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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呼 “你剛剛叫公主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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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呼 “你剛剛叫公主什麽?”

從冰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左嫣然又被帶回了興德宮,陳秀平喊了兩個親衛過來守住了冰室的大門,所有的消息都被一把重鎖封禁在了這個狹小地房中。

今夜月光皎潔,千燈宮中卻罕見的未有點燈。酸苦地藥味混在淡淡的霧氣裏,彌漫了整個院子。

陳秀平一回到宮中便踏進了寢殿,除了必要外出時間,這兩日她幾乎時時刻刻都守在蘇道安的床邊。

蘇道安今夜睡的安穩了許多,唐拂衣送了藥從寢殿中出來,驚蟄正抱著刀守在門口打盹。兩人打了個照面,唐拂衣走到走廊的盡頭,一轉角,便見到後院裏微弱地火光,映亮了一小片純白。

葛柒柒為了研制解藥在後院擺了一整排的藥爐,現如今還有兩個煮著藥,小滿盤腿坐在兩個爐子中間,一手各執了一柄蒲扇有些心不在焉地扇著風。

清冷地月光被濃霧攪散了,零零碎碎地灑在積雪上,幾株紅梅倚著青灰色地假山,花影搖曳,層層疊疊。

葛柒柒蹲在假山邊,從籠子裏抓住一只看起來有些像老鼠的動物,熟練地掐開它的嘴巴,用管子將烏黑地湯藥灌進去,那動物在她手中用力掙紮了兩下,而後腦袋一歪,沒了動靜。

這一情況似乎也在葛柒柒的預料之外,她有些驚訝地“嘶”了一聲,將那動物拿進了仔細瞧了瞧,在確認它的確是已經沒氣了之後,才一臉失望的將它又丟到了另一個木桶裏。

“葛司醫。”唐拂衣站在廊下一直看著她做完這一整套動作,才開口喚了一聲,走進了院子。

“誒。”葛柒柒見她過來,也站起了身,“情況怎麽樣?”

“比前兩日好了許多。”唐拂衣說著,將托盤遞給葛柒柒,問她:“還是沒能研制的出解藥麽?”

葛柒柒雙手叉腰,嘆了口氣。

“難啊。”她抿著嘴搖了搖頭,“先壓著再說吧,把人救醒了要緊,至於解藥,我還是要找機會親自跑一趟苗疆才行。”

“什麽?你要去苗疆?”小滿像是聽到了什麽關鍵詞一般,忽然回過了神,“別呀,我聽別人說,苗疆到處都是毒物,恐怖的很,你去了還能回來嗎?”

“那公主怎麽辦?”葛柒柒問,“不治了唄?”

“唔……”小滿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說:“那你記得喊個人陪你一起,那地方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葛柒柒看著她,“小滿說得對。”她忽然笑了起來,“等公主醒了,我就求她讓你陪我一起去。”

“欸?”小滿楞了楞,而後連連擺手,“不不不不……不行啊,別找我啊,我啥也不會,你找驚蟄陪你去,驚蟄厲害。”

“驚蟄啊……”

唐拂衣在一旁聽著這兩人的對話,只覺得她們似乎是很熟的樣子。

她側目看去,見到葛柒柒的臉上閃過一絲壞笑,立刻便知道她不過是在逗小滿這傻丫頭玩兒,可看著小滿無比認真的模樣,她竟也心生“惡念”。

“聽說苗疆那地方毒蟲多,驚蟄姑娘雖然武功高,但是對付毒蟲恐怕還是力不從心的。但是小滿姑娘就不一樣了,細皮嫩肉地,蟲子們都喜歡。到時候小滿姑娘負責吸引火力,葛司醫趁機去取解藥,豈不是簡單?”

“對,對,就是這樣的。”葛柒柒向唐拂衣拋去一個“上道”的表情,“驚蟄起不到什麽作用,還是你比較有用。”

“啊!”小滿將扇子一扔站了起來,礙於蘇道安的緣故她也不敢喊的太大聲,只是一臉恐懼地往旁邊挪了兩步,一面挪一面說:“不……不好吧……”

“我……我要是被咬死了,誰……誰照顧……小……小姐啊。”

她說著,又連忙搖了搖頭:“不行的,驚蟄肯定不行的,她打架厲害,照顧小姐肯定沒我好。”

“其他人……其他也沒別人了呀,就我跟著小姐時間最久了。”

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會兒後,她又十分認真的挺了挺胸:“還得是我!我不能死的!葛司醫,你找別人吧!”

葛柒柒看著她這幅無比認真的樣子還是沒能忍住壓抑著笑出了聲,唐拂衣則是偏過了腦袋,騙一個如此單純地姑娘實在是令她有些良心不安。

“你笑什麽?”小滿一臉不解。

“沒什麽沒什麽。”葛柒柒擺了擺手,“你說的也對,那,那就等公主醒了,和她商量一下再做決定吧,我先進去收拾了。”

她說著端著空碗走進了旁邊的小廚房,小滿看著她的背影撅了撅嘴,輕哼了一聲。

“小姐才不會舍得我去呢。”

她又走到藥爐邊,拿起了扇子。

唐拂衣也走到她身邊坐下,今日白天神經一直緊繃著,方才大家這麽小鬧了一場,反而松快了許多。

小滿將一個扇子塞到她手裏,然後輕輕撞了撞她的肩膀。

“誒,剛回來的時候一直沒時間問,你們今天去查出什麽來沒?”

回憶起冰室裏發生的一切,唐拂衣情不自禁地皺了眉。

在發現此春桃並非彼春桃後,左嫣然的狀態一直都不是很好,她似乎逐漸陷入到了一個自我懷疑的思維狀態中。

唐拂衣和陳秀平在冰室裏等了許久,最終左嫣然只是要求讓自己回到興德宮再好好想一想,陳秀平同意了。

由於害怕人多口雜,陳秀平吩咐過在事情結束之前冰室裏發生的一切都不能向外人透露,如今小滿問起,她便也只是搖搖頭,拿出了早就已經準備好的說辭:“沒有查出什麽,左嫣然說……”

靈光一現,唐拂衣的聲音猛的一頓。

“說什麽啊?”小滿不知道她為什麽忽然停了下來,“催促道,“你快說呀,別賣……”

“小滿。”唐拂衣出聲叫住了她,“你剛剛叫公主什麽?”

“什麽什麽?”小滿一頭霧水,“叫公主……當然就叫公主啊。”

唐拂衣看著小滿,爐中冒出的火光落在她的眼中像是點點星子,格外明亮。

“你剛剛叫她小姐,對嗎?”

“呃……”小滿楞住,不明白唐拂衣為什麽忽然提起這個。

“之前,我們第一次在黑獄見到的時候,你也是叫她小姐的,是嗎?”

“是……是啊。”小滿道,“我從七八歲就一直跟著公主了,那個時候公主還不是公主,我就一直都是叫的小姐,所以現在有的時候私底下不太註意就會叫錯,也沒什麽事兒吧……”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驚蟄有時候也會叫錯的。”

唐拂衣輕吸了口氣,再次確認道:“所以……當你在稱呼公主的時候,也只會叫她公主,不會叫她安樂公主,對嗎?”

“呃……你在說什麽啊?”

小滿越發疑惑,唐拂衣腦中淩亂的思緒卻是越理越清晰。

左嫣然說,長公主的貼身侍女春桃從很久以前就一直跟在長公主的身邊,而小滿亦是從很小的時候就跟在了蘇道安的身邊。

人在緊張或者情緒激動的時候會脫口而出自己記憶裏最為熟悉的那個稱呼,正如那日在獄中,以及方才在被葛柒柒“恐嚇”的時候,小滿將如今已是公主的蘇道安稱呼成小姐,事實上,就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哪怕是日常的稱呼,也只會是“公主”而從來不會是“安樂公主”。

可是前幾日在殿內,“春桃”吞下那張紙條,撞劍自盡之前,她口中高喊的卻是“長公主”三個字。

這無疑是十分反常的情況。

陳秀平註意到了,所以她白日裏在冰室問出的哪些問題在他人看來或許並不重要,卻實際上於她而言是對懷疑與猜測的重要確認。

而自己呢?

若非是今日小滿無意識的喊錯了稱呼,自己或許永遠都想不通這其中的關竅。

在為了疑惑的解決而興奮的同時,唐拂衣亦在心中暗自嘆服。

她終於明白那日陳秀平踏入殿內時周身的壓迫感是從何而來,那是在漫長的歲月裏,無數的經驗與見聞沈澱而成的氣度與膽魄。

“餵,你怎麽了啊。”小滿看著唐拂衣的臉色一下子有陰轉晴,只覺得莫名其妙,“叫公主當然是公主啊……有什麽問題嗎?”

“不,沒有問題。”唐拂衣興奮的笑了笑,拍了拍小滿的肩膀,“叫的好,小滿!”

“哈?”小滿撇了撇嘴,看著唐拂衣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唐拂衣卻絲毫不在意,她沈浸在發現真相的快樂中,就連扇風的動作都連帶著歡樂了幾分。

小滿幾乎沒有見過她這麽開心的樣子,也覺得有些驚奇,驚奇間又隱約覺得自己似乎是忘了什麽事兒,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原本要問的事情。

“不是,你之前說左嫣然說了什麽呀?”她有些不滿的推了唐拂衣一下,“別轉移話題啊。”

“哦,她說自己也不知道長公主的事情,夫人問了許久,她還是什麽都不肯說,我們就回來了。”唐拂衣道。

“啊……”小滿有些失望的垂下頭,“什麽都不肯說是什麽意思呀?她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唐拂衣眼中的笑意收了一些,然而小滿卻並不會註意到這一微小地變化。

“或許明日她就想起來一些什麽也說不準呢。”

“唔……真的假的……”小滿一臉的不幸,但也沒有再多問什麽。

霧氣從罐子和蓋子的縫隙裏溢出來,融進迷蒙地夜色,藥爐的火光一直亮到深夜。

待到日出時分,和暖的陽光灑滿了院子的每一個角落,興德宮的守衛匆匆趕來,敲響了緊閉著的千燈門。

“我不知道春桃是什麽時候被換掉的,想來我母親應當也不知道。”左嫣然的眼睛又紅又腫,語氣卻不再如昨日那般頹唐又尖銳,盡管依舊壓抑著明顯的哭腔,卻是有條理了許多。

“她是被人害死的,害她的人同時也想借她之手害死安樂公主,這麽做的原因,想必是想挑撥你們蘇家和皇帝的關系,幕後之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這確實是現在最有可能的一種情況,唐拂衣心想,但她卻不明白左嫣然在這個時候說這些的意義。

可陳秀萍沒有發話,她便也選擇了保持沈默,只是靜待著對方繼續往下說。

“我知道我的母親在背著我吃些什麽,但每次她在吃這種藥的時候都只允許春桃陪在身邊。在昨天之前,我一直以為那只是一種來歷不正的補藥,因為她每次服用完後精神狀態都會好很多。

現在想想,或許她吃的便是你們口中所說的莊生曉夢。”

“如果是毒藥,那她自然不會向我透露藥的來歷,但……”左嫣然深吸了一口氣,似乎還有些猶豫,但很快她便下定了決心。

“但我昨晚想了許久,又想起來另外一樁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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