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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環 原來真正地失而覆得,是如此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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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環 原來真正地失而覆得,是如此令人……

雪夜天寒, 阿珠又端來一個炭盆放在不遠處。

杯中茶涼,身後茶壺中的的水卻咕嘟咕嘟地響個不停。

走廊地臺階本就不算寬敞,蘇道安與唐拂衣並肩坐著,便是不自覺地緊挨在一起。

輕而薄的白雪落入金燈輝映的院子, 洋洋灑灑如金箔漫天。

盡管如今她們各自的心裏都多了些不能分享地秘密以及說不出口地話語, 但在這樣一個難得地、安靜平和地雪夜, 她們依舊能默契地拋開一切, 互相依偎著談天說地。

唐拂衣並沒有什麽好分享的事,大多數時間還是蘇道安在講。

講她兩年前出生的小侄子, 特別聰明, 兩歲多就纏著大哥給他做小木槍,年前她見過一次,那小家夥站都站不穩, 耍起槍來竟也有模有樣, 還會跟在她身後姑姑姑姑地叫,當真是可愛極了。

“小公子長大了,想必也定能成為一方名將。”

講她二哥如今都二十六了始終卻不肯娶妻, 有陣子家裏人催得緊, 媒婆都蹲在家門口堵他,逼得他沒事就來自己宮裏躲著,坐到宮門快關了才肯回去。

“如此, 陛下竟也不介意?”

“陛下聽說了此事笑都來不及, 哪裏還會介意?”

“二公子翩翩公子,玉樹臨風,自然是姑娘們眼中的如意郎君。”

“可惜二哥一顆心全系在何曦姐姐身上,這蕭都城的姑娘恐怕都要失望了。”

當年蘇二公子與何家小姐的逸聞也算是人盡皆知,這也算不上什麽秘密, 只是何曦如今常駐北境,世家公子依舊如此癡情,倒也罕見。

唐拂衣內心唏噓。

蘇道安又講起再過一月便是她十九歲生辰,介時行過笄禮之後,就要將頭發綰起來,還要在腦袋上戴各種首飾,想想都覺得很重,不能跑也不能跳,走路都不能邁大步子,想想都覺得無聊。

“公主長發綰起的樣子,也一定很漂亮。”唐拂衣道。

“油嘴滑舌。”小滿在一旁有些不滿地嘟囔了一句,“就會說好話哄公主開心!”

“哦?”唐拂衣挑眉,“莫非小滿姑娘不認同本官說的話麽?”

小滿楞住。

驚蟄在一旁無奈的搖頭,蘇道安有心逗她,也隨著唐拂衣一同,轉頭望了過去,眼中滿是探尋。

“我……”小滿又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只能癟著嘴沖蘇道安撒嬌,“公主,我不是那個意思……”

蘇道安掩唇輕笑。

她又講起今年的梅花,講起幼時在軍中過得一個又一個新年,講起自己哪位駐守西境多年未曾歸家的三哥。

到最後,她仰頭望著這雪幕,眼神中希冀與落寞混沌並存:“如今西邊不安穩,也不知道嫣然姐姐過得如何,是否平安。”

此前蘇道安已經將茶水遞還給了小滿,如今雙手抱著一個毛茸茸地湯婆子,身上披得仍是那件紅狐裘衣,蜷縮著身子仰著頭,這樣一副姿態落在唐拂衣眼中,又與當年那個坐在檐下等她的“小狐貍”漸趨重合。

“公主若是擔心,修書一封去問候一下便是。”她開口道,“雖說建安公主是受罰,但此案公主是受害者,想必不會有什麽不妥。”

蘇道安垂眼,沈默半響,還是搖了搖頭。

“算啦。”她曲肘撐在膝上,晃了晃腦袋,“當年她離開時對我態度不善,想來畢竟長公主是死在了千燈宮,她總是心存芥蒂。”

“我沒事還是不要出現在她眼前的好。”

唐拂衣沈默以示讚同。

盡管在她看來左嫣然對蘇道安的態度倒也未必是討厭,但如今西境不安,安善寺所在的君臨山恰就在那裏,左嫣然的處境相必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如果提供不了幫助,不如幹脆不要知道,至少能得一時心安。

“不說這些了。”唐拂衣深吸一口氣,輕松道,“公主就要行笄禮了,可有什麽喜歡的首飾嗎?如今我出宮方便,隨時都可以為你尋來。”

安樂公主自然是不會缺首飾,唐拂衣不過是隨意想換個輕松些的話題,卻不想蘇道安想了想,竟是忽然收了笑。

“其實說起首飾,蕭國無非就是骨簪,象牙或是寶石,這種東西雖然漂亮,但卻總是做不精致,要說漂亮,還得是……”她認真地看向唐拂衣,一字一句帶了點試探,又有一絲小心,“還得是從前南唐那邊做的更精致些。”

唐拂衣聽出蘇道安話中覆雜的意味,猜測對方或許是擔心提起南唐會勾起自己的不愉快的回憶,但她自幼對南唐這個國家並無感情,介懷之處也並不在此。

“若要論起金銀,確實是南邊花樣更多些。”唐拂衣溫聲道,“只是即使是在南唐,好的工匠也是難得,我雖去不了那麽遠,但司寶局中每月都會有新的寶貝入庫,我為公主留意著,有漂亮的就給公主送來選,可好?”

“嗯。”蘇道安見她並無芥蒂,便也放下心來,笑著點點頭,“多謝你。”

“唔……”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疑惑的沈吟,“可是公主,我記得您以前不是不喜歡那些東西的嗎?”

唐拂衣楞住,蘇道安轉過頭,頗有些幽怨的望向小滿反駁道:“我哪有不喜歡!”

“您有啊!”小滿一臉單純,驚蟄本想阻止,奈何她嘴皮子實在太快,還沒來得及做什麽,話已出口。

“從前老爺帶您去擾月山玩兒,在山下的集市上給您買過一個金簪步搖,說是當時南唐最時興的式樣。您最開始特別喜歡,戴著那個簪子在山裏玩了幾天,結果有一日哭著跑回來,簪子也不見了。”

“我們大家都以為您是弄丟了簪子不開心,可是老爺再給您買了新的,您卻哭鬧著說不要,還把新買的簪子丟在地上踩,說最討厭了。”

“小姐,您不記得啦?”

“有……這麽一回事兒?”蘇道安聽著小滿說的頭頭是道,也開始有點懷疑起自己,轉頭望向驚蟄。

驚蟄本是覺得此時此地此人實在是不宜談起這件事情,但小滿幾乎都已經和盤托出,她也只好點頭承認。

“公主,確實……是有這麽一樁事兒的。”她面露難色,“那次將軍是去擾月山中探望一位隱居的故友,順便帶著夫人,還有您和四公子一同出游,我與小滿也跟著去了。我們在擾月山下的客棧小住了半月,您最開始日日都跑去山中玩兒,日落才回來,夫人猜您可能是在山裏交到了什麽朋友,原本想著離開前讓你帶她去見一見,也謝謝她這些日子的照顧。

可是後來大概連著有四五日吧,您都回得特別早,也不如平常開心,再後來……”

“再後來怎麽?”

問這話的人不是蘇道安,而是唐拂衣。

蘇道安側頭有些奇怪的看了唐拂衣一眼,只覺得她不知為何倒似乎比自己對此事更為好奇。

驚蟄也望向唐拂衣,盡管疑惑卻也並未多想。

“再後來有一日,公主就大哭著跑回來了,那日午後下了大雨,公主回來的時候滿身是泥,膝蓋還跌破了。”驚蟄提起此事,面上還是有些愧疚,“那之後公主就再不肯去山裏了,夫人想問問是怎麽回事,小姐也不說。”

“再後面的事兒,就和小滿說的一樣了。”

“將軍給小姐買了許多南唐的金銀首飾,全都被您丟出去了。”

“我幼時竟有如此嬌縱嗎?”蘇道安眨了眨眼,新奇道,“我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小姐那時候才五六歲,不記得也是正常的。”驚蟄答。

“而且還是惹小姐傷心的人,肯定不是什麽好人,忘了最好!”小滿接了一句。

“唔……”蘇道安若有所思的沈吟片刻,“小滿這麽說的話,也對。”

“可是……”

三人一同循聲望向那聲音的來源之處,卻只見方才還溫和冷靜尚宮大人,如今卻是滿一臉茫然,聲色遲疑間,竟還能品出一絲莫名地無助。

“公主……那時,那時才五六歲,去山中玩兒難道沒有人跟著?”

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求證,又像是在極力打破自己心中已有的那個近乎確認的猜測。

“按道理自然是要跟著的,但是公主實在是……”

“我竄的太快了?”蘇道安適時接話反問。

“是……”驚蟄點了點頭,“那個時候我年紀也不大,武功也不如現在精進,連著跟丟了兩日,索幸公主都開開心心的平安回來了,後來……”

她頓了頓,微微蹙眉,似乎是在努力的回憶。

“我記得……夫人後來是因為一件什麽事兒,所以就沒再讓人跟著來著……”

“我記得我記得,是那個孫氏的梅花絡子嘛!”小滿高聲道。

“孫氏?”蘇道安開口問了一句,下意識看了一眼唐拂衣。

唐拂衣心頭一跳。

“對,想起來了。”驚蟄道,“公主第二日帶回來的,確切地說,那不是孫氏的梅花絡子,用的只是普通的紅繩。”

“但是打結的方式確實是孫氏獨有,公主連著兩日都平安回來,夫人一方面是覺得公主自己也知道分寸不會跑太遠,一方面又想那或許是孫氏的朋友,便也就隨公主去了,沒再讓跟著。”

“那絡子呢?”蘇道安問。

“那日下雨,公主回來的時候就沒再見著了。”驚蟄搖了搖頭,“可能是摔跤的時候丟了吧。”

“哦……”蘇道安聽著這話,不知為何,她分明已經不記得當時的事情,在聽到“丟了”兩個字的時候,還是有些不自覺的失落。

而唐拂衣坐在一旁,內心卻已是一片破濤洶湧。

她想起禦花園裏小公主打開獸夾時那嫻熟的手法,想起當年她給自己起這個名字時念出的與幼時一模一樣的詩。

想起自己多年後再夢見二人幼時的情景,竟也是在黑獄中初見蘇道安後的那一個深夜——是日有所見,夜有所夢。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形成了閉環。

像是做夢一般,唐拂衣趕到無比慶幸。

慶幸當年那個孩子依舊純粹善良,慶幸歲月的尖刀沒有將她砍削得面目全非。

原來真正地失而覆得,是如此令人欣喜圓滿,幾欲落淚。

她看著蘇道安,忍不住紅了眼睛。

“你……”蘇道安讀不懂唐拂衣這幅悲傷而眷戀的表情,又怕她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記憶,小心翼翼地關心道:“你怎麽了?”

太多的話堵在嗓子眼裏,不知道從何說起,更不知要如何開口。

唐拂衣鼻頭一酸,咬著下唇平覆了一會兒心情,方才張口說了一個“我”字,便聽見另一側宮門口傳來沈重而急促的拍門聲。

夾雜在其中的,似乎還有女人瘋狂而尖銳的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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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是失憶啥的哈,蘇道安就是單純的忘了,沒印象了,因為那個時候她確實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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