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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陪我去上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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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陪我去上朝吧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清醒過來,那些日子裏蕭玦的溫柔、呵護,或許不過是他一時的“飼養”興致。

他曾以為的特殊對待,不過是掌控者對“所有物”的短暫縱容。

原來外界傳聞中那個冷漠狠厲的三殿下,從來都沒有變過。

是自己的喜愛,美化了他。

忘了他高高在上的身份,忘了兩人之間雲泥之別的距離。

他根本不懂旁人的不易,不懂底層人掙紮的苦,更不懂一顆心渴望被尊重的念想。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鉆進阿硯的腦子裏:未來的某一天,自己會不會也像這支梅花一樣,等蕭玦膩了、厭了,就被他隨意丟棄在某個角落,連一點留戀都沒有?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連帶著夜風的寒意都仿佛鉆進了骨頭縫裏。

可他又忍不住看向蕭玦坐在輪椅上的背影,那背影單薄得有些可憐,蒼白的側臉在燈籠光下泛著淺淡的光。

或許……或許此刻的他,因為無法行走,心性會慢慢改變?

或許只要自己耐心些,慢慢引導他,讓他看見除了“掌控”之外的溫情,他總會明白,人和花,都需要被尊重,而不是被隨意擺布?

這個念頭像一點微弱的火苗,在阿硯冰涼的心底悄悄燃起。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那些不安與失落,推著蕭玦的輪椅,慢慢往臥房的方向走。

兩人回到臥房時,燭火已燃得只剩半寸,跳動的光在墻面上投下細碎的影。

誰也沒再提起方才雪地裏關於梅花的話題,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將那份帶著寒意的爭執悄悄壓了下去,重新落回往日暧昧又微妙的氛圍裏。

阿硯先去外間端了熱水,銅盆裏的水汽氤氳著,帶著溫熱的氣息。

他伺候蕭玦褪去外袍,動作比往日更輕了幾分,生怕碰疼了他。

待蕭玦洗漱完畢躺上床,他又收拾好銅盆與毛巾,快速打理完自己,剛掀開被子,隨後身後就伸來一雙手,將他牢牢抱進懷裏。

蕭玦的下巴抵在他的發頂,呼吸間帶著熟悉的龍涎香,力道不算重,卻足夠將他圈在懷裏。

阿硯僵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後背貼著對方溫熱的胸膛,聽著身後沈穩的心跳聲,漸漸驅散了心底殘留的寒意,兩人就著這份安靜的相擁,沈沈睡了過去。

第二日天剛亮,阿硯是被身邊的動靜吵醒的。

他揉著眼睛坐起身,見蕭玦正撐著手臂往床邊挪,動作雖慢,卻透著一股不容打斷的堅持。

阿硯心裏楞了一下。

他原以為蕭玦昨夜剛被診出“不能走路”,會在家休養幾日,沒成想竟要早早起身。

“殿下,要去上朝嗎?”阿硯沙啞的聲音,還帶著剛起床的松散。

蕭玦點點頭:“對。”

阿硯想勸阻蕭玦別去上朝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現在勸阻他,沒有任何意義,沒準還會挨一頓罰。

思慮片刻,阿硯起身扶著蕭玦坐上輪椅。

等他伺候蕭玦吃完早膳,桌上的粥碗還沒收拾完,就聽見門外傳來衛凜的聲音:“殿下,馬車已經備好了。”

蕭玦點點頭,目光落在正彎腰擦桌子的阿硯身上,忽然開口:“阿硯,陪我去上朝吧,在宮門外等著我。”

阿硯擦桌子的動作猛地一頓,手裏的布巾差點掉在地上。

他擡起頭,眼裏滿是意外,隨即湧上一股難以掩飾的欣喜。

這是蕭玦第一次主動讓他陪著去上朝,以往他連王府的正門都少走,更別說去宮門附近。

這份“例外”,讓他心裏像被灌了蜜,連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揚。

“好。”他的聲音帶著點雀躍,連收拾東西的動作都快了幾分。

蕭玦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的清冷竟悄悄淡了幾分,有那麽一瞬的失神。

阿硯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微微彎起,像藏了兩顆小星辰,連帶著臉頰的梨渦都露了出來,幹凈又鮮活,和往日裏溫順隱忍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份純粹的歡喜,竟讓他楞了片刻,才回過神,擡手揉了揉阿硯的頭發:“別慌,慢慢來。”

阿硯被他揉得臉頰微紅,卻還是乖乖點頭,快速收拾好桌面,推著蕭玦的輪椅往府門外走。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車簾縫隙裏漏進的晨光。

起初街道還冷清,行人格外稀疏,隨著馬車往皇城方向靠近,路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三三兩兩地走在街邊,偶爾傳來幾聲叫賣與閑聊,透著市井的鮮活氣。

行至一處拐角,馬車放慢了速度,車外突然傳來幾人湊在一起的交談聲,音量不大,卻因車廂的寂靜而格外清晰。

“聽說了嗎?三皇子癱了!”

一人壓著嗓子,語氣裏卻藏不住八卦的興奮。

蕭玦原本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指尖撚著一枚玉佩,聞言猛地睜開眼睛,眼底的睡意瞬間消散,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銳利。

他放在膝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聲音低沈得像淬了冰:“停車。”

阿硯坐在對面,幾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車廂內驟然下降的氣壓,那股冷意從蕭玦身上散發出來,讓他忍不住攥緊了衣角,手心微微冒汗。

車夫不敢耽擱,連忙勒住韁繩,馬車緩緩停下,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然而街角的幾人並未察覺這輛不起眼的馬車裏坐著當事人,依舊唾沫橫飛地議論著,聲音甚至比剛才更大了些。

“癱了?怎麽好好的就癱了?”

另一人一臉詫異,連忙追問。

“聽宮裏傳出來的消息,說是先天不足,昨天突然就站不起來了!”

最先開口的人壓低聲音,卻故意讓周圍人都能聽見。

“什麽先天不足?我看分明是報應!”

一個穿灰布短衫的漢子撇撇嘴,語氣不屑。

“三皇子素來嚴苛狠辣,聽說在府裏對下人說打就打,背地裏還不知道做了多少虧心事,現在癱了,就是老天爺開眼!”

“如今他癱了,看來是與皇位無緣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過分,連“不得好死”之類的渾話都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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