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撒謊

關燈
第十九章:撒謊

阿硯的腳步猛地頓在書房外,雙手在袖中攥得死緊。

夜風格外涼,刮在臉上像細針刮過,臉頰上未消的腫痛一下下跳著,提醒著他此刻有多狼狽,這副模樣進去,定會被蕭玦瞧出端倪,少不了又是一頓嘲諷吧。

他正踟躕著,書房的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蕭玦赤著腳立在門內,後背輕依門框,雙手抱在胸前。

月光淌過他身上的月白錦袍,衣料上繡的暗紋在光下泛著細碎的銀輝,整個人像幅浸在月色裏的畫,清貴得讓人不敢直視。

阿硯的心臟驟然漏跳半拍,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身上。

蕭玦永遠是這樣,哪怕只是隨意站著,也耀眼得像團光。

而自己呢?不過是陰溝裏的老鼠,連擡頭看他的資格都顯得僭越。

“楞著做什麽?”蕭玦的聲音低沈,像浸了夜露的玉,敲在空氣裏。

阿硯這才驚覺自己失了神,慌忙屈膝跪地,頭埋得極低,幾乎要抵到地面:“見過殿下。”他恨不得把整張臉藏進衣領裏,這些傷在暗處不過是疼,可一旦被蕭玦看見,就像潰爛的膿瘡,連帶著他那點可憐的自尊,都要被戳得鮮血淋漓。

“還不快進來,要我請你?”蕭玦沒回頭,袍角輕輕一揚,劃出一道柔緩的弧,徑直躺回了軟榻上,門卻沒關,留了道縫隙,漏進些微月光。

阿硯躡手躡腳地挪進去,輕輕帶上門。

頸間的鐵鏈蹭過門框,發出“哐啷”一聲脆響,在寂靜裏格外刺耳。

蕭玦閉著眼,嘴角卻似有若無地勾著,像在聽什麽有趣的動靜。

他僵在原地,手都不知該往哪兒放,正無措時,蕭玦忽然開口:“跪下。”聲音平得沒一絲起伏,聽不出喜怒。

阿硯熟練地跪在軟榻前,膝蓋磕在冰涼的地磚上,心裏卻像揣了只兔子,突突地跳。

嘴唇抿得發白,雙手控制不住地輕顫——他怕,是真的怕。怕蕭玦這忽晴忽雨的性子,更怕那雙眼睛裏再次映出懷疑。

蕭玦許久沒再說話,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阿硯跪在那兒,只覺得腿麻得快要失去知覺,後背卻沁出一層冷汗。

直到他膝蓋酸得幾乎要撐不住,蕭玦才慢悠悠地開口:“過來給我捶腿。”語氣還是那副淡模樣。

“奴去凈手。”阿硯連忙起身,話剛出口,就被蕭玦打斷:“不必。”

他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手——指腹粗糙,布滿薄繭,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這樣的手,哪裏配碰蕭玦那身光滑的錦袍?

蕭玦見他不動,緩緩睜開眼,眉尖微蹙,語氣裏添了幾分不悅:“怎麽?使喚不動你了?”

阿硯睫毛顫了顫,忙膝行幾步湊上前,聲音帶著急怯:“奴不敢,只是奴手指笨拙,怕冒犯殿下。”

“是怕冒犯,還是不願伺候?”蕭玦坐起身,雙腿垂在軟榻邊,俯身靠近他。那雙眼睛黑沈沈的,像蟄伏的蟒,死死鎖著他,帶著審視的壓迫感。

“奴不敢!”阿硯慌忙叩首,額頭抵著地磚,把自己壓得更低,幾乎要貼在地上。

“把鐵鏈舉起來。”蕭玦站起身,微微後仰著,赤足踩在微涼的地磚上,目光從上方落下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像隨時要將他拆吃入腹。

阿硯不敢違抗,雙手捧起頸間的鐵鏈,高高舉過頭頂。這個姿勢像極了搖尾乞憐的狗,將所有控制權都交出去,只盼著主人能多一分仁慈。

蕭玦拎起鐵鏈的一端,指尖輕輕一拽,阿硯猝不及防,踉蹌著往前撲了下,雙手本能地撐在地上,這麽一來,倒更像只乖順伏低的犬。

他緩緩收短鐵鏈,阿硯被迫一點點往前爬。嘴唇抿得死緊,羞恥感像火燒似的竄上臉頰,燙得他耳根發紅。他死死垂著眼,不敢去看蕭玦此刻的表情,定是帶著嘲弄的吧。

“擡頭。”蕭玦卻沒給他躲的餘地,聲音冷不丁砸下來。

阿硯睫毛抖得更厲害,終究還是乖乖擡起了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蕭玦忽然覺得一股暖流下行,喉結輕滾,極輕地調整了下呼吸,慢慢向他湊近。

目光先是落在他脖頸,又緩緩上移,忽然頓住,阿硯白皙的臉頰上,有塊棕紅的擦傷,邊緣不平整,顯然是剛添的新傷。

他眉尖皺得更緊,臉色沈了沈。怎麽又受傷了?被人欺負了?

阿硯見他這表情,心猛地被攥緊,身體控制不住地輕抖。蕭玦生氣的後果,他承擔不起。

蕭玦很快註意到他的瑟縮,嘴角卻忽然勾起一抹淡笑。——這麽怕?

他擡手伸過來,阿硯本能地閉上眼,等著新一輪的折辱。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沒落下,只聽見“哢噠”一聲輕響——頸間一輕,連接項圈的鐵鏈被解開了。

阿硯楞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睜開眼。

沒鐵鏈了?蕭玦……把鐵鏈解開了?

他呆呆地望向蕭玦,眼裏滿是茫然。

“今後不必戴了。”蕭玦隨手將鐵鏈扔到一旁,轉身又躺回軟榻,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件無關緊要的事,“乏了,過來捶腿。”

阿硯連忙膝行上前,粗糙的手掌輕輕搭在蕭玦錦袍上,指腹的繭子蹭過光滑的料子,生怕勾出絲來,指尖都在發顫。

他垂著眼,聽見蕭玦閉著眼問:“聽說今日你去上工了?”

“是。”阿硯聲音發輕,手下慢著勁兒捶打,心跳卻擂鼓似的。

“感覺如何?”蕭玦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

阿硯猛地擡頭,眼裏閃過一絲亮——他是在關心我?忙低下頭應:“挺……挺好的。”

“挺好?”蕭玦突然坐起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指節用力,雙眼瞇成細縫:“撒謊。”

阿硯後頸那處與皮肉相融的尖刺被扯得生疼,窒息感瞬間湧上來,眼角泛紅,喉間咯咯作響,艱難的從唇間擠出幾個字:“殿……下……奴……不敢。”

“又是不敢。”蕭玦手上力道更重,怒斥道,“我看你是嘴上不敢,心裏早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他盯著阿硯頸間泛紅的項圈印,又掃過他臉上未消的擦傷,眼神沈得像墨:“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阿硯渾身一僵,他不能確定蕭玦是不是知道了,窒息感混著慌恐,眼淚差點掉下來,卻只能搖頭:“沒……沒有……”他不是不能承認,他不想,不想讓蕭玦知道他如此的狼狽,不知為何他明明可以利用蕭玦去對付薛大哥那群人,但自尊就是使他說不出口。

蕭玦冷笑一聲,松了手。

阿硯猛地咳嗽起來,大口喘著氣,脖頸上的紅痕觸目驚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