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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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在那個擁抱之後，兩個人的相處模式並沒有什麽變化。
餘渺渺是這麽認為的。
恢覆靈力的周期很漫長，也就是說，餘渺渺會維持虛弱的狀態一段時間。
所以江澄一提議把她家裏的鑰匙給他，讓他時不時上來做做家務之類的，餘渺渺覺得十分合理。
江澄一回來後，小白食物的口味得到了質的飛躍。
看著小白幹飯幹出殘影的腦袋，餘渺渺終於意識到，幼崽並不是不挑食，只是太愛吃了。
吃著香噴噴的飯，小白看江澄一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幾分親近，也不太抗拒他的接觸了。
而江澄一在知道小白其實是妖怪後，多了一個新的習慣。
那就是測試小白的能力和智力水平。
“小白，2+9-3等於多少？”
江澄一指著白板上的數學題，向乖乖坐在地上的幼崽提問。
幼崽先數了數自己的兩個前爪，發現不太夠，幹脆仰倒，把後爪也伸出來，算了好久，一下跳起來，嗷了8聲。
“不錯，很聰明。”
江澄一誇了一句，拿出一根肉幹，小白期待地繞著他轉圈圈，尾巴翹得高高的。
不像雪豹，倒像一只小狗。
餘渺渺別開眼，不忍直視這一幕。
-
這天早上，餘渺渺醒來後，發現自己十分昏沈，四肢無力，連擡頭都困難，好像回到了一開始的時候。
她集中精神回憶，終於記起來這是藥物的副作用。
手機“叮咚”響了一聲，不知道是誰發的消息。
可餘渺渺連被子都掀不開，更別提變成人形回覆消息。
她昏昏沈沈的，幹脆閉上眼睛，想著再睡一覺也許就好了。
十分鐘後，大門響起鑰匙轉動的聲音，接著被打開。
餘渺渺勉力睜開眼，看清人後，又很快閉上。
“你來了……”她把一絲妖力加諸舌尖，讓江澄一能聽懂自己說的話。
“我發消息你沒回，就猜到你出了事。”
江澄一的聲音低低的，含著擔憂，飄進餘渺渺的耳朵裏面。
“又發燒了嗎？”
她想否認，但發出聲音也有些困難，而搖頭的幅度也小得幾乎看不見。
於是熟悉的清淡氣息慢慢向床邊靠近，又換了個方向，向下移動，緊接著，在餘渺渺的面前停住。
她能感受到靠得很近的，若有若無的呼吸。
而後，一片溫熱的肌膚貼上了餘渺渺的額頭。
是在測溫度嗎
餘渺渺想，可是，隔著毛毛，怎麽能測得準呢？
她感覺過了很久很久，額頭上的溫度才遠離。
“沒有發燒，那是怎麽了？”
江澄一自言自語。
他從餘渺渺的櫥櫃裏，找出這幾天吃的幾種藥，打開說明書一一瀏覽，最終在一種藥的副作用說明中找到了類似的癥狀。
【四肢無力、行動困難、大腦放松、神經退行、短暫失憶、部分妖怪伴隨身份認知障礙，建議居家，不要外出。】
說明書中還建議不要停藥，副作用在一段時間後會自行緩解。
江澄一於是倒出餘渺渺該吃的分量，五種藥，每種三四粒，加起來十幾粒，還拿了一杯水。
他回到床邊，把餘渺渺扶起來，將一個枕頭塞到她的背後。
“先把藥吃了。”
他還沒想好如何把一把藥片餵進去，女孩忽地抽抽鼻子，像是嗅到了藥的氣味，低下頭，鼻尖在江澄一的掌心蹭了蹭。
然後像小貓舔食一樣，把藥片一點點舔進嘴裏。
江澄一怔怔地註視著掌心。
被餘渺渺舔過的地方，殘留著亮晶晶的濕痕，他感覺那塊皮膚燙得驚人，有一種隱隱的癢意。
直到餘渺渺出聲，他才猛然驚醒。
女孩皺著眉，緊緊閉著嘴巴，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嗯嗯聲，像是不滿江澄一這麽久都沒送水過來。
明明對方一直閉著眼睛，江澄一仍然慌忙地蜷起右手，背在身後，用左手餵水。
吃完藥後，餘渺渺的力氣和精神都恢覆了不少。
至少有力氣睜眼和說話了。
“是藥物的副作用，估計要持續十幾個小時。”
“有可以緩解的藥物嗎？”江澄一問。
“沒有喵。”
她半倚在枕頭上，神情懨懨的，“妖怪的藥物很爛的，從來不管副作用，只要不死就行。”
然後眼睛忽然瞪大，“你為什麽聽得懂我在說什麽？”
江澄一一楞，尚未理解餘渺渺的意思，她就自顧自地點頭：“應該是我用了妖力。”
他忽然回想起副作用中的一條【身份認知障礙】。
難不成餘渺渺認為自己現在是只貓？
他試探性地問：“喵喵？”
“我不是、我不是喵喵！”
餘渺渺瘋狂搖頭否認，“你認錯了喵！”
她雙手捂著臉，從指縫裏露出一只眼睛，悄悄觀察江澄一，那副模樣，和它是只小貓咪時，偷看江澄一一模一樣。
江澄一輕咳一聲，忍住笑意，提醒對方，“你忘了，我已經知道你是妖怪了。”
“咦？”餘渺渺放下手，圓眼睛迷茫地盯著江澄一，“好像是哦……”
他試探性地把手掌擺出撫摸的姿勢，放在女孩的頭頂，一點點向下。
結果女孩等得不耐煩，自己把腦袋送到他的掌心，“摸吧摸吧。”
江澄一於是不客氣地摸起來。
與貓咪形態柔軟蓬松的毛發相比，餘渺渺人形時的發絲同樣柔軟，卻多了幾分順滑，像流水一樣在他的指縫洩開。
餘渺渺被摸得很舒服，瞇起眼睛，喉嚨裏發出輕輕的哼聲。
江澄一猜測她是想發出貓咪的呼嚕聲，但是呼不出來。
他的動作不停，趁機問出自己的疑問：“把你的身份告訴我，對你有什麽影響嗎？”
餘渺渺享受的神色一楞。
她抱緊膝蓋，把下巴埋在雙膝間，聲音悶悶的，“很糟糕、很糟糕的影響……”
“什麽影響？”江澄一追問。
可餘渺渺卻怎麽也不說了。
他只好放棄，先把餓得嗷嗷叫的小白的飯做好，想著給餘渺渺補充點維生素，又拿了一個蘋果削起來
削好皮，他挑出一小塊蘋果，遞到餘渺渺嘴邊。
餘渺渺張嘴咬掉江澄一遞來的蘋果塊，酸酸甜甜的蘋果味讓她皺起眉。
唔，好難吃。
於是江澄一遞來第二塊蘋果時，剛貼到餘渺渺的唇，她就把頭別到一邊。
“不吃。”
江澄一動作自然地把那塊蘋果送進自己嘴裏。
“你想吃什麽水果？”
“貓才不吃水果。”
餘渺渺態度鮮明地表達對水果的厭惡，大聲說：“我想吃小魚幹！”
“小魚幹！”
“好吧，給你吃小魚幹。”
江澄一拿了餘渺渺最愛吃的鱈魚幹——準確來說，應該是喵喵愛吃的。
魚幹的氣味一靠近，餘渺渺就迫不及待地拿過魚幹，“嗷嗚”一口咬了上去。
但很顯然，江澄一高估了餘渺渺此時的判斷力和行動力。
人類的牙齒並不支持她從上面撕下一條肉，太過用力的結果就是她此刻正淚眼汪汪地捂著牙。
“好痛唔……”
江澄一連忙站起來，俯下身，捏住餘渺渺下巴。
“怎麽了，張嘴我看看。”
“啊——”餘渺渺乖乖地張開嘴。
她的牙齒潔白而整齊，犬牙十分尖銳，和人類有點輕微的區別。
江澄一用棉簽壓下舌頭，仔細檢查的每一顆牙齒，沒有松動的跡象。
再觀察，發現是口腔內壁有一道滲血的傷痕，大約兩厘米。
他用棉簽碰了碰那個傷口，餘渺渺痛得嗚嗚叫，亮晶晶的、蓄著淚水的貓眼控訴地望著江澄一。
江澄一的手蠢蠢欲動，想再碰一下，但還是壓下了這個沖動。
他從家中找出康覆新液，讓餘渺渺含漱三分鐘。
她咕嚕咕嚕地漱來漱去，疼痛確實減輕了很多，但藥液甜甜的味道還是讓她很不爽。
她皺著眉吐槽：“好難喝。”
江澄一把康覆新液的外包裝撕下來扔掉，以免餘渺渺清醒過來，發現康覆新液的原材料是美洲大蠊提取物。
餘渺渺把藥液咽下去，又和小魚幹做起了鬥爭。
因為口腔的傷口，她不敢再用力，只能用犬齒，一點一點地磨著魚幹。
“為什麽咬不下來……”
女孩頹喪地倒在床上，對一只貓來說，咬不開小魚幹簡直是一種恥辱。
江澄一只好拿出一個小碟子，把魚幹撕開，將肉絲一點點餵給她。
一個餵、一個吃，兩人的動作配合十分默契。
把一整塊魚幹都餵完，他竟還有些戀戀不舍的感覺。
吃完魚幹，餘渺渺又提出要求，“我要吃貓罐頭。”
江澄一看差不多到了中午，是該吃飯的時候，於是說：“不吃貓罐頭，我做來做飯好不好？”
餘渺渺很堅持，“我就要吃貓罐頭。”
江澄一解釋，聲音帶著罕見的溫柔與耐心，“你生病了，需要吃點新鮮的食物，不能一直吃貓罐頭。”
但餘渺渺從來不是一只聽勸的貓。
她像只貓一樣，在床上滾來滾去，聲音很大，“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吃貓罐頭，貓罐頭貓罐頭貓罐頭……”
滾到角落處，在被子上只顯現出一個圓圓的鼓包，但聲音還不斷。
“貓罐頭貓罐頭貓罐頭貓罐頭……”
江澄一像挖土豆一樣，從被子裏挖出一個臉頰紅紅頭發亂亂的餘渺渺。
他把女孩額上的濕發撥開，無奈地妥協了，“好吧，給你吃貓罐頭。”
他從櫃子裏拿了一個小分量的罐頭，掀開蓋子，插進小勺子，才遞給餘渺渺。
餘渺渺滿意地享受自己的勝利成果。
江澄一則進了廚房，開始做飯。
他的速度很快，餘渺渺的罐頭才吃到一半，他就做好了飯。
飯一端出來，餘渺渺就被香味吸引住，吃到嘴裏的貓糧突然沒剛才那麽香了，但她倔強地沒有擡頭。
等碗被端到面前，香味愈加明顯，她終於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
看著也好好吃的樣子。
江澄一挖起一勺飯，送到餘渺渺嘴邊。
“渺渺，這是我新研究的食譜，可不可以請你幫忙嘗一嘗，我做的飯好不好吃呢？”
餘渺渺本來不想吃的，但江澄一的語氣那麽誠懇，她只能勉為其難地幫個忙咯。
她吃掉江澄一餵來的飯，眼睛亮起來。
真的好好吃，比之前江澄一做的都要好吃，相比之下，貓罐頭只能算填飽肚子的東西。
於是江澄一餵來第二勺飯時，餘渺渺控制不住地又吃掉了。
第三勺、第四勺、第五勺……不知不覺間，一整碗飯都被她吃了個幹幹凈凈。
餘渺渺回神，摸著飽飽的肚子，看著空空如也的飯碗和還剩一半的貓罐頭，忽然有些尷尬。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她猛地擡頭，江澄一正認真地看過來，神色十分誠懇，“渺渺，謝謝你，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或許，剛才的笑聲是錯覺吧。
入夜的時候，餘渺渺又“勉為其難”地幫助了江澄一一次，嘗試了另一個菜譜。
這次餘渺渺想自己吃，但江澄一認為她現在太虛弱，堅持要餵。
一整天下來，餘渺渺幾乎沒擡過手，想要喝水，都有江澄一貼心地把習慣送到嘴邊。
十點鐘，江澄一給餘渺渺餵了最後一次藥，又把一杯溫水放在床頭，幫她把被子掖好。
女孩打了個哈欠，她只有一張臉露在外面，亮晶晶的眼睛追隨著江澄一的動作，看上去分外乖巧。
江澄一關上燈，準備離開。
餘渺渺忽然開口，“江澄一，你可不可以不走？”
“不行哦。”江澄一蹲在床前，耐心地跟像小孩子一樣的餘渺渺解釋，“我要回家睡覺了。”
女孩一言不發地看了江澄一片刻，轉了個身，背對著他嘟噥：“討厭你。”
江澄一繞到床的另一邊，問她：“為什麽呢，因為我沒有留下來陪你。”
餘渺渺點點頭，又搖頭。
“不是嗎？”
“不止。”
“那你能告訴我其他原因嗎？”
“不行！”餘渺渺警惕地看著江澄一，“這是秘密。”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江澄一說：“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她皺著眉打量了江澄一半晌，似乎確認這是個可信任的人。
“你過來點。”她命令道。
江澄一不斷靠近，近到耳朵幾乎貼在餘渺渺的唇邊，能聽見她清淺的呼吸聲，她才終於開口。
“因為，你讓我變得很奇怪。”
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自己也沒察覺到的困惑和苦惱，“我以前，從來不會這樣，都怪你。”
江澄一心中輕輕一動，像有貓爪撓過，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那你想變回原來的樣子嗎？”
“我不知道。”
女孩的聲音迷茫而遲疑，“也許……”
江澄一維持彎腰的姿勢，耐心地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後面的回答，側頭一看，才發現餘渺渺已經睡著了。
睡著的女孩沒了平日的冷酷與傲慢，神態靜謐，純潔如天使。
絲毫不清楚，自己剛才的幾句話，把另一個人的心緒攪得如何波濤洶湧、難以平靜。
他註視著女孩的睡顏，緩緩低頭，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吻，聲音低低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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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擁抱之後，兩個人的相處模式並沒有什麽變化。
餘渺渺是這麽認為的。
恢覆靈力的周期很漫長，也就是說，餘渺渺會維持虛弱的狀態一段時間。
所以江澄一提議把她家裏的鑰匙給他，讓他時不時上來做做家務之類的，餘渺渺覺得十分合理。
江澄一回來後，小白食物的口味得到了質的飛躍。
看著小白幹飯幹出殘影的腦袋，餘渺渺終於意識到，幼崽並不是不挑食，只是太愛吃了。
吃著香噴噴的飯，小白看江澄一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幾分親近，也不太抗拒他的接觸了。
而江澄一在知道小白其實是妖怪後，多了一個新的習慣。
那就是測試小白的能力和智力水平。
“小白，2+9-3等於多少？”
江澄一指著白板上的數學題，向乖乖坐在地上的幼崽提問。
幼崽先數了數自己的兩個前爪，發現不太夠，幹脆仰倒，把後爪也伸出來，算了好久，一下跳起來，嗷了8聲。
“不錯，很聰明。”
江澄一誇了一句，拿出一根肉幹，小白期待地繞著他轉圈圈，尾巴翹得高高的。
不像雪豹，倒像一只小狗。
餘渺渺別開眼，不忍直視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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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上，餘渺渺醒來後，發現自己十分昏沈，四肢無力，連擡頭都困難，好像回到了一開始的時候。
她集中精神回憶，終於記起來這是藥物的副作用。
手機“叮咚”響了一聲，不知道是誰發的消息。
可餘渺渺連被子都掀不開，更別提變成人形回覆消息。
她昏昏沈沈的，幹脆閉上眼睛，想著再睡一覺也許就好了。
十分鐘後，大門響起鑰匙轉動的聲音，接著被打開。
餘渺渺勉力睜開眼，看清人後，又很快閉上。
“你來了……”她把一絲妖力加諸舌尖，讓江澄一能聽懂自己說的話。
“我發消息你沒回，就猜到你出了事。”
江澄一的聲音低低的，含著擔憂，飄進餘渺渺的耳朵裏面。
“又發燒了嗎？”
她想否認，但發出聲音也有些困難，而搖頭的幅度也小得幾乎看不見。
於是熟悉的清淡氣息慢慢向床邊靠近，又換了個方向，向下移動，緊接著，在餘渺渺的面前停住。
她能感受到靠得很近的，若有若無的呼吸。
而後，一片溫熱的肌膚貼上了餘渺渺的額頭。
是在測溫度嗎
餘渺渺想，可是，隔著毛毛，怎麽能測得準呢？
她感覺過了很久很久，額頭上的溫度才遠離。
“沒有發燒，那是怎麽了？”
江澄一自言自語。
他從餘渺渺的櫥櫃裏，找出這幾天吃的幾種藥，打開說明書一一瀏覽，最終在一種藥的副作用說明中找到了類似的癥狀。
【四肢無力、行動困難、大腦放松、神經退行、短暫失憶、部分妖怪伴隨身份認知障礙，建議居家，不要外出。】
說明書中還建議不要停藥，副作用在一段時間後會自行緩解。
江澄一於是倒出餘渺渺該吃的分量，五種藥，每種三四粒，加起來十幾粒，還拿了一杯水。
他回到床邊，把餘渺渺扶起來，將一個枕頭塞到她的背後。
“先把藥吃了。”
他還沒想好如何把一把藥片餵進去，女孩忽地抽抽鼻子，像是嗅到了藥的氣味，低下頭，鼻尖在江澄一的掌心蹭了蹭。
然後像小貓舔食一樣，把藥片一點點舔進嘴裏。
江澄一怔怔地註視著掌心。
被餘渺渺舔過的地方，殘留著亮晶晶的濕痕，他感覺那塊皮膚燙得驚人，有一種隱隱的癢意。
直到餘渺渺出聲，他才猛然驚醒。
女孩皺著眉，緊緊閉著嘴巴，說不出話，只能發出嗯嗯聲，像是不滿江澄一這麽久都沒送水過來。
明明對方一直閉著眼睛，江澄一仍然慌忙地蜷起右手，背在身後，用左手餵水。
吃完藥後，餘渺渺的力氣和精神都恢覆了不少。
至少有力氣睜眼和說話了。
“是藥物的副作用，估計要持續十幾個小時。”
“有可以緩解的藥物嗎？”江澄一問。
“沒有喵。”
她半倚在枕頭上，神情懨懨的，“妖怪的藥物很爛的，從來不管副作用，只要不死就行。”
然後眼睛忽然瞪大，“你為什麽聽得懂我在說什麽？”
江澄一一楞，尚未理解餘渺渺的意思，她就自顧自地點頭：“應該是我用了妖力。”
他忽然回想起副作用中的一條【身份認知障礙】。
難不成餘渺渺認為自己現在是只貓？
他試探性地問：“喵喵？”
“我不是、我不是喵喵！”
餘渺渺瘋狂搖頭否認，“你認錯了喵！”
她雙手捂著臉，從指縫裏露出一只眼睛，悄悄觀察江澄一，那副模樣，和它是只小貓咪時，偷看江澄一一模一樣。
江澄一輕咳一聲，忍住笑意，提醒對方，“你忘了，我已經知道你是妖怪了。”
“咦？”餘渺渺放下手，圓眼睛迷茫地盯著江澄一，“好像是哦……”
他試探性地把手掌擺出撫摸的姿勢，放在女孩的頭頂，一點點向下。
結果女孩等得不耐煩，自己把腦袋送到他的掌心，“摸吧摸吧。”
江澄一於是不客氣地摸起來。
與貓咪形態柔軟蓬松的毛發相比，餘渺渺人形時的發絲同樣柔軟，卻多了幾分順滑，像流水一樣在他的指縫洩開。
餘渺渺被摸得很舒服，瞇起眼睛，喉嚨裏發出輕輕的哼聲。
江澄一猜測她是想發出貓咪的呼嚕聲，但是呼不出來。
他的動作不停，趁機問出自己的疑問：“把你的身份告訴我，對你有什麽影響嗎？”
餘渺渺享受的神色一楞。
她抱緊膝蓋，把下巴埋在雙膝間，聲音悶悶的，“很糟糕、很糟糕的影響……”
“什麽影響？”江澄一追問。
可餘渺渺卻怎麽也不說了。
他只好放棄，先把餓得嗷嗷叫的小白的飯做好，想著給餘渺渺補充點維生素，又拿了一個蘋果削起來
削好皮，他挑出一小塊蘋果，遞到餘渺渺嘴邊。
餘渺渺張嘴咬掉江澄一遞來的蘋果塊，酸酸甜甜的蘋果味讓她皺起眉。
唔，好難吃。
於是江澄一遞來第二塊蘋果時，剛貼到餘渺渺的唇，她就把頭別到一邊。
“不吃。”
江澄一動作自然地把那塊蘋果送進自己嘴裏。
“你想吃什麽水果？”
“貓才不吃水果。”
餘渺渺態度鮮明地表達對水果的厭惡，大聲說：“我想吃小魚幹！”
“小魚幹！”
“好吧，給你吃小魚幹。”
江澄一拿了餘渺渺最愛吃的鱈魚幹——準確來說，應該是喵喵愛吃的。
魚幹的氣味一靠近，餘渺渺就迫不及待地拿過魚幹，“嗷嗚”一口咬了上去。
但很顯然，江澄一高估了餘渺渺此時的判斷力和行動力。
人類的牙齒並不支持她從上面撕下一條肉，太過用力的結果就是她此刻正淚眼汪汪地捂著牙。
“好痛唔……”
江澄一連忙站起來，俯下身，捏住餘渺渺下巴。
“怎麽了，張嘴我看看。”
“啊——”餘渺渺乖乖地張開嘴。
她的牙齒潔白而整齊，犬牙十分尖銳，和人類有點輕微的區別。
江澄一用棉簽壓下舌頭，仔細檢查的每一顆牙齒，沒有松動的跡象。
再觀察，發現是口腔內壁有一道滲血的傷痕，大約兩厘米。
他用棉簽碰了碰那個傷口，餘渺渺痛得嗚嗚叫，亮晶晶的、蓄著淚水的貓眼控訴地望著江澄一。
江澄一的手蠢蠢欲動，想再碰一下，但還是壓下了這個沖動。
他從家中找出康覆新液，讓餘渺渺含漱三分鐘。
她咕嚕咕嚕地漱來漱去，疼痛確實減輕了很多，但藥液甜甜的味道還是讓她很不爽。
她皺著眉吐槽：“好難喝。”
江澄一把康覆新液的外包裝撕下來扔掉，以免餘渺渺清醒過來，發現康覆新液的原材料是美洲大蠊提取物。
餘渺渺把藥液咽下去，又和小魚幹做起了鬥爭。
因為口腔的傷口，她不敢再用力，只能用犬齒，一點一點地磨著魚幹。
“為什麽咬不下來……”
女孩頹喪地倒在床上，對一只貓來說，咬不開小魚幹簡直是一種恥辱。
江澄一只好拿出一個小碟子，把魚幹撕開，將肉絲一點點餵給她。
一個餵、一個吃，兩人的動作配合十分默契。
把一整塊魚幹都餵完，他竟還有些戀戀不舍的感覺。
吃完魚幹，餘渺渺又提出要求，“我要吃貓罐頭。”
江澄一看差不多到了中午，是該吃飯的時候，於是說：“不吃貓罐頭，我做來做飯好不好？”
餘渺渺很堅持，“我就要吃貓罐頭。”
江澄一解釋，聲音帶著罕見的溫柔與耐心，“你生病了，需要吃點新鮮的食物，不能一直吃貓罐頭。”
但餘渺渺從來不是一只聽勸的貓。
她像只貓一樣，在床上滾來滾去，聲音很大，“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吃貓罐頭，貓罐頭貓罐頭貓罐頭……”
滾到角落處，在被子上只顯現出一個圓圓的鼓包，但聲音還不斷。
“貓罐頭貓罐頭貓罐頭貓罐頭……”
江澄一像挖土豆一樣，從被子裏挖出一個臉頰紅紅頭發亂亂的餘渺渺。
他把女孩額上的濕發撥開，無奈地妥協了，“好吧，給你吃貓罐頭。”
他從櫃子裏拿了一個小分量的罐頭，掀開蓋子，插進小勺子，才遞給餘渺渺。
餘渺渺滿意地享受自己的勝利成果。
江澄一則進了廚房，開始做飯。
他的速度很快，餘渺渺的罐頭才吃到一半，他就做好了飯。
飯一端出來，餘渺渺就被香味吸引住，吃到嘴裏的貓糧突然沒剛才那麽香了，但她倔強地沒有擡頭。
等碗被端到面前，香味愈加明顯，她終於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
看著也好好吃的樣子。
江澄一挖起一勺飯，送到餘渺渺嘴邊。
“渺渺，這是我新研究的食譜，可不可以請你幫忙嘗一嘗，我做的飯好不好吃呢？”
餘渺渺本來不想吃的，但江澄一的語氣那麽誠懇，她只能勉為其難地幫個忙咯。
她吃掉江澄一餵來的飯，眼睛亮起來。
真的好好吃，比之前江澄一做的都要好吃，相比之下，貓罐頭只能算填飽肚子的東西。
於是江澄一餵來第二勺飯時，餘渺渺控制不住地又吃掉了。
第三勺、第四勺、第五勺……不知不覺間，一整碗飯都被她吃了個幹幹凈凈。
餘渺渺回神，摸著飽飽的肚子，看著空空如也的飯碗和還剩一半的貓罐頭，忽然有些尷尬。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她猛地擡頭，江澄一正認真地看過來，神色十分誠懇，“渺渺，謝謝你，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或許，剛才的笑聲是錯覺吧。
入夜的時候，餘渺渺又“勉為其難”地幫助了江澄一一次，嘗試了另一個菜譜。
這次餘渺渺想自己吃，但江澄一認為她現在太虛弱，堅持要餵。
一整天下來，餘渺渺幾乎沒擡過手，想要喝水，都有江澄一貼心地把習慣送到嘴邊。
十點鐘，江澄一給餘渺渺餵了最後一次藥，又把一杯溫水放在床頭，幫她把被子掖好。
女孩打了個哈欠，她只有一張臉露在外面，亮晶晶的眼睛追隨著江澄一的動作，看上去分外乖巧。
江澄一關上燈，準備離開。
餘渺渺忽然開口，“江澄一，你可不可以不走？”
“不行哦。”江澄一蹲在床前，耐心地跟像小孩子一樣的餘渺渺解釋，“我要回家睡覺了。”
女孩一言不發地看了江澄一片刻，轉了個身，背對著他嘟噥：“討厭你。”
江澄一繞到床的另一邊，問她：“為什麽呢，因為我沒有留下來陪你。”
餘渺渺點點頭，又搖頭。
“不是嗎？”
“不止。”
“那你能告訴我其他原因嗎？”
“不行！”餘渺渺警惕地看著江澄一，“這是秘密。”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江澄一說：“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她皺著眉打量了江澄一半晌，似乎確認這是個可信任的人。
“你過來點。”她命令道。
江澄一不斷靠近，近到耳朵幾乎貼在餘渺渺的唇邊，能聽見她清淺的呼吸聲，她才終於開口。
“因為，你讓我變得很奇怪。”
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自己也沒察覺到的困惑和苦惱，“我以前，從來不會這樣，都怪你。”
江澄一心中輕輕一動，像有貓爪撓過，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那你想變回原來的樣子嗎？”
“我不知道。”
女孩的聲音迷茫而遲疑，“也許……”
江澄一維持彎腰的姿勢，耐心地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後面的回答，側頭一看，才發現餘渺渺已經睡著了。
睡著的女孩沒了平日的冷酷與傲慢，神態靜謐，純潔如天使。
絲毫不清楚，自己剛才的幾句話，把另一個人的心緒攪得如何波濤洶湧、難以平靜。
他註視著女孩的睡顏，緩緩低頭，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吻，聲音低低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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