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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我只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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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我只想……活下去……

見蕭玦喝的爛醉如泥,連忙上前和衛凜一起駕著蕭玦往臥房走去。

兩人將蕭玦安頓好以後,又叫下人準備了醒酒湯,這才走出臥房。

衛凜一想到方才的情形就驚的一身冷汗,不自覺中喃喃道:“殿下喊了‘阿硯’?”

“什麽?”墨叔原本黯淡的神色閃出一絲詫異。

“殿下喝醉酒時將旁邊的男妓認成了阿硯,還……還喊了出來。”

墨叔聞言腳步一頓,指尖在花白的胡子上摩挲片刻,才緩緩道:"醉話當不得真。殿下許是近日地牢之事煩擾,才會胡亂念叨。"

衛凜仍有些不安:"可那聲'阿硯'喊得真切,不像是隨口胡言。"

“聽見此話的男妓解決了嗎?”

衛凜有些底氣不足的說道:“我給了銀子……”

墨叔渾濁的眼珠轉了轉,指尖微微攥緊,聲音低沈:“衛凜,做事不能太仁慈。”

衛凜唇齒間抿了抿,緩緩點頭。墨叔見衛凜點頭,沒有再過多苛責。

"地牢裏那孩子硬得很,審了三日沒松口,殿下許是記掛著案子,才會入了心。"墨叔擡眼看向地牢方向,聲音壓得低了些:"畢竟是皇後送來的人,疑點重重,殿下縱是偶然念起,也未必是你想的那般。"

正說著,地牢的獄卒匆匆跑來,臉色發白:"墨管家,那阿硯燒得厲害,傷口都潰了,再不管怕是撐不過今夜!"

墨叔眉峰微蹙,沈默片刻道:"先讓人把上好的傷藥送去,別真死了。等殿下醒了,再讓他親自定奪。"他望著臥房的方向,向衛凜囑咐道:“今夜你守好殿下,有什麽事及時的向我匯報。”說完便離開了主院。

地牢裏,黴味混著血腥氣鉆進鼻腔。

阿硯陷在半昏迷裏,眼皮重得像墜了鉛。

膿水浸著破布粘在石地上,稍一動彈,就疼得喉嚨裏冒血沫。

意識恍惚間,他好像又回到了斷魂閣的演武場。

青磚地上結著薄冰,他穿著單衣跪在雪地裏:“握不住刀,就別想吃飯。”

教頭的鞭子抽在旁邊的木樁上,碎冰濺在他臉上:“斷魂閣養的不是廢物,是殺人的刀。”

他咬著牙握緊銹鐵刀,刀柄凍得像塊冰,掌心的凍瘡裂了,血順著刀柄往下淌,在雪地上滴出一串紅印。

旁邊的孩子練倒了一片,哭聲被寒風刮得七零八落,他不敢哭,阿婉還在閣外等著他,他要是練不成,妹妹就會被閣主拋棄。

“刺!”教頭的喝聲炸響,他猛地回神,提刀刺向稻草人,卻因力氣不足偏了方向。

鞭子瞬間抽在背上,比地牢裏的鹽水鞭更疼,他踉蹌著跪下,額頭撞在冰磚上,眼前發黑。

“起來!”教頭的聲音像冰錐,“連這點疼都受不住,還想讓閣主留下你妹妹?”

他猛地想爬起來,後背卻傳來撕裂般的疼,眼前的演武場突然碎了,變成地牢潮濕的石壁。

獄卒拎著藥罐沖過來時,阿硯正趴在地上抽搐,喉嚨裏嗬嗬作響,像漏了風的風箱。

他手忙腳亂地撬開阿硯的嘴,黑褐色的藥汁順著嘴角往下淌,大半都沒餵進去。

“媽的,別死啊!”獄卒急得冒汗,墨管家剛吩咐過“不能讓他死”,這要是咽了氣,自己的皮都得被扒下來。

他索性捏著阿硯的下巴往死裏掐,硬灌了半碗藥,才見阿硯喉嚨動了動。

藥汁又苦又澀,嗆得阿硯猛地咳嗽,卻連擡起頭的力氣都沒有。

他瞇著眼,看見獄卒慌張的臉在眼前晃,意識又開始飄。

演武場的冰磚、阿婉凍紅的小臉、蕭玦刻字時冰冷的眼神……碎片似的在眼前轉。

背上的疼好像輕了些,胃裏卻空得發慌,他忽然很想吃阿婉煮的紅薯粥,甜津津的,能暖透整個身子。

獄卒還在念叨“撐住啊”,可阿硯聽不清了。

眼皮越來越沈,像被人用石頭壓住,最後一點光也消失時,他仿佛聽見阿婉在喊“哥”,軟乎乎的,帶著奶香。

他松了手,指尖最後顫了一下,徹底沒了動靜。

藥罐“哐當”掉在地上,藥汁灑了一地,混著血和膿,在石縫裏積成一灘黑漬。

獄卒探了探他的鼻息,只有一絲微弱的氣,嚇得腿一軟,連滾帶爬地往外跑:“墨管家!他……他快不行了!”

第二日衛凜早早的向朝中告了假。

臥房裏蕭玦緩緩睜開眼睛,昨夜的宿醉讓他頭痛欲裂。

他扶著額頭緩緩坐起身,陰沈的天氣看不出現下已經幾時了。

“衛凜。”他開口叫人。

衛凜在屋外聽見動靜,連忙推門而入,聲音中帶著焦急:“殿下,您終於醒了。”

跟隨著衛凜進來的還有侍從們,拿著醒酒湯還有一應洗漱用品。

蕭玦晃晃腦袋喃喃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回殿下,已經快午時了,我已經派人向朝中告假了。”

侍從們一個個上前,為蕭玦更衣,蕭玦從侍女手中拿起醒酒湯喝了一口,感覺味道不怎麽樣,撇了撇嘴又放了回去。

衛凜見蕭玦收拾的差不多了,才試探的開口:“殿下,有一事,事關阿硯,需要向您稟報。”

蕭玦睫毛猛的顫了顫,隨即緩緩擡眼:“怎麽?他招了嗎?”

“沒有。”

“還真是嘴硬。”蕭玦隨手扔掉了手中正在挑選的腰帶,滿臉的不耐煩。

“殿下,昨日獄卒來稟,說……說是人快不行了,現在全靠藥吊著一口氣,獄卒不知道還審不審。”衛凜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蕭玦的臉色

原本不耐煩的蕭玦,此時臉上多了幾分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出了擔憂之色。

但轉瞬即逝,他微微皺眉:“快死了?”他拿起一個腰帶,隨意的系在身上,又迅速的穿好鞋,語速也不自覺的加快:“真是一群廢物,這點事都做不好,我還養著他們做什麽?什麽事都要讓我來決定嗎……去地牢。”

地牢的門被推開。

蕭玦站在臺階上,袍角掃過潮濕的地面,帶來一絲冷意。

他沒點燈,只借著外面透進來的微光,看向墻角的阿硯。

那一瞬間,蕭玦的腳步頓住了。

阿硯趴在地上,鐵鏈拖在一旁,像條死蛇。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和膿浸透,破爛不堪,手臂上的焦痕、手腕上的磨傷,還有後背那隱約可見的“奴”字,都在昏暗裏透著猙獰。

頭歪在一邊,長發黏在汗濕的臉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墨叔將城裏出名的大夫都請了過來,大夫們圍著阿硯,有的在施針,有的在為阿硯處理傷口。

“殿下。”獄卒頭連忙上前,低頭道,“這小子嘴硬得很,什麽都不肯說……我們只好上嚴刑,誰知……這人……”獄卒不敢再往下說。

蕭玦沒理他,一步步走到阿硯面前,蹲下身。

他皺了皺眉,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阿硯像個破布娃娃似的晃了晃,喉嚨裏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緩緩睜開眼。

他的眼睛很渾濁,像是蒙了層血,看了蕭玦許久,才認出他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只發不出一絲聲響。

“劉管事是不是你殺的?”蕭玦盯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皇後的人?”

阿硯眨了眨眼,似乎想笑,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皺緊眉頭。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耳語:“不……是……”

“還嘴硬!”蕭玦猛地提高聲音,攥住他的手腕——那裏的傷最重,血肉模糊,他一攥,阿硯就疼得渾身發抖,卻還是搖著頭。

“殿下……我……沒……”阿硯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只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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