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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慌 可又能有什麽事,需要這一軍統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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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慌 可又能有什麽事,需要這一軍統帥……

唐拂衣原本只想再呆半日, 然而身子上實在疲憊,下了床踉蹌了幾步又覺得暈頭轉向,連站都站不穩,便也只能受了顧長清的好意, 暫且留了下來。

喝了藥, 又睡了兩日, 第三日清晨, 才覺得舒爽了許多。

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奇藥,養了兩日, 原本錯位的左手腕骨竟然奇跡般的能自由活動, 雖說還有些力不從心,但也已經於生活無礙。

而除此以外,唐拂衣身上最重的傷應當是額上的一道幾乎有二指長的擦傷。

萬幸的是並沒有傷到骨頭, 只是這麽大的傷口, 恐怕以後好了也會留下疤痕。

唐拂衣擡起手輕輕碰了頗傷處,鈍鈍地痛感竟令她的心境有些許微妙。

她的身上本就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疤,再添一道也無傷大雅。

那些在黑獄裏久不愈合的傷口, 出來後即使是用再好的藥材也無法將痕跡完全消去。

可額上這一道, 卻是她為了救蘇道安留下的。

這是一道有意義地疤。

若是日後真的就此一別兩寬,大約也能算作是一種紀念?

唐拂衣在這麽想著,有些出神。

顧長清端著藥推門進來, 看她穿戴整齊側著身子坐在床邊, 問她:“是準備走了?”

“嗯。”唐拂衣點頭,“這兩日我占著道長的床,心中已是過意不去,既然已經能行動無礙了,便想著趕緊上路, 也不便再叨擾道長。”

她說著,從顧長清手中接過了藥,試了試,還有些燙,便端著碗放在膝上準備涼了再喝。

“這倒也算不得什麽大事,不過是舉手之勞。”顧長清遞了藥很快又退了些距離,從門外的一條長凳上拿了幾樣東西放在床尾。

“諾,把這些帶著吧。”

“這是……”唐拂衣側過腦袋看了一眼,是兩個小包裹和一把短刀。

刀正是蘇道安的那一柄,而那兩個布包,一個看起來像是個裝了些幹糧的袋子,另一個……

“這是我的針灸包?”唐拂衣的目光裏有些不可思議。

自從她開始向葛柒柒學習針灸開始,這個針灸包就一直是她的隨身之物,裏頭裝了為蘇道安引毒需要用到的一套銀針。

由於只學一種針法,練習了數月到現在也能有八九成把握。

“大約是你的那位朋友在給你包紮的時候從你身上翻到的吧。”顧長清解釋道。

唐拂衣又湊近了些,針灸包上面的繩結還並沒有被人打開過的痕跡。

原以為自己從坡上混下來這個小包應該也早就丟在不知道哪個角落了,卻不曾想竟好好地保留了下來。

“另一個包裏是幹糧和一點銀珠,這一帶現在在打仗,沿途怕是找不到什麽吃的。還有這柄刀,你也帶上吧。”

“拂衣在此住下已經算是叨擾,怎好再拿道長的東西?”唐拂衣楞住,“更何況這把刀是公……那位姑娘留給道長的報酬。”

“無妨,你不必與我客氣。”顧長清擺了擺手,“一則我不用這種刀,且不說這附近因為打仗村子都空了,哪怕是走的稍遠些,也兌不出什麽好價錢,留在我身邊亦是可惜,不如給你帶走算了;二則我既然做了好人幹脆就做到底,若你離了我這裏便活不下去了,那我不也相當於白忙活一場。”

“再者……”

唐拂衣感覺少年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了兩圈,像是在審視,也像是在確認。而後眼睛一瞇,又笑了起來。

“正常人若是從那個坡上滾下來,不死也得殘,你竟然只是斷了只手,磕破了頭,喝了兩天藥就又活蹦亂跳。”

“如此有福之人,我幫了你,反而是我之幸事啊。”

唐拂衣歪著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她不是很明白顧長清的邏輯,但也並未多問。對方既已將話說到這個地步,她便也沒有再多加推辭。

碗中藥涼,唐拂衣仰頭飲盡,起身向這位顧道長道謝辭別。

正如顧長清所言,從他這屋子再往東去便是出山了。

沿著小溪向下的路比之前要好走許多,大約是因為此前連日大雨,溪邊的翠綠色的草葉看起來有些萎靡,溪水漫出來,腳下的路泥濘不堪。

正值夏日,不遠處的林中蟬鳴不斷,唐拂衣沿著小溪走走停停,兩邊高聳的山脈不知不覺已經不見。

直到溪流匯入從北面來的大河,駐足回望身後層疊險峻地高山,唐拂衣忽然想起蘇道安曾經畫的那張路線圖。

彼時她僅僅畫了一道山脈,說的話也簡單,在紙上看來到也並不覺得有什麽,而如今真的身處其中體會過後,才知其高險。

而自己自幼生長的擾月山莊,看起來很大,實際上也只是這山中的小小一隅。

她在心裏慨嘆了一句,回身繼續向前走,草色逐漸消失,河水也逐漸變得渾濁,過了正午,才終於在一片荒蕪中見到了房屋的影子。

盡管上游處被截斷,但有斷斷續續地雨水和漫過截斷出落下來水支撐著,下游處的這裏反倒是看不出什麽異常。

過了橋,走近了,才發現這已然成了一座空村,各種蒙了風塵的木制器具堆得七零八落,車軲轆滾在道上,看起來已經許久無人理會。

村子的東南面是一片梯田,如今都被燒成了一片焦土,只餘下一條像是人工挖掘引流的小河,孤零零地淌過寸草不生的黑地。

想來是因為連年的戰爭,這裏的村民都已經離家避難了。

唐拂衣忍不住有些惆悵,她又向前走了兩步,卻忽然聽到有馬蹄聲愈來愈近,來不及多想,側身躲進了身邊的屋子裏。

來者是三名身著甲胄的騎兵,午後過半,陽光落在那三人玄色甲面上,竟都是流光溢彩。

唐拂衣透過破破爛爛地窗戶望過去,忍不住在心裏嘖嘖讚嘆,哪怕是那甲面上肉眼可見地遍布劃痕與血跡,都掩不住那甲胄的貴氣逼人。

那三人騎馬走來的步伐未見焦急,看著像是例行到周邊來巡邏的斥候。

走得近了,三人開始分頭在村子裏搜尋,說是搜尋,但也並不下馬,也不進屋。唐拂衣屏住呼吸,縮了縮身子躲到墻角的陰影中,並沒有引起他們的註意。

沒過多久,三人大約是搜完了,竟是直接匯聚在了唐拂衣所在的屋子前。

“你那兒有人沒?”

唐拂衣聽見一人開口問道。

“沒有。”

“田裏也確認過了,沒東西。”

“嘖嘖,這田都被燒成這樣了,還能種出東西麽?”

“不知道啊,不論如何還是先把消息帶回去交給將軍定奪吧。”

“也好。”

三人達成了共識。

“話說回來……將軍每日晨練都不會缺席,今日怎麽沒見到他?”

“聽說是今早糧食物資到了青崖關,將軍趕過去接應。”

“啊?糧食到了直接運到燕儀不就好了,何必要大將軍親自跑一趟?”

此問一出,其餘二人卻都一時沒有接話。

唐拂衣原本並未覺得此問有什麽特殊之處,但這詭異的沈默卻卻令她心生不詳。

過了一會兒,才有一人猶豫著開了口。

“這事兒我也向別的兄弟們打聽了一嘴,好像說是……糧到了,但人沒到。”

“什麽?”

兩聲驚呼異口同聲,唐拂衣心頭一顫。

“你說清楚點,人沒到那糧難道能自個兒飛過來不成?”

“哎喲哎……你滾開點……我也只是聽說,估計是丟了什麽重要的大人吧,具體什麽人我怎麽可能知道。更何況大家都是道聽途說,你真想知道有本事自己去問方副將。”

“罷了罷了。”那人一聽連忙一面示弱一面開玩笑道,“方副將那脾氣,兄弟這不是要斷了我的活路麽。”

“算了,這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私下說兩句也就罷了,別真當回事。”

“行,再去別的地方看看。”

三人回身走遠了些,唐拂衣才捂著嘴稍稍挪出來一些,她貼近窗口的破洞,向那三人離去的方向望過去,卻只見那三人懸在背後腰間的輕刀,竟是與驚蟄的常帶著的那把一模一樣。

不,不是一模一樣。

唐拂衣眨了眨眼。

他們三人的刀柄上,少了一顆紅寶石。

直到那三人走的遠了,唐拂衣才松了口氣,靠著墻壁坐在窗下,長長呼出一口氣來,可卻無論如何都抑制不住自己一顆狂跳的心。

輕雲騎。

她幾乎可以確認這三人的來歷。

這裏是端義城的城郊,輕雲騎的部隊既要攻城,如今應當就駐紮在城外不遠,派兵來此巡視,大約主要是想看看城外是否還有可用的耕地。

這是常見的戰略,想來蘇棟是在為持久戰做準備。

可他們口中那句“人沒到”,又是什麽意思。

心慌的厲害,唐拂衣忍不住擡起手捂住了胸口。

自己在顧長清的屋子裏呆了兩日,按照他們隊伍原本的計劃,前日太陽落山前就應該抵達青崖關,哪怕是因為公主出事耽誤了時間,也不至於晚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今日早晨才到達。

盡管那人只說自己是道聽途說,可又能有什麽事,需要這一軍統帥,在這緊張的局勢之下,親自趕去接應?

唐拂衣心亂如麻,她扶著窗子站起來,走出屋子,站在奔流向東的追月河畔,卻無論無何都再邁不動腳步。

她想起蘇道安曾說過的話,沿著追月河向西北去便能到彭州,途中大概率會經過當時白虎營的駐地。

而他們原本的計劃裏,從舊廟出來之後穿過叢林與碎石地,也是要下緩坡找到追月河,再沿追月河往青崖關外去。

白虎營中查出“莊生曉夢”,證明蘇道安的推斷正確,那……

唐拂衣轉過身,看向水流過來的方向。

只要自己順著追月河往上游去,大約也能到達北蕭軍隊在青崖關外的駐地。

她沒有再多猶豫什麽,轉身往回走。

只是遠遠看一眼。

唐拂衣想。

只要能確認蘇道安的安全就好。

順著追月河逆流而上,一路上平坦開闊,比此前的山路好走許多,日落十分便又回到了擾月山下。

河水從主脈下的一處山洞流出,唐拂衣試探性的走了兩步,有風自另一端灌入,說明兩側相通。

山洞中光線昏暗,兩岸雖是上坡,但倒也不算難走,唐拂衣不敢休息,隨意撿了根還算是粗壯的樹枝當拐杖柱著,小心翼翼地往上走,終於是在天黑之前到達了洞口。

剛出洞口是一片密林,由於連續落雨,泥地濕滑,索幸此處地勢較為平坦,也並不難走。今夜難得有月,唐拂衣借著月光,摸索著又走了兩步,便能見到點點火光。

她稍走近了些,看清了那些搭在青崖關外的帳篷,應該正是送糧的隊伍的臨時駐地。

此處離交戰區較遠,軍糧和藥物應當是在白日裏就派人運送往前線,守衛的士兵並不算多,整片場所在這月光下竟是難得的平靜祥和。

唐拂衣爬到稍高處的樹後,變能將整個營地一覽無餘。

只見大多數小帳如今都已經熄了燈,唯有其中一個較大的,其中有三四人影來回晃動。

有一人掀開簾子自帳中出來,那不論何時都站的筆直的身影,正是驚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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