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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 而自那一戰之後,北境蒼茫,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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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 而自那一戰之後,北境蒼茫,長城……

“什麽?”班鶴楞住, 運籌帷幄的謀士如今竟也有些聽不懂眼前這個姑娘的意思。

他下意識望向蘇道安身後的驚蟄,見到她的臉上確有十分明顯的擔憂與不讚同,但卻只是緊抿著嘴,什麽話都沒說。

班鶴不了解蘇道安, 可在這一刻, 他意識到, 眼前的兩人似乎並不是他一直以為的, 官家小姐與她的監護人的關系,這二人之間的主動權, 毫無疑問地掌握在這位蘇小姐的手中。

蘇道安直直看著班鶴, 又催促了一聲:“快些!動手!”

班鶴又看了蘇道安一眼,四目相接,他便知道這個姑娘不是在開什麽任性的玩笑。

那股子倔勁和說一不二的勢頭, 在某個時刻竟是與記憶中的那個姑娘逐漸重合。

他從來無法拒絕何曦的要求。

就像她決意要帶兵出城, 卻將城內的一切托付給自己。他內心千般擔心萬般不願,最終也只化為一句“好,我等你回來”。

班鶴動了手, 他按著蘇道安的指示, 將她的兩只手的手腕分別緊緊綁在弓臂和弓弦上,又按照她的指示,在箭身澆了油。

行至這一步, 所有人大致都能猜到這個小姑娘想要做什麽。

可所有人又都難以置信。

銀鞍軍的弓需得經過專業訓練的弓手用巧勁才能拉開, 這種自幼嬌養在宮中的小姐,如何能有這般力氣,又如何能懂其中關鍵。

“蘇小姐,這弓重,您的手使不上力, 還是……”

姜照雲在一旁急著一身冷汗,周圍的其他人也都將目光投向了此處,而蘇道安充耳不聞,渾然不覺。

“驚蟄,抱住我!”她轉身擡起左腿踩在城墻上,將左手臂搭在膝蓋上借力,身體微微前傾,箭頭對準了何曦所在的方位。

驚蟄上前去,用力抱住她的腰部,穩住了她的下半身。

真的要射這一箭?

這要怎麽射?

這麽遠的距離,這麽小的目標,而他們的主帥還不斷的在於敵軍纏鬥,且不說她能不能拉的滿這重弓,就算是拉的開,又如何保證能不傷到何曦?

哪怕是銀鞍軍中最優秀的弓箭手都做不到。

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做得到!

無數道質疑甚至帶了些敵對的目光齊刷刷落到蘇道安的身上,可所有人幾乎都是在同一個瞬間發現,小姑娘的眼神變了。

蘇道安深吸了一口氣,咬緊牙關,將全身的力量都匯聚到兩條手臂上,一點一點,將那弓拉的滿滿當當。

極細的弓弦嵌進手掌的肉裏,鮮血從綁住手腕的繃帶間滲出,艷麗地紅色開始在雪白的弓弦上蔓延開來。

蘇道安痛到紅了眼,但她不能松手,她死死盯著遠處那個身影的動作,班鶴拿來火把,點燃了這只淋了油的羽箭。

而在火焰騰起的下一秒,這箭便離弦而去,城樓上爆發出一陣驚呼,眾人的目光隨著那箭的方向齊刷刷地轉過去。

只見那身影剛好一個翻身,火光擦過□□的刀面,那已經砍的有些鈍了的刀身上,一下子燃起熊熊大火。

何曦揮刀斬落一人,又向前橫掃,驚得周圍的敵人連連後退,她抽出空來轉頭望向城樓的方向。

隔了如此之遠的距離,只一眼,一個模糊的面孔,蘇道安就知道,何曦是在放聲大笑。

痛快,痛快!

哈哈哈哈哈哈!

涉川!好箭法!好箭法!

北風送來何曦瀟灑而猖狂的呼聲,撞擊著她的耳膜,震耳欲聾。

蘇道安瞪著眼睛看著那雪夜裏揮刀狂舞的身影,深吸了口氣。

“箭!”她大喝一聲,班鶴連忙又如法炮制,為她裝上一支羽箭,澆油,點火。

“何初霽!我來助你!”

白色的弓弦已經完全被鮮血浸染,多餘的血滴落到地上,在她身下形成一個小小地血水坑,可以想見那是如何地刮骨抽筋之痛。

可蘇道安一聲不吭,她緊緊盯著何曦的動作,找準時機,幹脆利落又是一劍,續上了那刀柄上即將熄滅的火焰。

明光映鐵甲,血霧蒸騰,女人橫刀拒敵地模樣仿如一場戰舞,那是蒼茫天地間唯一地,奪目地存在。

只她一人,就足夠盛大,足夠震撼人心。

火焰所過之處,萬敵俱滅。

終於,晨曦將至,暴雪初晴。

整整十三支箭,同那抹火光一起,被埋葬在了城外茫茫地大雪之中。

用來綁手的繃帶松脫,那抵在城墻上地重弓沒了拉扯,在重力的作用下翻身落下城墻,掉進了城外的雪地裏。

蘇道安地雙手,從手臂到手掌到手指,都已經是鮮血淋漓。垂在身側,有鮮血順著指尖“滴答滴答”地下落。

她紅著眼,擡起頭望向東方,遠處地平線上冉冉升起地朝陽,“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萬分鄭重地,緩緩下拜。

而她的身後,城墻上地所有人,皆隨著她一同,叩首拜服。

這一戰,銀鞍軍死者上萬,傷者更是不計其數,而敵軍幾乎全滅。

後史書記載,昔年草原十二部合啟涼會攻離城三年,離城得以保全,自有蘇道安,班鶴等人之功,但若非何曦當年背水一戰,離城恐無保全之機。

而自那一戰之後,北境蒼茫,長城孤寂,再無歡聲。

-

西域,崇州。

女人眉眼清冷,長發隨意的用一條帶子束在身後。面上的皮膚看得出來有被仔細保養,卻依舊掩蓋不住經年累月的寒風與艱險留下的瘡疤。

她左手提了一個小壺,右手拿了把精致的小鏟子,正小心翼翼地在給花盆中的一桿花枝松土。

盡管屋內溫度並不低,那雙滿是凍瘡的手卻依舊無法克制地有些微微顫抖。

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一個有著古銅色皮膚的少年人沖進屋子,關了門,興沖沖地大步走到女人身側。

“嘿!你還真是神了!”他將身上的皮襖脫下來隨手丟到一旁的榻上,“啟涼國這次可是在離城吃了大虧了,探子回報說,那老國王氣的當場就背過氣去了,那場面,我真恨自己不是探子,不能親眼看到!”

他言罷,還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自幼生長在粗獷之地的少年中氣十足,一笑起來,整個屋子仿佛都被填滿了一般,給人一種十分擁擠地錯覺。

“之前你說地時候,我還不信呢,沒想到果真就如你所料,阿然,你可真是我漠勒國地福星!”

漠勒國是西域七國中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國,而眼前的這個少年,正是漠勒國國王的獨子阿蘇勒阿爾斯蘭。

國王身體不好,國家的事務便都交到了小王子的手裏。

“不過話說回來,那何曦到底是何方神聖啊,之前我都只聽說過輕雲騎厲害得很,沒想到你們蕭國還有這等豪傑。”

阿蘇勒湊近了這了眨眼,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

那被稱為阿然的女子看著那少年一雙滿是驚喜的眼睛,唇邊泛起一絲苦澀而牽強地笑:“她當年平西境的時候,你恐怕都還不認字吧。”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阿蘇勒一聽這話倒是瞪起了眼睛,“我打小就聰明,三歲就識字了!”

“好好好,聰明,誰能有我們小王子聰明啊?”阿然被他那股子孩子氣給逗笑了,忍不住連連搖頭。

“嘿,你終於開心了。”

“什麽?”阿然楞了楞。

阿蘇勒雙手抱在胸口,靠在一邊的柱子上。

“你方才說起何曦的事情,明顯不是很開心。”他的聲音裏添了一絲嚴肅,“以後如果你不想答,直說就好,沒必要勉強自己。”

女人怔怔地望了少年一會,還是忍不住失笑。

“那聰明的小王子,之後如何打算呢?”她開口問道。

“這……”阿蘇勒撓了撓頭,面露難色,“啟涼在我們西域向來勢大,而如今確是難得的元氣大傷。”

“而我漠勒,先前遵照你的說法,與蕭帝聯手裏應外合……嘖……”說到一半,阿蘇勒又似乎是有些煩躁,小聲嘟囔了了一句:“這事兒是真不厚道!”

阿然自然是聽到了得,卻不動聲色,只當什麽都沒聽到。

“總之,那一戰雖說是滅了輕雲騎也算是繳獲了許多寶貝,但也幾乎是派出了我麾下所有勇士,我們自己的損失也十分慘重。但怎麽著也算是為蕭都解了心頭大患,算得上是有功之臣。”

“如今我們與蕭都關系正好,而啟涼恐怕恰恰相反,若是此時以要滅了啟涼為理由向蕭都借兵,我猜他們應該不會拒絕。”

一番分析之後,小王子像是終於說服了自己,一拍手,邀功一般對阿然道:“要我說,幹脆咱們就一不做,二不休,趁這個機會,把他啟涼給滅了!你覺得怎麽樣?”

阿然似乎對他的這番說辭並不意外,她慢悠悠的將手裏的東西放下,坐到旁邊的榻上,又伸手示意了一下阿蘇勒。

等到阿蘇勒走過去乖乖坐好,她才開口道:“小王子所言自然沒有問題,但若王子願意信我,現下按兵不動當為中策,若能退一步,方為上策。”

“什麽?”阿蘇勒楞住,一雙如綠寶石一般的眼睛眨了又眨,“這是為何?”

“我若是蕭安樂,此時我必然不會借兵給你。”阿然道。

“為何不借?”阿蘇勒更是一頭霧水,“啟涼肯與蕭都合作是因為蕭都那邊許諾了好處,如今不僅好處沒撈到還吃了大虧,豈能善罷甘休,此時我漠勒若願意出手,那不是幫了大忙?”

“一則,站在蕭都的角度,即使漠勒滅了啟涼,也不過是西境換了個領頭的,並沒有什麽區別,二則……”

阿然頓了頓,擡頭迎上阿蘇勒的目光。

“小王子是想要這小小崇州,還是一整個西域?”

“呃……”阿蘇勒沒想到忽然提到這個話題,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拍了拍胸脯道:“本王子的目標自然是一統西域,可那也不能……”

“那王子是想要做這小小西域的王,還是想做這全天下的王?”阿然又問。

這下阿蘇勒更是震驚,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將近三十歲的年紀,臉上滿是傷痕,卻襯得她周身的氣質越發沈穩而令人信服。

他想起前陣子,在西域最強的啟涼國都拒絕蕭都城圍剿輕雲騎的合作的情況下,她卻勸自己投入漠勒全部兵力放手一搏,而最終的結果自然也是出乎自己預料的好。

而當啟涼看到了利益所在,搶著要去北境攻打離城以向蕭都示好的時候,她又勸自己按兵不動。

他原本一直都在為被啟涼搶了機會而懊惱,卻不料北境戰事的走向再次出乎他的預料。

啟涼元氣大傷,得虧還有些根基,若是換作漠勒,恐怕是要落得個滅國的結局。

她本是自己從山匪手中救出來的人,可如今他越發覺得她是自己撞大運碰上的寶貝。

在遇到她前,他覺得自己的畢生追求就是讓漠勒國力變強,不再是任人欺淩的小國,或許壓不過啟涼,但怎麽著也能成個老二。

而在遇到她之後,他覺得自己的野心似乎是一點一點在被放大,到如今,他聽著她的話,盡管不願相信,可內心卻竟然也真的開始隱約有了些期待。

那種心思,如今看來誠然十分可笑,又確實令他心癢難耐。

於是他一咬牙,幾乎是用吼得,像是在為自己壯膽一般,道了聲:“好!”

“那就聽你的!”

女人唇角泛起一絲笑意,她又轉頭望向那盆枯枝,阿蘇勒的目光也隨著她一同移了過去,仔細一看,卻見那枯枝上,竟冒出兩朵嫩綠色的葉芽。

阿蘇勒“嘶”了一聲:“這……這竟然真能養活?”

“是啊,竟然真的能養活。”阿然喃喃重覆了一遍,她擡起手輕輕摸了摸那嫩芽,“世人都說這花在西域養不活,可我偏要養活,世人都說這花在西域養不好,可我偏要養好。”

“阿蘇勒。”她擡起頭,認真的望著眼前人,“等著看吧。”

“你的這顆野心,很快就能拿出來大展拳腳了。”

“是我的野心,還是你的野心?”阿蘇勒挑眉問。

女子先是一楞,看著他那略帶了些痞氣的神情又不由失笑。

她擡起手摸了摸枯枝上的葉芽,深邃的瞳孔中映出一抹新綠。

“是我們的野心。”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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