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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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咪嗚~”

小貓咪從衣服堆裏鉆出來,甩了甩被弄亂的毛發。

江澄一臉上冷靜沈著的神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罕見的茫然和無措。

平日微微斂著的鳳眼此刻也因驚訝而睜大,一瞬不瞬地望著餘渺渺。

“喵喵喵、咪嗚?”

小貓咪又叫了一聲,湖綠色的大眼睛不自在地看著江澄一。

江澄一發現自己突然能聽到小貓咪的叫聲。

小貓咪在說:“有這麽驚訝嗎?”

江澄一蹲下來,把小貓咪托在手心,舉到視線齊平處。

“你是渺渺,也是……喵喵?”

“喵~”

算是吧……

“這幾個月來,被我撿到的、住在我家的、吃我做的飯的,都是你?”

“咪嗚~”

也算是吧……

“那——”

眼看江澄一還要再問,小貓咪惱怒地喵了一聲,伸出爪子拍在江澄一的嘴上。

“喵!”

不許再問了,正事要緊。

幾秒種後,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在江澄一面前已經不是一只純粹的小貓咪了。

再做這樣的動作,似乎有些不合適。

“你總要給我一點適應的時間。”

江澄一把餘渺渺的肉墊從臉上拉下來,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卻沒有再問。

小貓咪感覺自己的肉墊似乎被捏了幾下,她嗖地把爪子抽出來。

但又不好意思問,只能哼一聲顯示她的不開心。

只是小貓咪發出這種聲音,怎麽聽都像可愛的呼嚕聲。

她從江澄一的手掌起跳,像一團柔軟的棉花糖,毫無阻力地從他的白大褂領口滑進去。

由於時間緊迫,江澄一的白大褂外只穿了一件最簡單的T恤,她的爪尖勾住T恤,向下攀爬,從胸前一直到腹部,然後進白大褂的內袋裏。

這個寬大異常的口袋,容納一個小小的餘渺渺綽綽有餘,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

小貓咪在內袋裏坐穩,拍了拍江澄一不知為何,有些僵硬的身體。

“喵喵,喵喵喵喵喵。”

我準備好了,我們出發。

片刻後,江澄一動起來。

他的步伐很穩,餘渺渺藏在口袋裏,只感受到輕微的晃動。

隔著T恤,江澄一熾熱地體溫正源源不斷地傳遞到小貓咪的身上。

這晃動的溫暖有一種久違熟悉感,加上一夜未睡的疲憊,讓她竟產生一種放松的困倦感。

她沈沈地閉上眼睛,下一刻猛地睜開,爪尖刺向皮膚,疼痛感讓她清醒過來。

不能睡。

她換了個姿勢,從白大褂裏往外看,觀察情況,只能瞧見一些朦朧搖晃的光線。

於是豎起耳朵,專心辨別環境和江澄一的動作。

沒了蟲鳴,穿過綠化區,正在向居民區走去。

一棟、兩棟、三棟、四棟。

江澄一的腳步一頓,轉了個方向,向樓上走去。

餘渺渺默數著樓層,在到達六層後,江澄一敲了敲門。

“來了來了!”

門內傳來白牧雲的聲音

很快,門被打開。

“老田,趕緊把飯給——你是誰?”

白牧雲的聲音由輕松變為警惕。

她放輕呼吸,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僵硬的、只會散發氣息的玩偶。

“我是楊博士的人。”

江澄一的聲音十分冷漠。

“事情緊急,來不及中轉,楊博士派我直接來拿‘藥引子’。”

“怎麽證明你的身份?”

白牧雲後退一步,不善地看著江澄一。

“田野沒通知你?”

他的聲音充滿不耐煩,“辦事拖拖拉拉。”

正在這時,白牧雲的手機叮咚了一聲。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聲音帶上恭敬的笑意,“原來是江醫生,您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表情的轉變在一瞬間完成,白牧雲迎江澄一進門。

這是一個十分空曠的毛坯房,面積很大,大廳尤其寬闊,除了幾張木椅子,別無他物。

臥室連門敞開,可以看見裏面有一個很大的黑箱子。

他遞來一杯水,“江醫生,您趕過來辛苦了,喝口水。”

“別做多餘的事。”

江澄一把水杯推開。

“楊博士還在等著,趕緊把藥引子給我。”

“好、好。”

白牧雲把人帶到臥室,打開那個黑箱子。

“藥引子在這兒。”

一只醜兮兮的幼崽躺在箱子裏,閉眼沈睡,看上去毫無知覺。

它身上禿了大半,只有腦袋還剩著一些毛發,祼露的皮膚帶著一塊塊黑斑。

正是失蹤的小白。

江澄一下意識想要上前一步,卻壓抑住動作。

他用挑剔地眼光打量幼崽,“怎麽昏迷了?看上去不怎麽樣,這次的藥,我們可是要最鮮活的原材料。”

“這小崽子太鬧騰了,我就打了幾針藥。”

白牧雲連忙解釋,“就是你們對外售賣的那種,只傷神志,不傷身體。”

“質量還是在的。”

他拎起小白的脖子展示,“這個氣息、這個體型,放在哪裏都是一等一的貨。”

他的動作毫不客氣,把小白當成布一樣抻來抻去,絲毫不見當日在醫院時,對待小白的那股小心翼翼和憐愛。

江澄一冷哼一聲,“嘴上說可沒用,我來檢查一下。”

他從醫療箱裏拿出一串工具,戴上手套給幼崽做檢查,動作迅速而熟練,沒有成百上千次的練習,絕對達不到這種程度。

白牧雲在一旁看著,暗暗羨慕,要是他有這種技術,怎麽會在公立醫院裏受氣,只能跟田野這種不入流的妖販子合作,早就投奔楊博士了。

他不經意地問:“江澄一,楊博士那邊,還缺不缺人?”

“嗯,你想去?”江澄一怕說多了,洩露什麽,於是反問。

“我之前在公立醫院做醫生,各方面技術還不錯。”白牧雲自薦,“還有,我有這兩年醫院所有新生妖怪的資料,我想楊博士應該會需要。”

“確實,最近‘藥引子’需求比較大。”江澄一沈吟:“我會跟楊博士匯報一下。”

“謝謝江醫生。”白牧雲很激動。

做完一系列檢查,江澄一暗暗松了口氣,除了昏睡不醒,小白的各項狀況都不錯。

表現在行動上,則是滿意地點頭,“質量確實不錯。”

他看了一眼手機,語氣忽然變得嚴肅:“楊博士在催。”

他把小白抱回箱子,“還有什麽事,之後再聯系,我先下去。”

白牧雲見他行動匆匆,語氣不容拒絕,也不敢阻攔。

只問了一個最關心的問題,“江醫生,尾款什麽時候結?”

“這兩天就會打到你的賬上。”

“好的,好的,楊博士還是這麽爽快,怪不得大家都喜歡跟他做生意。”

白牧雲很刻意地拍馬屁,可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為什麽是“打到賬上”?

像他們這行,為了隱秘,交易一般是通過各種妖怪間的硬通貨結算,比如能提升妖力、或增長壽命的丹藥。

這些丹藥往往是給某些“大人物”煉藥剩下的殘次品,能增長的壽命和妖力都極為有限,但放在外界一樣讓眾妖趨之若鶩,很容易出手,換成想要的東西。

這次他們的交易,約定用增壽丹結算,通過快遞送達,再怎麽口誤,也不可能是“打到賬上”。

這種形容,像是……人類會說出口的。

白牧雲猛地提起警惕。

江澄一已經拎起箱子,向外面走。

白牧雲從口袋裏掏出什麽,藏在掌心,匆匆趕上。

“江醫生,千萬記得幫我引薦一下啊!”

他要和江澄一握手。

江澄一思索片刻,覺得拒絕可能會引起懷疑,於是也伸出手。

兩人的手交握著晃了晃,分開。

白牧雲笑容依舊,仿佛這就是一次簡單的臨別寒暄。

可白大褂的內袋裏,餘渺渺卻突然升起警惕。

剛剛白牧雲靠近時,她好像感受到了符箓的氣息?

是什麽符箓呢?

餘渺渺拼命思索著。

外界,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江醫生,我送你。”

“不用。”

“誒,連這點面子都不給我嗎?”

餘渺渺終於想起來,那是妖氣識別符箓的氣息!

這種符箓在早些時候,常常被用於分辨人類和妖怪,她只在博物館裏見過。

不好,白牧雲一定已經發現了!

顧不得會被發現,餘渺渺輕而急地叫起來。

“喵,喵喵喵!”

快走,我們暴露了!

“咦,江醫生,你剛剛聽見貓叫了嗎?”

“我也聽見了。”江澄一皺眉,“好像是從床底下傳出來的。”

兩個人剛走出臥室,白牧雲下意識後退一步,回頭看向床底。

江澄一狠狠甩上臥室門,向大門奔去。

白牧雲察覺到自己被騙,卻並不慌張,反而冷笑一聲。

“想跑?”

他微微屈膝,收縮身體,下一刻如箭般射出,輕松地撞破臥室門,向江澄一飛去。

近十米的距離,在他輕盈又有力的一跳中跨越。

江澄一這時即將到達大門口,他的左手距門把手只有一步之遙。

可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伴隨著木屑粉塵,一股巨力撲向他的後背,將他壓到地上。

在砸到地上的前一秒,他弓起背,這個動作讓脊骨成為主要受力點。

他咬緊牙,還是從喉嚨深處洩露一聲悶哼。

白大褂的內袋中,餘渺渺因江澄一突然的跌倒而頭暈目眩。

可預料中的疼痛卻並未到來。

她被很好地保護在江澄一胸前的安全空間內。

“一個小小的人類,還以為能騙到我?”

白牧雲嘲笑道。

他輕松地壓制著江澄一的身體,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尖銳而鋒利的指甲深深刺入皮膚,幾道血跡順著皮膚流下。

另一只手夠住黑箱,把它拉到身邊。

現在的他已經不太像個人類,眼睛是鮮明的黃色,雪白的頭發長到腰際,臉頰兩側,細小的羽管從皮膚裏鉆出。

“你就不想了想,是誰讓我來騙你的嗎?”

江澄一的聲音隔著口罩有些模糊,話裏夾雜著喘息的氣聲,似乎有些承受不了身體上的痛苦。

可正在爬出內袋的餘渺渺,卻感受到一根手指,點了點她的腦袋。

不用語言的交流,她立刻明白了江澄一的意思。

白牧雲一楞,“難道是老田?”

他控制江澄一的動作微微放松,就在這時,江澄一猛地轉身,把白牧雲反壓在身下,小臂死死抵著他的喉嚨。

而餘渺渺趁此機會,從江澄一的衣服裏跳出來。

白牧雲下意識松開箱子,伸出鋒利的指爪,向江澄一揮去。

江澄一立刻松開,朝白牧雲的斜前方一滾。

白牧雲追上去。

兩個人纏鬥間,江澄一的口罩脫落。

看見他的長相,白牧雲眼睛瞪大。

“是你!”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響,他立刻意識到中了計。

回頭看,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女孩正向箱子跑去。

女孩拿起箱子,轉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怪不得我沒有察覺他是個人類,原來你也在。”白牧雲恍然大悟。

話音剛落,江澄一撿起一把椅子,朝他的腦袋上狠狠砸過去。

一個可怖的血洞出現在白牧雲的額頭上。

江澄一松了口氣,可對方卻像一點都感覺不到痛一樣,擦掉流進眼睛裏的血,就要朝餘渺渺沖去。

江澄一立刻阻攔,兩個人一起砸在地上。

“快離開這裏!”

江澄一沖餘渺渺大喊,手裏的木刺毫不留情地紮在白牧雲身上。

除了白牧雲撞碎臥室門產生的幾根木刺,這個空曠的房子幾乎沒有任何可以當成武器的東西。

餘渺渺的確開始跑起來,卻並不是向大門,而是陽臺。

她沖向陽臺,毛坯房還沒有安裝防盜窗,她舉起那個黑箱子,用力朝樓下一扔。

箱子從六樓極速下落,可以想象,這樣一個大而重的東西,從十幾米的高空砸向地面,下場只有粉身碎骨,包括裏面的小白。

但在落地的前一刻,箱子卻好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舉著,速度陡然變緩,輕飄飄地掉在地上。

緊接著,又閃了閃,忽然消失。

餘渺渺全身脫力,撐著墻才沒有倒下——

剛剛保護和隱藏箱子,用盡了她所有的妖力。

看見這一幕,白牧雲的眼睛陡然紅起來。

這可是他舍棄名聲、身份,拋去體制內的工作,才偷到手的金疙瘩!

“你們兩個,別想走。”

白牧雲冰冷的眼睛恨恨地盯著餘渺渺。

“像你這種成年妖怪,需求也不少。”

明明渾身已經被紮了十幾個血洞,但他的力氣又暴增幾分,不顧穿透小腹的木刺,把江澄一掀在地上。

餘渺渺有心幫忙,可環顧四周,竟找不到一個可以當做武器的東西。

“用定身符!”她沖江澄一喊。

出發前,她把身上有用的東西,全給了江澄一。

江澄一朝餘渺渺看了一眼,這短短的分神,讓他身上立刻被抓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餘渺渺也發現,他根本沒有機會空出手,從口袋裏拿出東西。

打鬥間,兩人撞開一旁的醫療箱,一地零碎散落,針頭、聽診器、溫度計、還有——

手術刀!

一柄小巧的、銀光閃閃的手術刀,靜靜躺在不遠處。

兩人都註意到了這柄刀。

同為醫生,他們都無比清楚手術刀的鋒利程度。

白牧雲想去拿,但他的雙手都被江澄一控制著。

可同樣,江澄一也空不出手。

餘渺渺立刻向手術刀跑去。

白牧雲嘴角閃過一絲詭異的笑,他揚起腦袋,頸脖陡然伸長,嘴化成尖利的喙,探向手術刀。

餘渺渺與他靈巧的脖子相比,還是晚了一步。

白牧雲叼著手術刀,朝餘渺渺刺去。

江澄一放開他,手疾眼快地把餘渺渺拉過來。

白牧雲趁機脫困,把脖子縮回來,從喙中取下手術刀,朝兩人揮舞。

這時,江澄一悄悄往餘渺渺手中塞了一個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餘渺渺感受著掌心圓柱狀的硬物,是麻醉劑。

她心中立刻有了計劃。

於是白牧雲揮刀向她刺來時,她裝作一副被嚇傻的模樣,不避不閃,藏在背後的麻醉劑卻已經做好準備。

只待手術刀刺來的一剎,把麻醉劑紮進白牧雲的脖子。

反正她是妖怪,被捅了也不會死,最多疼幾天。

可就在她屏氣等待痛苦來臨時,江澄一卻更快一步,擋在了她的面前。

鋒利而尖銳的手術刀狠狠紮進他的小腹。

餘渺渺聽見血液噴射而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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