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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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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退為進

珩王府。

書房內燭火溫暖,卻驅不散宗政珩煜眉宇間那抹凝重的陰影。

他端坐於書案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佩,那是已故母妃留下的遺物,每當他需要冷靜與力量時,總會如此。

晏成垂首立於下方,匯報著市井流言與朝中風向,語氣沈重:“流言甚囂塵上,皆扭曲殿下維護公義之本心,汙蔑姜小姐清譽……殿下,我們是否需采取行動,遏制流言?”

宗政珩煜擡起眼,眸光清澈而堅定,並無半分陰鷙,只有一種沈穩的力量:“遏制?流言如風,越是阻擋,反彈愈烈。父皇所疑,非流言本身,而是本王與相府是否因私誼而枉法。”

他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靜謐的夜色,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既如此,便該以誠破疑,以正破邪。”

“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要上一道請罪奏疏。”宗政珩煜轉過身,眼神坦蕩,“奏疏中需言明,醉蝶花一案,內廷司既已初步查明與丞相府無關,本王身為皇子兼未婚夫婿,關切則亂,在案件審查期間,或許確有過度關註之處,以致引來外界不必要的揣測與紛擾,此乃本王思慮不周,懇請陛下訓誡。”

晏成一怔:“殿下,您本無私心,何須請罪?此舉豈非授人以柄?”

宗政珩煜微微搖頭,唇角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晏成,有時主動承責,並非軟弱,而是擔當。本王確有失察之處,未能全然避嫌,以致引人誤解。坦然承認,方能顯本王赤誠。”

“同時,奏請父皇,為免非議,本王願暫卸京畿防務之職,請陛下另擇賢良。本王可專心協理兵部日常事務,並請命督檢今年秋操,以期在軍務實事上為國效力,彰顯公忠體國之志。”

宗政珩煜在這個時候,選擇以退為進,主動暫交權柄,並非畏懼,而是為了顧全大局,消除帝王的疑慮,同時抓住兵部實務和秋操這等能真正展示才能,為自己謀翻身的機會。

晏成恍然大悟,眼中充滿敬佩:“殿下深明大義,顧全大局!屬下愚鈍。”

“其次,”宗政珩煜繼續道,語氣依舊平穩,“關於流言,不必強行扼殺。可讓我們的人,於市井間加以引導。不必刻意辯白,只需將事實的另一面悄然散出。”

“本王之所以迅速處理此案,乃因察覺那批醉蝶花的來源,可能牽扯邊境安寧,涉及軍務機密,為防打草驚蛇,引發不必要的邊釁,故而行迅雷手段處置,並非為私。”

宗政珩煜將動機從“兒女私情”提升至“家國大義”,並非詭辯,而是基於他手握南疆夜鷹閣的證據,又掌握北境兵權,確實有責任維護邊境穩定的立場,做出的合理解釋。真相如何,自有公斷,但此舉至少能為自己帶來另一種正義形象的可能。

“最後,關於姜晚梔……”提到這個名字,宗政珩煜的聲音不自覺放緩了幾分,冷硬的線條柔和了些許,“她受此無妄之災,皆因與本王婚約而起。相府清貴,姜丞相為人剛正,必不願沾染此等汙濁之事。我等雖清白,亦不可任人汙蔑而無所作為。”

他沈吟片刻,道:“你可記得,京兆尹徐大人,乃姜丞相門生,為人剛正不阿?或許可無意間讓他知曉,馥郁齋此前曾有夥計嗜賭,欠下巨債後突然還清並離奇失蹤之事。”

“徐大人素來盡責,得知此情,必會依律暗中查訪。官方依律調查,遠比我等私下動作更能還丞相府清白。”

他選擇借助公正第三方的力量,而非動用私權暗箱操作,行事堂堂正正。

晏成徹底折服:“殿下思慮周詳,處處以正道而行,屬下這就去辦!”

宗政珩煜點點頭,將那道寫好的奏疏交給晏成:“去吧。記住,勿授人以柄。”

“是!”

…………

皇宮,禦書房。

皇帝宗政弘看著宗政珩煜那道言辭懇切,主動請罪並自請暫交京畿防務,專註兵部與秋操的奏疏,目光深邃,久久不語。

請罪?承認為避嫌不足?主動交權?請命督辦秋操?

這一連串舉動,坦蕩得讓他意外。與他印象中那個剛毅冷峻,有時甚至有些執拗的珩王,似乎有些不同。

沒有辯解,沒有抱怨,只有誠懇的自省和為國效力的請求。

這與他收到的關於“珩王暗中抹平線索”的密報,以及市井中那些“沖冠一怒為紅顏”的流言,形成了反差的對比。

此刻,京兆尹徐大人的一份例行奏報,正巧被呈上。馥郁齋此前曾有夥計嗜賭,欠下巨債後突然還清並離奇失蹤之事,調查後發現,其背後為此人助力的是,邊疆勢力最大的江湖幫派,夜鷹閣。

皇帝看了,剛剛舒緩的眉頭又微微蹙起。京兆尹徐卿的剛正,他是知道的。夜鷹閣,難道……此事背後真有隱情?老九快速處理,真是為了邊境安穩?

難道……老九當真只是行事直接,那些流言,是有心人過度解讀,甚至惡意中傷?

帝王的多疑不會輕易消除,但宗政珩煜這番光明磊落的姿態,像一道清泉,稍稍滌蕩了他心中因流言而起的躁郁之氣。

“準奏。”皇帝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些許,“京畿防務暫由副將代管,秋操之事,關系軍威,著珩王用心督辦,務必周全。”

“是。”大太監躬身應道。

“另外,”皇帝沈吟片刻,“告訴內廷司,醉蝶花一案,既無實證,便以宮人失察結案,相關人等,依律懲處,不必再深究了。”

皇帝選擇了暫息事寧人。既是對珩王磊落態度的回應,也是不願朝局持續動蕩。

…………

昭王府。

宗政昭然幾乎同時收到了各方消息。

他看著關於宗政珩煜奏疏及皇帝批覆的密報,溫潤的臉上露出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

“主動請罪,交出兵權,專註秋操……我這九弟,倒是比我想象的更為坦蕩,也更為聰明。”

他輕撫著茶盞邊緣,“以退為進,以誠破疑,此舉確實高明,符合他的性子。父皇最吃的,便是這一套。”

幕僚低聲道:“殿下,珩王此舉,似乎暫時化解了危機。京兆府那邊也只是例行備案,並未深入。我們是否……”

“化解?”昭王輕笑,“不,他只是將火勢壓了下去。灰燼之下,火星猶存。父皇的疑心,豈是那般容易徹底熄滅的?”

“京兆尹的這份奏報,看似無意,實則恰到好處地提醒了父皇,此事尚有疑點。你看,父皇不是沒有繼續深究嗎?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他眼中閃爍著洞察的光芒:“而且,老九越是表現得坦蕩無私,一旦日後有任何‘私情’顯露,反噬便會愈烈。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私情’一點點顯露出來。”

“那我們下一步……”

“流言的方向該變一變了。”

昭王語氣依舊溫和,“讓明王那邊的人,不要再強調‘沖冠一怒為紅顏’,而是感嘆‘珩王殿下真是重情重義之人,為了姜晚梔及其家族清譽,不惜自請卸權,以證清白’。要說得充滿敬佩與同情。”

幕僚一怔:“殿下,這……”

“呵呵,”昭王輕笑,“捧殺,有時比直接的詆毀更有效。將他架在重情重義的高臺上,他日後行事便不得不更加顧忌‘情義’二字。”

“同時,這也會讓父皇覺得,老九此舉,或許並非全然出於公心,仍有情義的因素在內,而這情義,是針對姜家的,這就夠了。”

“屬下明白了!”

幕僚退下後,昭王漫步至庭院,月光灑在他身上,顯得格外清雅出塵。

“老九,你以陽謀破局,君子之道,本王甚為欣賞。只可惜,這世間,並非只有光明正道,你的君子之道,反而會讓陰影處的算計,更為清晰。”

棋局,仍在繼續。只是執棋者,看的不僅是眼前的步子,更是終局的風景。

而那位看似被困住的姜晚梔,似乎也開始嘗試,做自己命運的執棋者了。

…………

丞相府,晚梔閣。

禁足的日子雖讓人壓抑,但姜晚梔並未一味消沈。她雖不谙權謀詭計,卻也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流言的內容讓她既憤怒又委屈,更心疼父親因此事而眉頭深鎖。她知道自己被卷進了帝位爭奪戰中……

想當一條鹹魚為什麽就這麽難?!她必須做點什麽來破局!

“不行,不能再這樣被動猜測下去!”姜晚梔猛地從書案後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亮光,必須去弄清楚!昭王到底是什麽人!

這個念頭瘋狂而大膽,卻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他是原著的男主,解鈴還需系鈴人,說不定只有他的男主光環,能解現在的困局!

說幹就幹!她迅速翻箱倒櫃,讓春桃和秋菊去找來一身男裝,她手腳利落地將長發束成男子發髻,用眉筆加深眉形,盡量掩蓋女兒家的嬌柔之氣。

鏡中出現一個略顯單薄卻眉清目秀的小書生模樣。

她壓低聲音囑咐驚慌失措的丫鬟,“我需出府一趟,辦極要緊的事。你們守在房裏,若有人來問,便說我睡了,萬不可讓人進來!”

“小姐!這太危險了!要是被老爺發現……”春桃和秋菊急得快要哭出來。

“顧不了那麽多了!我必須去!”姜晚梔眼神堅定,“等我回來!”她拍了拍兩個丫鬟的手,深吸一口氣,再次利用那條寶貴的後角門路徑,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京城傍晚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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