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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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餘渺渺發燒了。

江澄一抿唇,心中罕見地湧起懊悔。

餘渺渺虛弱得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應該更加重視兩人間體質的差距,而非只額外多帶了兩件衣服。

他從背包裏找出布洛芬膠囊,握住女孩瘦窄的肩膀輕輕搖晃,“醒醒。”

女孩順著他的力度搖晃,仍閉眼沈睡。

沒有辦法,他只好捏住餘渺渺的臉頰,強迫她張開嘴,把膠囊送進去。

可她似乎喪失了吞咽的能力,膠囊緊緊地粘在舌尖,就是不往下滑。

江澄一無法,將兩根手指探進餘渺渺的口腔,不顧排斥,力道溫柔卻不容拒絕地深入,直至舌根。

他將膠囊和水一起倒入,從舌根往下壓,輕觸食道,刺激吞咽,感受到那處在微微抽搐,向外擠壓,或許是發燒的緣故,腔體熱得驚人。

等做完這一切,他把手指拿出來,幾縷細絲拉扯著斷開。

江澄一用雨水洗幹凈手,接著一點點擦去餘渺渺唇上淋漓的水光。

餘渺渺的臉色常是蒼白的,唇上的水紅,是臉上為數不多的顏色,唇珠微微突出,摁下去有柔軟的觸覺。

她的皮膚似乎很薄,被用力擦拭後,水紅變成滾燙的鮮紅,仿佛下一刻就要沁出血來。

他坐回原位,餘渺渺頭一歪,又靠上了肩膀,他調整姿勢,讓女孩可以更舒服地依靠。

布洛芬大約要一小時起效,他打算再觀察一小時,看溫度有沒有消退。

因為發燒,餘渺渺眉心緊蹙,臉上彌漫著潮紅,張唇呼吸。

她很不安分地動著,不時轉動腦袋,有時用額頭撐著江澄一的肩頭,有時用臉頰摩擦著,像是在尋求一絲涼意。

某個時刻,忽然從江澄一的肩頭滑下,落進他的懷中。

江澄一看著清瘦,實則胸膛寬闊,這一倒,整個人都幾乎埋進他的懷裏。

餘渺渺在他的懷中左右輾轉,不安分地動著,好一會兒,才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面朝江澄一,整張在藏在他的腹部,眉頭松開,呼吸逐漸變得平緩,安穩睡去了。

他維持著最初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餘渺渺平靜下來,才抽出被壓得發麻的右手,把毯子拉上來,蓋住女孩的全身,又把沖鋒衣的拉鏈拉開,擋在她的身前。

餘渺渺像貓一樣,微微蜷縮著,大半身體都壓在他的腿上,但並沒有什麽重量,輕得也像一只貓,突出的肩胛骨微微硌著他的大腿。

她的右頰壓在江澄一左邊的胯骨上,擠出一層薄薄的腮肉。

鼻子埋在衣服的褶皺裏,灼熱的呼吸噴出來,很輕易的透過布料,打在腰側的皮膚,在那裏留下濕潤的觸覺,有種微微的癢意。

他的手指輕微抽動,明明已經洗了手,他卻覺得食指和中指還殘留著濕熱的感覺。

過了很久,江澄一感受到噴在腹部的呼吸不再灼熱,伸手試探餘渺渺的額頭,溫度有所下降。

已近四點鐘,他想去觀察雨勢,輕輕地將餘渺渺的身體抱開,剛想站起來,卻感受到衣角一陣輕微的拉扯。

低頭看去,餘渺渺正緊緊拽著他的衣角。

他拉了拉衣角,沒有拉出來,對方卻愈加用力,纖細的手指攥得泛白。

“……”

餘渺渺發出夢話般的囈語,輕得仿佛氣聲。

江澄一低頭,一點點靠近,近乎面面相貼,終於分辨出她在說什麽。

“媽媽……不要丟下我……”

她眉心深深地蹙起來,嘴唇顫抖,是比在劇組練習過無數次表情,更加深重的悲傷和無助。

江澄一凝視著那張蒼白而脆弱的臉,很久之後,終於坐回原位,可餘渺渺仍緊攥著那片衣角,似乎怕他再次離開。

他把一根手指塞進她的掌心,替代衣角,她握住手指,終於放了心,眉目重回平靜,只是眼角還殘留著一點濕潤。

-

次日,餘渺渺從昏沈混沌中清醒。

眼皮沈重得難以睜開,零碎的夢境首先浮現。

昨晚好像又做了噩夢,奇怪的是,以前的噩夢總是持續一整夜,但這次做到一半就安穩下來了。

慢慢的,記憶開始回籠。

好像進山洞後又下雨了,衣服都被打濕,然後渾身開始發疼,頭暈,應該是受涼發燒了。

但為什麽過了一夜,感覺除了一點頭暈,並沒有什麽嚴重的癥狀?

餘渺渺對自己的身體是很了解的,雖然是妖怪,但充其量就是不容易死,可沒有這麽好的自愈能力。

她積蓄了一點力氣,用力睜開雙眼,看見的仍是一片黑暗。

還沒天亮嗎?

不對。

“黑暗”在緩慢地起伏著,和她的鼻尖若即若離,接觸時有一種溫熱潮濕的感覺。

她感到奇怪,動了動腦袋,猛然意識到自己枕著一個柔韌的東西。

不像棉花或者海綿,倒像是……□□。

一陣荒謬感傳來,她從毛毯裏伸出手,慌亂地摸索著,按住什麽支撐起身體。

明亮的天光映入眼簾,餘渺渺下意識閉上眼,適應後再睜開,看見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江澄一的臉就在眼前,不,應該說近在咫尺,近得她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幾乎可以數清對方睫毛的根數。

再往下,她的手按在對方的大腿上,而在腰腹和大腿的交界處,有一個清晰的壓痕。很明顯,就是剛剛她枕的地方。

怪不得剛睜開眼時一片黑暗,原來她枕在江澄一的腿上,靠在他的小腹,蒙著他的外套睡了一整夜!!!

餘渺渺以為這就是最讓她震驚的事了。

然而在身體的感覺恢覆後,她發現自己的左手,正緊緊抓著江澄一的手指。

她猛地放開,手指傳來僵硬而酸脹的感覺,是維持一個姿勢太久導致。

她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手,慢慢閉上眼,慢慢睜開,希望能從這荒誕的夢境中清醒。

但事實並未如她所願,睜開眼,還是那個山洞,還是那個江澄一——已經醒來的江澄一。

兩人對視,江澄一微微挑眉,好像在問餘渺渺為什麽要做出這麽奇怪的舉動。

餘渺渺感到血液正在瘋狂湧入面部的毛細血管,通俗來講就是臉紅。

她連說話也結巴起來,“你、什麽時候醒的。”

“大概一小時前。”

那剛才的動作不就全部被江澄一看在眼裏了!

她的語氣若無其事,“昨天……謝謝你了。”

江澄一:“昨晚風雨太大,你又在發高燒,下意識靠近熱源很正常。”

所以是她自己硬要貼著江澄一嗎!

餘渺渺感到窒息,她希望對方趕緊結束這個話題。

然而江澄一並沒有接收到她的信號,反而展現出罕見的善解人意。

他繼續解釋:“而且這種天氣容易失溫,相比毛毯,兩個人靠在一起是更好的選擇。”

她想起早上醒來時臉部感受到的洶湧熱氣,和枕著的溫熱肌肉,哪裏是會失溫的樣子,愈發覺得對方只是在挽救她的尊嚴而已。

她連忙轉移話題,“雨好像停了,我去看看。”

可站起來剛邁出一步,就因為腿麻向後跌去,被江澄一接住,這才免於摔在地上。

江澄一攬著餘渺渺的腰,隔著衣服,依然可以感受到腰側凹進去的弧度,幾乎可以被他的一只手臂攏住。

他設想過很多種對方醒來後的反應,平靜、惱怒、生氣?卻沒想到是這樣。

整張臉都呈現出一種茫然的不可置信,大眼睛瞪得溜圓,更像貓眼了。

接著顧左右而言他,顯出一種生疏的若無其事,不覆平常的冷漠與鎮定。

他的心像被什麽毛茸茸的東西掃過,倏地軟下來。

“可以放開我嗎?”

餘渺渺把臉別到另一邊,聲音悶悶的,露出的頸脖和側臉彌漫著薄紅,原本蒼白的膚色有了幾分人氣。

江澄一回過神,卻並沒有把手松開。一種從未有過的惡作劇情緒浮現。

他的聲音很正經:“你這種四肢無力的癥狀,也許是燒還沒有退完,我測一下。”

說罷,他伸手探向餘渺渺的額頭,用手背測了測額溫。

然後看見對方如他所料地僵了一下,肌肉緊繃,呈現出抗拒的姿態,像一只被人類抓住後頸的貓,隨時想著逃離。

但下一刻,江澄一就把手拿開,同時攬著餘渺渺腰的手也松開。

“確實還有一點低燒,需要再吃一次藥。”

“哦。”

餘渺渺乖乖接過江澄一遞來的布洛芬,仰頭咽下去,然後坐在地上,默默抱住膝蓋。

不知道為什麽,剛剛江澄一在測溫時,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只貓,被對方抱在懷裏,強制擼腦袋。

這種感覺太過熟悉,她下意識就要伸爪子去拍對方,硬生生克制住了這股沖動。

冷靜。

餘渺渺深呼吸,告訴自己但凡事情都有解決辦法,憑她的聰明才智,足以應對任何狀況。

可這種情況要怎麽應對啊!

這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陌生的情境,太陌生的情緒,甚至連自己,也變得陌生起來。

她崩潰地把腦袋埋進手臂中,像一只不肯面對事實的小貓。

幹脆去妖監委申請遺忘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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