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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人 “四殿下……殿下……你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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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人 “四殿下……殿下……你果然…………

日頭未落, 離了百靈宮,唐拂衣步履匆匆去了司醫署。

司醫署坐北朝南,裏頭布局簡單,三座一層的屋子圍了一個方形地小院子, 院子裏種了一棵高大地銀杏樹, 光禿禿地枝椏上已經隱約可以見到零星地新芽。

東邊那間屋子正是葛柒柒平常的辦公處, 門開著 唐拂衣走過去, 發現葛柒柒正提著一個年幼的小醫童的耳朵,似乎是在訓導著什麽。

她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直到這場訓導告一段落了, 才輕輕敲了敲門框。

“你怎麽來了?”葛柒柒轉頭見到來人,有些驚訝,手一松, 那小醫童就像是泥鰍一樣, 一溜煙跑出了屋子。

“誒,你!”葛柒柒楞了楞,氣急敗壞的喊一句, 又見到唐拂衣靠在門邊笑, 一時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個時候你來幹什麽,前幾天不是剛拿了藥嗎?”她沈著臉將桌上幾張被圖畫的亂七八糟的紙收好,又上下將唐拂衣打量了一遍, “看你的樣子……不是很著急, 感覺也不像是公主出了什麽事兒啊?”

唐拂衣搖了搖頭:“我不是來取藥的,我是來找你的。”她說著,向前走了兩步,“葛司醫,上次公主身上的毒因為沒有及時吃藥而發作後, 我一直十分擔心。”

“雖說只要按時喝藥就不會出現那樣的狀況,但未來很長,誰也不知道是否還會有意外發生,若是有一日公主毒發,你又恰好不在,豈不是不好。”

“所以?”葛柒柒靠著木桌邊抱臂站著,等唐拂衣繼續往下說。

“所以,我想請葛司醫將給公主的施針之術傳授給我。日後若有什麽變故,我們千燈宮幾個人也不至於措手不及。”唐拂衣說著,卻見葛柒柒的目光變得有些奇怪,“看葛司醫的表情,難道這針灸術是不太方便教授給外人的嗎?”

“唔……”葛柒柒沈思了片刻,“倒也沒有什麽不方便的,只是……是公主叫你來的?”她忽然反問。

“不是。”唐拂衣老實搖頭,“是我自己私心,想為公主分憂。”

葛柒柒看了她一會兒,癟著嘴聳了聳肩。

“那也行吧。”她說著,將手裏的紙放下,又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大約有半個巴掌那麽大的鑰匙,問她:“公主催著你回去麽?”

“天黑之前回去就行。”唐拂衣道。

“那好。”葛柒柒點頭,“走。”

“去哪兒?”

葛柒柒走到唐拂衣身邊,用手指勾著鑰匙尾巴上那個圓圈舉到她眼前晃了晃:“帶你去個好地方,去過了之後,如果你還是執意要學,我便教你。”

唐拂衣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葛柒柒出了司醫署,一路走著,周圍漸漸變得冷清,卻又越發熟悉,等到了地方,唐拂衣才反應過來,這地方,與黑獄大門所在的院子,只有一墻之隔。

“別楞著,進來。”

葛柒柒已經推開了宮門,唐拂衣連忙收回目光,跟了進去。

這座宮苑的布局略有些奇特,進門後是一條一分為二的封閉式走廊,走廊兩邊的墻壁較高的地方開有花窗,光從窗格中透進來,照的廊內雖然暗,卻也能看得清路。

走廊的盡頭是向下的樓梯,構造有些類似黑獄,但兩側的墻壁很明顯是仔細修過的,且有專人清理,觸手光滑潮濕,卻並沒有臟汙。

唐拂衣隨著葛柒柒一路向下,隱約能聞到一陣隱隱約約地酸苦的藥味。

眼前又是一扇銅質的大門,門上掛了把大鎖,葛柒柒將鑰匙插/進鎖孔,厚重的大門打開的那一刻,唐拂衣只覺得濃郁的藥味、血腥味和濕氣混在一起,如同潮水一般,瞬間將自己淹沒其中。

她下意識擡袖捂住了口鼻,葛柒柒卻像是沒事人一般,繼續往裏走。

唐拂衣連忙跟上,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忍不住膽寒。

一個廣闊巨大地空間,數不清多少顆夜明珠吊掛在不算高的石頂上,將這個地方照的通明。

四周靠著墻壁整整齊齊地擺了許多個鐵籠,有的關了人,有的還空著。銹跡斑斑的鐵桿每一根都足有小孩的手臂粗,長凳和各種形狀的木架堆在角落,陳年累計的血液浸沒入木頭內部,洇出一片暗紅。

正中央是四片被隔開藥池,從上方懸垂下許多鐵鎖,池間隔開的小路僅容一人通行。

“這裏是試藥處,一些十惡不赦的罪人犯了死罪的會被送到這裏來作為藥人。”葛柒柒見唐拂衣的表情,也不等她開口問什麽,直接解釋了起來,“也不僅僅是試藥,諾。”她指了指那幾個正圍在一個緊緊綁在架子上的人旁邊的小藥童,其中一個拿著銀針小心翼翼的往那人山上紮,“有時候也會給小家夥們練手。”

話音未落,也不知道那小藥童是紮錯了地方還是未控制好力道,被綁在架子上的人忽然慘叫了一聲,瘋狂掙紮起來。而隨著他的慘叫,其他的隔間裏被關著的藥人們似乎也被喚醒,一時間淒厲的苦嚎此起彼伏,連續不斷。

“餵,紮錯地方了。”葛柒柒皺眉沖那小藥童喊道,“太靠右了,趕緊的給他拔了!”

“是,是。”那小藥童連忙手忙腳亂的將方才紮進去的一根針拔了出來,慘叫聲才終於慢慢低了下去。

唐拂衣倒吸了一口涼氣,盡管曾經也在黑獄呆過許久,但這個地方帶給她的震撼依舊不減。

那是與所謂“監獄”截然不同的絕望和陰森,燈火通明,卻又暗無天日。

“其實也算不得什麽神秘的地方,只不過這種事兒大家多少有點忌諱,所以就找了個地宮。”葛柒柒一面示意唐拂衣跟著她走,一面道,“雖說這裏的人都是惡徒,但試藥這種事,與平常的審問還不太一樣,審問只要那人把話吐幹凈了便結束了,但這裏,藥灌進去,就是經年累月的生不如死,多少還是有些殘忍。

但公主所用的那種施針方法並不溫和,不得出半點差錯,你想上手,必得先找真人練熟了才行。”

她停在一個籠子前,轉身正色看著唐拂衣。

“想必你也聽說過,我雖為醫者,但更通毒理,從小就和各種毒物打交道,也不怕鬼神。這些事兒我做慣了,卻不強求你。

今日帶你過來,便是想先讓你心裏有些準備,現在後悔,我便當你沒有來過。”

唐拂衣抿唇,她微微垂頭,看向葛柒柒身後的那個鐵籠。

籠子裏躺了一個男人,看不出年紀,身披襤褸,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遍布青紫紅痕,卻是不怎麽見傷。他蓬頭垢面,歪著腦袋靠在籠邊,鳥窩一樣亂糟糟的頭發底下,隱約可以見到他毫無血色的臉。

“這就是為公主試藥的人?”唐拂衣向前走了兩步,在那籠子前蹲了下來。

那男人一動不動,只有微張的嘴唇了胸口規律的起伏在告知眾人他還活著的事實。

“嗯。”葛柒柒站在她身後。

“能碰麽?”唐拂衣問。

“能啊。”葛柒柒說著,不放心又叮囑道,“但你下手輕點,莊生曉夢難得,計量還不好控制,我好不容易試出一個跟公主狀況相似的,你別給我搞死了。”

唐拂衣膽子再大,也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況。她忍下胸中的一股子惡心勁,又挪近了些,小心翼翼將手伸進籠子,碰到那男人的手臂時,男人渾身一顫。唐拂衣動作一頓,索幸男人顫抖後便又沒了動靜,唐拂衣擯住呼吸,抓著那人的手腕,用力將他的手臂像拖死人一樣,拖了出來。

手腕處有兩道已經愈合的傷疤,又用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圈了十幾個點位,大約是標註出的穴道的位置。

原來那日,蘇道安的手臂上竟紮了這麽多針麽。

唐拂衣仔細盯著眼前的這條手臂,又想到那日蘇道安的哭喊,分外心疼。

可她看得出神,卻沒有註意到籠子裏的男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雙眼。

“呃……”

幹澀地嗓子裏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不像是人聲,倒像是某種鳥類的嘶叫。

唐拂衣還沒反應過來,被她拖出籠子的那只手臂忽然一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往籠子那邊猛地一拉。

唐拂衣本是蹲著的姿勢,變故突生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向前倒過去,額頭重重磕在鐵籠的桿子上。

“咚”的一聲響像是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唐拂衣腦中嗡嗡,一時恍惚,便覺得有一只沾滿了粘液的手慌慌張張在她右半邊側臉和脖子時輕時重地亂摸,粗糙地手指幾乎要戳進她的眼睛和咽喉,又癢又難受。

“殿下……殿下!是你!”

“四殿下……殿下……你果然……是你……”

沙啞急促的嗓音戛然而止,抓著她的力道陡然一送,唐拂衣立刻甩開那雙手,癱坐在地上向後挪了好大一段距離。

她喘著粗氣,清醒過來之後,她見到一雙滿是□□的眸子,迷茫的望向前方,而後隨著倒下的身體,無力地慢慢閉上。

“你沒事吧?”葛柒柒從那人腦後拔出銀針,快步跑到唐拂衣的身邊問道。

唐拂衣盯著籠子裏那人,尚有些驚魂未定,一時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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