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走吧 “沒有人比你傷她更深。”……

關燈
走吧 “沒有人比你傷她更深。”……

幾道黑影從人群中躍起, 霎那間,雪急風重,流雲逆卷,刀劍亂舞。

守在蘇道安周圍的幾人幾乎同時應聲倒地, 蘇道安下意識就想要站起來, 可久跪的雙腿根本沒有力氣, 雙手又被緊緊綁在身後, 腳下一軟,整個人避無可避地重重摔在地上, 前額撞在冰冷的地面, 發出“咚”地一聲悶響。

她卻像是渾然不覺,顧不得滾燙的鮮血順著前額流進眼睛,匍匐在地上拼了命的蛄蛹著身體想要往蘇秀平那邊挪動。

唐拂衣趕到她身邊, 自那屍體上拔/出短刀, 精準割斷了捆住她的繩子,抱著她的肩膀想要將她摟住,可原本還軟綿綿的人兒卻忽然劇烈地掙紮了起來。

“不要!不要!”蘇道安一面哭一面喊, 拼命想要掙脫唐拂衣的桎梏, 去到父母親人的身邊,“爹!娘!”

唐拂衣轉頭望去,入眼的一幕卻只令她寒毛直豎, 血液逆流。

隔著重重雪幕和層層疊疊地人群, 她看到那行刑的高臺之上,蘇棟緊緊擁著蘇秀平,而後者雙手緊緊握住刀柄,用了十成的力氣,狠狠捅/穿了兩人的胸口。

蘇道安也在那一瞬安靜了下來, 靜到連呼吸聲都消失了個幹幹凈凈。

“爹……娘……”

唐拂衣感受到懷中的人從一片死寂到略微有些顫抖,而後那抖動越來越劇烈,伴隨著極致的絕望,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洶湧而瘋狂。

“娘!你別不要我!你別丟下涉川!”

“涉川害怕!你們別不要我!”

蘇道安哭的撕心裂肺,幾乎要震碎唐拂衣的耳膜,她的每一口呼吸都牽扯著四肢百骸的劇痛。

她覺得自己如今便像那圍住洪水的堤壩,不斷地有水從已經松動的縫隙滲出,整個人瀕臨崩潰。

可她不能倒下,她是最後的防線。

一咬牙,唐拂衣強硬地將蘇道安的腦袋掰回來,死死摁在自己的懷裏,抱起她在兩名殺手的掩護下跳進了混亂的人群。

“犯人跑了!”

“快追!”

“抓住她們,別讓她們跑了!”

“皇上說了,誰能抓住她們二人,重重有賞!”

所有的聲音都被甩在身後,可人群擁擠,盡管蘇道安已經不再掙紮,但抱了一個人,唐拂衣的行動依舊有些笨重而艱難。

身後的殺喊聲越來越近,刀劍尖鳴近在耳畔,唐拂衣心裏越發冰涼,將心一橫,閉著眼睛往前沖。

可不知為何,一直到她終於脫離人海,那些仿佛近在咫尺的刀劍,都沒有真正落到她們二人的身上。

懷中人不知何時已經安靜了下來,她不再掙紮,只是無力地趴在自己的肩膀上,沈重壓抑而又顫抖的呼吸聲略顯反常。

然而唐拂衣現下無暇顧及這些,她又將蘇道安往上抱了抱,感受到對方的兩只手臂砸在她的肩膀上,又無力地滑下,垂在兩側一晃一晃。

奔至城門,那些黑衣人耳畔地嘈雜終於漸漸遠去,前方有一人二馬疾馳而來,正是陸兮兮!

唐拂衣又驚又喜,張口想喊她的名字,一個“陸”字出口,卻聽到身後地嘈雜中,傳來一聲隱約而響亮地“放箭!”

什麽?

唐拂衣如墜冰窟,像是有一記重錘砸上她的頭頂,腦中一片空白。

她轉過身,見到那如雨的羽箭“刷刷”往她這處落下來,密密麻麻的銀光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中,愈來愈近。

長街寬闊,避無可避。而她手中的武器,唯有那一把蝴蝶刀。

想要在抱著一個人的情況下,用如此小巧精致的武器擋下這麽多箭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唐拂衣滿心絕望,最後的時刻,她只來得及轉身,將蘇道安緊緊護在自己的身下。

可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來到,失去的感官再度回籠,率先湧近耳朵的,是“叮叮當當”地金石之聲。

唐拂衣猛地反應過來那是什麽,驀然轉頭,卻見一黑衣男子,擋在她們二人身前,手中長劍翻飛,殘影所至之處,所有的箭都被打到兩側。

“走!”

那人身形修長,看著年紀並不大,卻武藝高強,從齒縫間擠出的這一個字更是令人覺得無比耳熟。

是誰?

唐拂衣一時半刻怎麽都想不起來,陸兮兮已經奔到唐拂衣身側將她拽了起來。

“上馬!走!他撐不了多久!”

唐拂衣來不及多想,即刻爬起來,先將蘇道安放到馬上,自己也跟著翻身上馬,抓緊機會向城門口狂奔。

身後的視野即將消失的一刻,她又像是被宿命驅使一般的回過頭,只見那男子早已力竭,長劍落地。

他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面向自己的方向跪下,隔了這麽遠的距離,唐拂衣看不清他的容貌,卻還是能感受到他那道專註而忠誠地目光,穿越悠長地歲月光陰落到自己地周身。

最後一眼,男子地上半身向前匍匐倒下,那是一個跪拜的姿勢,他的後背,是萬劍穿心。

唐拂衣想起來了,蕭國人多用刀,而那柄南唐制式的長劍,魏影從不離身。

城門口似乎方才經歷過一場亂戰,守衛們東倒西歪或坐或躺在地上不斷哀嚎。

唐拂衣並不意外,陸兮兮在得知自己逃獄後,一定能猜到自己會出現在刑場,她既然能帶著兩匹快馬來接應,那定然是已經有了逃離之法。

至於她是用什麽方法又是求助於何人,都可以容後再議。

金光映著風雪,灑在三人的身上,快馬疾馳過大城門,所有的聲音和牽掛都被甩在了身後。

仇恨與歡樂,哀嚎與祝福,怨懟與叮囑,統統都被這場艷陽天的大雪裹挾,留在了這座暗無天日的城池。

三人一口氣跑出去老遠,確認身後追兵未至,又拐了個彎,往南方奔去。

奔至與冷嘉良約定好的那片樹林,在高大樹木的掩護之下,唐拂衣才稍稍松了口氣,拉緊韁繩,放慢了腳步。

汗水浸濕了她渾身的衣衫,頭發潮濕而淩亂的貼在面前。唐拂衣覺感覺不到寒冷,她感受到身前的人縮在自己的懷中不停的嗚咽顫抖,臉色蒼白,像是一個滿身裂痕的瓷娃娃,碰與不碰,都會在某一個瞬間轟然破碎,化為齏粉飄散於空中再無蹤跡。

可她又不敢抱得太緊,她不知道蘇道安傷在哪裏,生怕一個不留神又徒增她的痛苦。

“涉川,涉……涉川?”她垂下頭,輕喚她的名字,開口卻發現自己比之她也並沒有好到哪兒去。

聲音抖得連簡簡單單得兩個字都說不利索,或許如今的自己比蘇道安更加膽小百倍——再這樣下去,蘇道安真的會死。

“是……是疼,疼麽?”她一面抑制不住的抽氣,一面小心翼翼地問她,“是……是冷麽?冷……冷……”

唐拂衣下意識想要脫下自己的衣服給她穿上,手一抓,竟攪出一手的水漬。

她楞住,一時不知所措,陸兮兮遞過來一件披風,唐拂衣才回過神來,連忙接過那披風要將蘇道安裹到其中。

蘇道安沒什麽反應,只是微閉著眼睛仍唐拂衣擺弄自己,直到對方抓上她的手腕,整個人才忽然狠狠一縮,痛呼出聲。

唐拂衣被嚇了一跳,松了手,又小心翼翼的擡起蘇道安的右手,這才發現那右手手腕處,竟橫了一道極深極長的刀傷,血肉外翻,慘不忍睹。

她心中一驚,渾身汗毛倒豎,急忙又擡起左手,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傷痕——蘇道安竟是被人活生生挑斷了雙手的手筋!

“畜生……”身旁的陸兮兮也倒吸了一口涼氣,罵了一聲:“真是畜生!”

可唐拂衣什麽都聽不到了。天旋地轉,所有的景象都被打碎,眼前只剩下那兩道醒目又深刻的疤,耳畔隱約傳來脈搏鼓動的聲音,“呼嚕”,“呼嚕”,越發明顯,越發刺耳。

暗紅的顏色越發鮮艷,她幾乎看到有紅色的液體又從那傷口中湧出來,接連不斷,越來越多,占滿了她的整個世界。

別流了,別流了!

她動彈不得,只能吶喊著,越喊越無力,越喊越絕望。

求求你,不要再流了!真的不能再流了!

她的身體裏到底還有多少血經得起這麽揮霍,這樣深的傷口,需要多久才能愈合?

還能否愈合?

唐拂衣不知道,她也不再敢碰蘇道安,只是緊緊握住雙拳,窒息到彎了腰。

五感都變得遲鈍,恍惚間耳邊傳來一聲“小心”,而後有人一腳揣在她地肩膀上,將她整個人都要踹落馬背,陸兮兮恰好在身側伸手一撈又將她扶穩。

唐拂衣驚魂甫定,懷中一空,蘇道安竟已被人奪走。

她恍然回神,只見那群黑衣人已經拍馬跑遠,不由分說就要追上前去,才跑了兩步,卻被人攔住了去路。

“你找死!”

唐拂衣咬牙切齒,想也沒想拔刀就向那人刺去,而那人亦是舉刀接下一招,刀柄上翠綠色的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晃疼了她的雙眼。

“驚蟄……”唐拂衣看清了眼前的人,指尖一動,蝴蝶刀的刀鋒便又轉回鞘中,“是你……是你帶走了涉川!”

“你……你們,你們要帶她去哪裏?你把她還給我!”

唐拂衣哭紅了眼,匆匆上前,慌張而急切。

驚蟄冷冷地望著她,擡起手,未出鞘的刀指向唐拂衣的胸口:“止步吧。”

唐拂衣仿若未聞,只是繼續策馬向前。

“她受了傷,很重的傷……你,你們……你們不要……”

“沒有人比你傷她更深。”

刀尖抵住胸口,頭是頓的,唐拂衣卻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一下子就被捅穿了,鮮血淋漓。

她呆呆的定在那裏,進不了一步,卻又不願後退。

驚蟄看著她魂不守舍地模樣,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這個總是神色淡淡,哪怕是在蘇道安中毒發病千鈞一發地時刻也能坐懷不亂地女人,竟也控制不住的紅了眼眶。

“唐拂衣。”她收了刀,鄭重的叫了一聲唐拂衣的名字,“方才我的那句話說的不對,今日之事並非你的過錯,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沒有不對。

“你曾救過小姐的性命,小姐也為你查明了身世,這份恩情,算是還清。”

不要還清。

“如今蘇家已經覆滅,而你或許前程大好,何必還要與小姐糾纏?”

不是糾纏。

“當年在擾月山失約的那個人是你吧?”

唐拂衣猛地擡頭,驚蟄看著她難以置信的目光,並沒有感到多意外。

“一次失約或許是意外,兩次,是命。”她說著,勒馬後退了兩步,“是命,那就要認。”

唐拂衣察覺到她要走,想也不想就要上前阻攔,卻被陸兮兮抓住了手臂。

“你做什麽!”

她用力掙紮了一下,可回個頭的功夫,驚蟄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林中,呼嘯而過的風裏,只留下一句遙遠地“後會無期。”

“你放開我!”唐拂衣無比焦急,卻不想陸兮兮抓她抓的死死地,根本沒有掙脫之機。

“唐拂衣,你冷靜些想一想。”陸兮兮目光淩厲,神情嚴肅,“你要追上去做什麽呢?”

“如今的你,能給她什麽呢?”

唐拂衣渾身一僵,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

她能給她什麽呢?

她什麽都給不了她。

她想起蘇道安那雙幾乎殘廢的手,而如今的自己甚至不能讓她得到及時的治療。

心痛無以覆加。

“走吧。”陸兮兮溫柔地拍了拍唐拂衣的肩膀。

而唐拂衣終於再忍不住,她伸出手,一把保住陸兮兮,就像是懸崖邊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繩索,嗚咽痛哭。

因為害怕引來追兵,她不敢太大聲,而在電光火石之間她又猛地意識到,如今的自己,竟然連讓蘇道安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都做不到。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陸兮兮罕見地溫柔而耐心,她靜靜地讓唐拂衣抱了一會兒,琢磨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又道了一聲:“走吧。”

走吧。

她望著唐拂衣的眼睛。

“你離開山莊多年,如今,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

作者有話說:幕後:

唐拂衣:[爆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蘇道安:(舔一口手上的番茄醬)還挺甜的[點讚]

進度匯報:唐拂衣在上卷的戲份到此就殺青啦,後面還會有四章是蘇道安視角,因為已經寫完了所以後面幾天都會日更。

上卷到後面可能有關唐和蘇各自的劇情會比較少一些,因為我也想給每一個女角色都有一個比較完整的人設與高光,不是很希望她們僅僅是以“女主的母親”“女主的朋友”“反派”這樣的形象出現和退場,所以雙女主感情線可能有些過於慢熱,讀起來會有點枯燥。

上卷結束之後會停更一段時間來準備下卷內容,預計下卷開場三章內就會再相見,之後就不會分開啦~

以上,感謝大家的喜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