式倒的確是十分講究,但無奈力道和速度都差了些,唐拂衣雖然談不上有多輕松,但應付下來還是不成問題。

順便還能撿些變招的空擋與對方單方面“聊聊天”。

“我孫氏使者好意送糧於閣下,想與閣下交好,閣下卻極盡戲耍。如今我孫氏大軍兵臨城下,閣下又只執一柄斷槍孤身一人前來迎戰,也太不把我孫氏放在眼裏了吧!”

她的聲音極穩,語氣輕佻。

她能看得出此人動作間的疲憊,那些力氣於速度的缺失,也並非是因為武藝不精。

“你早已是強弩之末,如今這般,不過硬撐罷了。”唐拂衣地聲音忽然變得深沈,“讓我猜猜,你之所以這麽做,是為了要幫其他人爭取撤離的時間吧?”

話音未落,只見那執槍人動作陡然一頓,唐拂衣抓住這機會,擡手一把抓住那槍柄,用力一扭。

執槍人很顯然未能料到對方得這一舉動,整條手臂連帶著上半身被這突如其來得力道帶的歪斜向一邊,但很快便做出了應對。她幹脆利落得收腿在馬背上用力一蹬,整個人如蝴蝶般在空中翻了一圈,銀甲短暫綻放如花。

她在空中快速換手抓住那槍尾往後一扯,又將武器搶了回去。

“漂亮!”饒是今為對手得唐拂衣也忍不住發出一聲讚嘆,“但是你的心亂了。”

眼中一閃而過地欣賞統統化為狠厲,下一刻,唐拂衣已策馬上前,再度揮刀。

“讓我再猜猜,你們是想趁著漓江結冰期,啟涼忙著應對漠勒的攻勢,偷偷渡江往玥州求援,又或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需要運送出城。”

刺向自己的槍冷不丁一歪,唐拂衣勾起一抹志在必得地笑,她知道,自己猜的□□離不了十,如今主動權已經完全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想必閣下久居離城,是不知道我孫氏地實力,如今隨我來此地的不過十分之一,還有十分之一恰好去了漓江……”

“十分之一”自然是假話,但是真不真的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方能不能信。

唐拂衣也不想要對方的命,本著欣賞與渴望地態度,最好的方式,是先擊潰其心理防線,再加以施舍,令其對自己死心塌地。

她原以為話說到這個地步應當已經足夠,那執槍之人幾乎是立刻就亂了陣腳,收了招,調轉馬頭就要往西面的漓江沖過去。

卻沒想到在被自己阻攔之後,對方竟一下子像是變了個人一般——從先前招式平和,到現下,招招肅殺。

她依舊不發一語,但唐拂衣卻能讀懂她的意圖——先前不過是想拖延時間,但如今,她是真的想殺了自己,好快速趕去支援漓江。

大約是這股子氣勁令那具本已經疲憊不堪的身軀一下子爆發出無比強大的力量,唐拂衣不得不打起精神,專心應對。

“我無意與你為難,只要你現在棄兵投降,我……”

話未說完,那搶便再度襲來,比先前更快,更狠,除去比原本更加淩厲的殺意外,還更裹了十二分的怒意。

唐拂衣身子向後一仰,躲過這一擊橫掃,卻又覺得對方這怒火來的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你!”她仰起頭,反手又接下一招,長刀的刀背抵著槍桿子,急促的喘息了一聲,“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腦子壞了?”

她勒馬轉身,借著寶馬的氣力將對方甩出去老遠。卻只見那瘦馬踉蹌幾步擡起前蹄後仰幾欲摔倒,馬上之人身子一歪,背部著地砸在地上,背甲發出“哐當”一聲悶響,驚起滿地黃沙與摻雜在其中的幹燥地雪屑。

“你不是我的對手,現在投降,我還能放你和離城中人一條生路!”

這自然只是狠話,唐拂衣本就無疑為難無辜之人,卻只見那人仍像是聾了一般,看著都已經精疲力盡了,卻還死死扯住韁繩,撐著槍掙紮起身。

而那黑色瘦馬也像是能通靈一般,適時擡起前蹄作為踏腳,將它的主人再度送上了自己的脊背。

“你還要打?”唐拂衣覺得這人的所作所為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恍惚間卻又覺得透過那覆面的頭甲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在這個時刻,忽然多了幾分莫名的悲傷與決絕。

就好像……

她來不及思考清楚,槍意再次直沖腦門,而這一次,又與先前不同,那是近乎自暴自棄一般的拼死一搏,背水一戰。

不再是單方面想殺敵,而是要與敵人同歸於盡!

唐拂衣終究還是不熟悉馬上作戰,“鐺”地一聲巨響,長刀被擊飛,金光於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根本來不及反應,那槍又再次刺向她的咽喉。

那幾乎是習武之人在生命受到威脅時身體本能做出的反應,眨眼間那卡在手甲中的蝴蝶刀便已經劃到了掌心,手腕一抖,刀尖向前,刺向對方的下胸。

她本是只想逼對方做出閃避,卻不想那槍尖忽然歪向一邊,而人則是展開雙臂,直直向自己撞了過來。

可那樣的姿態,與其說是撞,不如說是一個破釜沈舟般的擁抱。

唐拂衣心頭重重一跳,可此時再想收招已經來不及了。

“噗嗤”一聲,蝴蝶刀由肋下三寸向上刺入對方的身體,重甲之下,傳來一聲壓抑著痛苦地,極輕地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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