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無轉圜之地

關燈
再無轉圜之地

姜丞相連忙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小女能得珩王殿下青睞,是姜家福分。一切但憑陛下與殿下做主。” 他心中亦是震動,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氣。珩王此舉,無疑是徹底斷絕了那些對女兒不利的流言,也表明了態度。

“傳朕旨意!”皇帝聲音洪亮,響徹大殿,“珩王宗政珩煜與丞相姜晚梔,佳偶天成,著欽天監擇選吉日,盡快完婚!禮部即刻著手籌備,不得有誤!”

“臣(兒臣)領旨!謝陛下(父皇)恩典!” 宗政珩煜與姜丞相同時躬身,聲音堅定。

金口玉言,一錘定音!

麟德殿內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為喧囂的恭賀與暗流湧動的揣測。絲竹再起,歌舞依舊,卻再也無法掩蓋席間眾人各異的心思。

聖旨頒下,宗政珩煜面無表情地謝恩歸座,他端起酒杯,眸光沈靜,偶爾與上前道賀的重臣頷首致意,舉止間是渾然天成的威儀與疏離。

姜晚梔她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關切,有審視,有嫉妒,更有如芒在背的冰冷,來自昭王席位,也來自北淵使團方向。

穆娜莎公主幾乎將手中的琉璃盞捏碎,嬌艷的臉上血色盡失,若不是赫連圖在一旁以眼神嚴厲制止,她幾乎要當場失態。最終,她猛地起身,以身體不適為由,提前離席,離去前那怨毒的一瞥,如毒蛇般掃過姜晚梔。

昭王宗政昭然倒是穩坐席上,他飲盡杯中酒,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姜晚梔,帶著一種覆雜的、摻雜著痛惜與不甘的深沈,很快便收回,與身旁的官員低聲交談起來,仿佛一切如常。

宴席終散。

姜晚梔隨著父親出殿,夜風一吹,才驚覺後背已被冷汗浸濕。還未走到宮門,晏成便悄無聲息地來到姜丞相身邊,低語幾句。

姜丞相微微蹙眉,對姜晚梔道:“梔兒,殿下要見你。”

姜晚梔心頭一跳,下意識地看向前方。宮燈搖曳的光影下,宗政珩煜玄色的身影立於馬車旁,並未看她,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姜晚梔深吸一口氣,緩步走過去。在他身後三步遠處站定,低聲道:“殿下。”

宗政珩煜這才緩緩轉過身,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輪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依舊深沈難辨。

“害怕了?”他問。

姜晚梔抿了抿唇,沒有否認。今日殿上風波及他突如其來的求婚,確實讓她心驚。

“不必怕。”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安慰,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如今便無人能動你分毫。”

他上前一步,距離拉近,“今日之事,昭王與北淵,不會善罷甘休。”他垂眸看著她,眼神銳利,“回府後,安心待嫁。外界一切紛擾,自有本王處置。勿再與不相幹之人有所牽扯。”

“臣女……明白。”她低聲應道。

宗政珩煜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登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隔絕了他冷峻的身影。

姜晚梔站在原地,看著他馬車轆轆遠去,心中五味雜陳。他看似將她護於羽翼之下,卻也用無形的界限,將她與外界徹底隔離。

回到丞相府,氣氛明顯不同往日。下人們言行間更多了幾分小心翼翼與敬畏。姜丞相將女兒喚至書房,屏退左右。

“梔兒,”姜丞相嘆了口氣,“事已至此,聖意難違。為父之前就說過,珩王非池中之物。原本為父是看中昭王……可如今珩王權勢正盛,他今日在殿上應對自如,魄力非凡,陛下顯然對他極為倚重。你嫁給他,為父也安心。” 父親眼中的擔憂與無奈,她看得分明。在皇權與強權面前,即便是丞相,也顯得如此無力。

姜晚梔默然。她何嘗不知。

“為今之計,唯有緊緊依附珩王。”姜丞相沈聲道,“你既已註定是他的王妃,便要收起那些不必要的雜念,謹守本分,亦是助我姜家,在這朝局中站穩腳跟。”

…………

姜晚梔聽完父親的一番苦口婆心,回到晚梔閣後,整個人如同虛脫了一般。聖旨已下,金口玉言,再無轉圜餘地。她像條失去夢想的鹹魚一樣癱在了軟榻上。

“小姐,您這是怎麽了?”春桃看著自家小姐毫無形象的樣子,擔憂地問,“可是……不願意嫁給珩王殿下?”

她小心翼翼,畢竟聖旨已下,這話有些大逆不道。

秋菊也湊過來,小聲說:“珩王殿下……人是冷了點,但今日在殿上,真的好生威風!那些為難您的人,都被殿下懟得說不出話呢!”

姜晚梔有氣無力地翻了個身,面朝裏,悶悶地說:“我不是不願意……我是不知道啊!”

她猛地坐起來,看著兩個一臉懵的丫鬟,開始了她的“控訴”:“你們說,他這個人,是不是很矛盾?一會兒冷得像塊北極冰,恨不得用眼神凍死你;一會兒又……又好像有點在意你;一會兒問你願不願意,結果還沒等我回答,又直接來個釜底抽薪,連拒絕的機會都不給!這誰能看懂啊?”

春桃眨眨眼,努力理解:“小姐,您的意思是……您看不懂珩王殿下,所以不知道要不要嫁?”

“沒錯!”姜晚梔一拍大腿,“這就好比讓你選一個盲盒,你知道裏面可能是個絕世珍寶,但也可能是個炸彈!而且說明書還是用外星文寫的!你敢隨便開嗎?”

秋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姐,您這比喻……奴婢覺得,珩王殿下怎麽也比炸彈強吧?至少……長得好看?”她試圖從優點入手。

“好看能當飯吃嗎?哦,好像確實能……”姜晚梔摸了摸下巴,隨即又垮下臉,“可是春桃,秋菊,你們是不知道,我……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好像前面有個大坑等著我跳下去。”

她沒法說出穿越和原著劇情的事,只能含糊其辭。

春桃想了想,認真道:“小姐,奴婢覺得,珩王殿下雖然冷,但對您……似乎是不一般的。您想啊,他那樣的人物,想要什麽得不到?為何偏偏在殿上力排眾議,非要娶您?還派人保護您。這難道不是……在意您嗎?”

秋菊附和:“對啊小姐,昭王殿下倒是溫柔,可關鍵時刻,還是珩王殿下站出來護住了您呢。而且,珩王畢竟是僅次於太子的九珠親王,您嫁過去就是尊貴的九珠親王妃了,再也不用怕那些流言蜚語和北淵公主的挑釁了!”

姜晚梔聽著兩個丫鬟你一言我一語,一個試圖理性分析珩王的“好”,一個描繪著未來王妃的“風光”,心裏更亂了。

她知道她們說的有道理。宗政珩煜的舉動,無論初衷如何,客觀上確實將她從之前尷尬的流言和潛在的危機中解救了出來,並給予了極高的身份保障。

可是……那種對未知命運的恐懼,以及對宗政珩煜本人那種捉摸不定的覆雜感受,像兩股麻繩糾纏在一起,讓她理不清,剪不斷。

“唉!”她長嘆一聲,又倒了回去,望著帳頂發呆,“你們說的我都懂。可我這心裏,就是七上八下的。你說他要是一直這麽冷冰冰的,這婚後生活可怎麽過?難道每天對著塊冰山練眼神嗎?”

春桃忍不住笑道:“小姐,說不定珩王殿下只是外表冷,內裏是熱的呢?話本子裏不都這麽寫嗎?外冷內熱的男主角,最是深情!”

姜晚梔翻了個白眼:“得了吧,那都是騙小姑娘的。現實是,外表冷的,裏面可能是個冰箱,還是雙開門的!”

她嘴上吐槽著,心裏卻不由自主地回想他指尖的溫度,他偶爾流露出一絲不同尋常的眼神,還有他強勢之下的吻……

“算了算了,不想了!”姜晚梔猛地坐起來,決定擺爛,“聖旨都下了,我想這麽多有什麽用?鹹魚就要有鹹魚的覺悟,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她拍了拍臉,努力振作起來:“春桃,秋菊,更衣!本小姐餓了,先吃飽再說!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幹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

“嘩啦!”一聲脆響,上好的青瓷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片四濺。宗政昭然一貫溫潤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鷙,胸膛劇烈起伏著。

“殿下,事已至此,我們……”鬼面先生低聲進言。

“本王知道。”宗政昭然打斷他,聲音透著一股冷意,“九弟手段雷霆,借勢定局,確是高明。”

他頓了頓,“我們的棋子,該動一動了。彈劾他麾下將領居功自傲,縱容部屬擾民即可。另外,北淵那邊……赫連圖副使是個明白人,他知道怎樣才能為北淵爭取最大利益。”

同時,他對鬼面先生吩咐道:“讓我們的人,在朝堂上繼續上奏,只言珩王剛立軍功便急於完婚,恐引人非議,有損皇室清譽。再彈劾他縱容部下在京城滋事,居功自傲!另外……”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安排一下,本王要見北淵的赫連圖副使。”

他不會明著對抗聖旨,那是不智。但他會讓宗政珩煜知道,即便聖旨已下,想要娶到姜晚梔,也難於上青天。

…………

驛館內,穆娜莎公主憤恨地扯下面紗,露出一張明媚卻因憤怒而扭曲的嬌顏。她將梳妝臺上的珠寶首飾掃落一地,仍不解氣。

“憑什麽!一個怯懦的中原女子,憑什麽得到珩王殿下那樣的青睞!”她想起宗政珩煜在殿上維護姜晚梔時那冷峻卻堅定的模樣,心就像被針紮一樣疼。

那樣英武強大的男人,合該配她這樣身份尊貴、熱情似火的草原明珠!

赫連圖沈著臉走進來,揮手讓侍女退下:“公主,息怒。如今大熵皇帝已下旨,我們若再明著糾纏,於議和大局不利。”

“不利?難道就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成婚嗎?”穆娜莎美眸圓睜,“赫連叔叔,我不甘心!”

“老臣知道公主不甘心。”赫連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明的不行,我們可以來暗的。方才,昭王派人送來密信,希望能與老臣一敘。”

“昭王?”穆娜莎蹙眉,“他對那個姜晚梔也有心思?”

“不錯。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昭王在朝中勢力不小,若能與他聯手,或許能找到機會阻止婚事。”

穆娜莎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好!赫連圖叔叔,你去見他!只要能給珩王和那個女人添堵,做什麽都行!必要時,”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讓那姜晚梔‘意外’消失也不是不可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