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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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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果然是你

終於阿硯艱難的報出“六十……”後,再也撐不住了,直直的摔在地上,眼前一陣模糊。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後背的血浸透了殘破的衣衫,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意識像風中的殘燭,搖搖欲墜。

衛凜站在門口看了片刻,對候在一旁的小廝使了個眼色。

兩個小廝連忙擡來擔架,小心翼翼地將阿硯擡上去。

哪怕動作再輕,觸及傷口時,阿硯還是疼得悶哼一聲,指尖在擔架邊緣摳出幾道白痕。

“走吧。”衛凜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卻讓人莫名覺得比刑房的寒氣多了絲溫度。

擔架擡出刑房,穿過回廊時,陽光落在阿硯臉上,他費力地睜開眼,看見主院的飛檐在藍天下劃出利落的線條。

心口忽然一松,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帶著血腥味的呼吸裏,竟透出點笑意。

他真的……離這裏近了一步。

擔架停在主院正房外的石階下,阿硯剛被放下,就聽見屋內傳來腳步聲。

蕭玦穿著月白常服走出來,墨發松松地挽著,少了些往日的銳利,卻依舊帶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的目光落在擔架上的阿硯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後背的傷猙獰得嚇人,血漬透過粗布衣衫暈開,像極了雪地裏綻開的紅梅,觸目驚心。

明明是這個人心存不軌,明明是他背叛在先,可看見這副奄奄一息的模樣,蕭玦的胸口還是像被什麽東西堵住,悶得發慌。

“殿下,行刑完了。”衛凜上前一步,低聲稟報。

蕭玦移開視線,冷哼一聲,語氣聽不出情緒:“讓太醫過來給他上藥。”

頓了頓,又補充道,“擡到偏房去,別讓人說我蕭玦苛待下人。”

阿硯趴在擔架上,側過頭看他,聲音氣若游絲,卻帶著掩不住的輕快:“謝……殿下。”

蕭玦沒回頭,徑直走進了書房。

衛凜跟著進了屋,見蕭玦坐在軟榻上閉目養神,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殿下,方才屬下看過了,阿硯的手上的確有新傷口,像是……自己咬破的。”

蕭玦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了然,指尖在榻沿輕輕敲擊著:“死的那個男妓,去核實過了嗎?傷口是不是偽造的。”

“是。”衛凜躬身道:“屬下又派了精通兵器的人去刑部,比對了九曲刀的草圖,確認傷口邊緣過於規整,確實是偽造的。

證據已經交給刑部,禦史大夫那邊應該不會再揪著不放了,朝堂上暫時不會有動作。”

蕭玦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你做得很好,等會兒去找墨叔領賞。”

“多謝殿下。”衛凜謝恩後,又遞上一張燙金請帖:“還有一事,太子派人送來了宴會請帖,一月後在東宮設宴,請帖上還特意寫了邀請阿硯。”

蕭玦接過請帖,指尖劃過“阿硯”兩個字,眼底泛起玩味的笑意:“有意思。”

他將請帖扔在案上:“那就帶著他過去。”

“是。”衛凜應道:“屬下告退。”

書房裏重歸寂靜。

蕭玦從袖中取出一方疊得整齊的舊帕子,攤開在掌心。

帕子上“傷口偽造”四個字早已幹涸,卻依舊能看出落筆時的急切,那熟悉的字跡……

他指尖輕輕撫過那幾道帶著血痕的筆畫,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呵,果真是你……阿硯。

你到底想要什麽?

一邊出賣我,又一邊幫我……

偏房裏彌漫著濃郁的草藥味,太醫正小心翼翼地給阿硯上藥。

冰涼的藥膏觸到後背的傷口時,阿硯疼得渾身一顫,指尖死死攥著床單,指節泛白。

太醫一邊塗藥一邊嘆氣,眼神在阿硯後背的新舊傷痕上掃過,心裏暗暗嘀咕:三殿下這癖好也太烈了些,這年輕人後背幾乎沒一塊好地方。

他行醫這些年,見多了達官貴人的“特殊喜好”,本想旁敲側擊勸兩句“殿下還需節制”,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上次勸誡將軍府公子的太醫,聽說被打斷了腿,他可不想落得同樣下場。

上完藥,太醫簡單囑咐了句“莫要碰水,忌辛辣”,便拎著藥箱匆匆離開了。

屋裏只剩阿硯一人,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後背的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來,根本沒法入睡。

心裏亂糟糟的,以後真不能再惹蕭玦生氣了,這六十鞭的滋味,他再也不想嘗第二遍。

就這樣昏昏沈沈熬了幾日,每日只有小廝按時送來湯藥和清粥,除此之外,再沒見過任何人。

蕭玦沒來,衛凜沒來。

阿硯心裏漸漸發慌。

蕭玦說過讓他留下,可這幾日的冷落,像一盆冷水澆在他心上。

他怕,怕那六十鞭白挨了,怕蕭玦只是隨口一說,轉頭就把他忘在偏房裏,最後還是要被打發回雜役房,甚至……被趕出去。

今日天剛亮,阿硯便試著下床。

腳剛沾地,後背的傷口就像被撕開一樣疼,他踉蹌了一下,扶著墻才站穩。

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也沒了血色,可他還是咬著牙,一步一步挪出了房間。

院裏靜悄悄的,石桌上還擺著未收的棋盤,看樣子蕭玦還沒下朝。

阿硯扶著院角的老槐樹,慢慢挺直脊背,新鮮的空氣湧進肺裏,帶著草木的清香。

這幾日一直悶在屋裏,竟有些不習慣陽光的溫度了。

他望著書房的方向,眉頭輕輕蹙起。

不知道……那個男妓的事解決了沒有?

他留在蕭玦身邊的事,到底還算不算數?

正思慮著,主院的門突然被打開,熟悉的腳步聲傳來。

兩人四目相對,阿硯幾乎是本能一般“咚”的一聲,跪了下來。

“殿下”

他低著頭,能看見那雙雲紋朝靴停在離自己幾步遠的地方。

後背的傷口因為這猛地一跪又扯動了疼,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

“誰讓你起來的?”蕭玦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阿硯的指尖蜷縮起來,喉嚨發緊:“奴……想出來走走,想……”想問問留下的事,可話到嘴邊又不敢說,只能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改成:“想給殿下請安。”

蕭玦沒說話,繞著他走了半圈。

阿硯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發頂,帶著審視,像在打量一件剛買回來的器物,看是否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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