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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偶遇,煙火漸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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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偶遇,煙火漸暖(1)

姜晚梔嗑著瓜子,捧著珩王送來的話本,嗅著那盒清雅的百花香,腦子裏卻總忍不住回想整件事。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流言起來得快,下去得也快,鎮國公府緊接著就倒了大黴……

這效率,這精準度,要說背後沒有那只冰山大佬的手筆,她把名字倒過來寫!

“春桃……”她咬著筆桿,她在嘗試給自己畫一副偵探思維導圖,雖然畫得像抽象派塗鴉,突然問道,“你說,那個宗政珩煜……雖然是個反派,但有時候吧……人還挺好的?”

春桃正在給她剝橘子,聞言噗嗤一笑:“小姐,您才反應過來啊?殿下對您,那可是沒得說!雖然話不多,但哪次您有事,殿下不是暗中都幫您擺平了?要奴婢說,殿下就是面冷心熱!”

秋菊也湊過來,小聲道:“就是就是!而且奴婢聽說,殿下這次為了給您出氣,可是狠狠整治了鎮國公府呢!那個蘇小姐,現在在府裏日子可難過了!”

姜晚梔心裏咯噔一下,果然是他!

雖然猜到了,但被證實,還是有種奇異的感覺。她想起自己之前還那麽怕他,防他,甚至懷疑他……頓時有點小愧疚。

“可是……他為什麽幫我啊?”她還是有點想不通,“就因為我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怕我丟他的人?”

“哎喲我的小姐!”春桃把一瓣橘子塞進她嘴裏,“這還用問嗎?殿下定然是在乎您的呀!只是殿下那樣的人物,不善表達罷了!您沒見殿下送您的話本,都是挑的俠女傳奇,說不定就是希望您能開心些,堅強些呢!”

姜晚梔嚼著甜甜的橘子,心裏也泛起一絲甜意,但嘴上還硬著:“誰,誰要他在乎了……不過,看在他這次表現還不錯的份上,以前那些冷臉嚇唬我的事,就勉強扯平了吧!”

這兩日姜丞相來看過她幾次,言語間似乎也透露出對珩王此舉的默許甚至一絲滿意。畢竟未來女婿維護自己女兒,哪個老父親會不高興?

只是再次叮囑她近期務必低調,莫再招惹是非。姜晚梔乖乖應下,經過這次,她也確實有點後怕,決定暫時收起她那點“話本式偵查”的小心思,安心當幾天鹹魚。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日,她在花園裏散步透氣,恰巧聽到兩個負責打理花木的婆子在角落裏低聲閑聊。

一個說:“……真是老天開眼!那起子黑心爛肝的,就該這麽治他們!”

另一個附和:“可不是嘛!要不是珩王殿下心細如發,手段厲害,那些被貪墨的軍餉,還不知道要坑害多少將士呢!”

“唉,就是苦了那些之前被蒙蔽……哦不,是被牽連的將士家眷了,聽說珩王殿下不僅替他們申了冤,還私下裏用自己的體己銀子補貼了好些呢……”

“噓!小聲點!這事可不敢亂傳!”

兩個婆子說著,似乎意識到聲音大了,趕緊噤聲,左右看看,又低頭忙活去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姜晚梔楞在原地。

軍餉?將士家眷?私下補貼?她立刻聯想到了之前珩王被誣陷克扣軍餉的事,以及那個關鍵的證人,周校尉的遺孀王氏。

難道……珩王不僅在朝堂上為自己洗刷了冤屈,還在私下裏默默補償那些因此事受到影響的將士和家屬?甚至動用了自己的私房錢?

這個發現,像一道光,驟然照進了姜晚梔的心裏。

她一直以為,珩王做的,就是揪出兇手,報覆回去,維護他自己的權勢和清白。這無可厚非,甚至堪稱快意恩仇。

但她從未想過,在那冷硬殺伐的表象之下,他還會去做這樣細致,這樣近乎溫柔的事情。

他不是僅僅在破局,更是在彌補,在承擔責任。

那個男人,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姜晚梔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種前所未有的,覆雜而柔軟的情緒緩緩蔓延開來。

之前那些關於他“冷酷反派”的標簽,變得越來越模糊起來。

她忽然很想再見見他。不是害怕,不是算計,也不是單純的感謝,就是……想再看看他,看看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眸裏,是不是還藏著別的,她從未讀懂過的情緒。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向春桃和秋菊打聽珩王的消息。

知道了他公務繁忙,知道了他偶爾會去京郊大營巡視,甚至知道他喜歡喝濃茶,批閱公文時不喜人打擾……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關註他,而這種關註,似乎已經超出了“抱大腿”的範疇。

…………

珩王府書房

宗政珩煜聽著晏成匯報姜晚梔近日似乎變得“安分”了許多,甚至開始悄悄打聽他的喜好時,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看來,那些書和香膏,沒白送。”他淡淡說了一句,語氣依舊平穩,但熟悉他的晏成卻能聽出一絲極淡的愉悅。

“殿下算無遺策。”晏成低頭道,“姜小姐似乎……對殿下改觀不少。”

“嗯。”珩煜應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公文上,卻似乎沒有立刻看進去。

他自然察覺到了她那些小動作,但是對她的這些小動作並不反感。

…………

姜晚梔越想越覺得,人家又是送話本安慰,又是暗中幫她報仇,她總不能一直白嫖吧?鹹魚也是有尊嚴的!

於是,她開始精心準備,其實就是讓春桃做了些拿手的點心。鼓起勇氣,先是遞了帖子去珩王府,探探口風,美其名曰:“感謝殿下的幫助,特備薄禮望殿下收下,聊表謝意。”

她原本沒指望珩王會搭理她,說不定帖子都到不了他跟前。沒想到,下午就收到了回帖,極其簡潔,只有一個字:“可。”

姜晚梔:“???”

就這?沒了?這人真是惜字如金到令人發指!

最後還是晏成親自過來了一趟,面無表情地傳達:“殿下說,心意領了。若姜小姐得空,明日未時,殿下恰要巡視西城防務,途經西市,可於‘一品茗香茶’樓稍坐。”

姜晚梔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意思是,明天下午他出差路過西市,可以在茶樓見個面?

這算哪門子約會?!分明是順帶捎上她!

但……好歹是答應了見面不是?

“去!當然去!”姜晚梔立刻點頭。能當面說聲謝謝,再把點心送出去,任務就完成了!

翌日,姜晚梔稍作打扮,主要是讓自己看起來氣色好點,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帶著春桃和點心盒子,提前到了西市那家看起來頗雅致的“一品茗香”茶樓,要了個臨街的雅間,惴惴不安地等著。

窗下西市人流如織,喧鬧聲不絕於耳,更襯得雅間內安靜得讓人心慌。她一會兒擺弄一下食盒的絲帶,一會兒又湊到窗邊張望,手心因緊張而微微出汗。

未時剛過,樓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馬蹄聲。

姜晚梔探頭一看,只見一隊玄甲侍衛護著一輛低調卻難掩威儀的馬車停在了茶樓門口。

車門打開,一身玄色常服,身披墨色大氅的宗政珩煜邁步下車。

他身姿挺拔如松,僅僅是站在那裏,周遭的一切仿佛自動淪為模糊的背景板。陽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卻化不開那與生俱來的冷冽氣息。

他並未看向樓上,只微微側首對身邊的晏成吩咐了一句什麽,便擡步,不疾不徐地踏上茶樓的臺階。

他一出現,整個茶樓仿佛瞬間安靜了幾分,無形的壓迫感彌漫開來。

他每上一級臺階,姜晚梔就覺得自己的心跳又擂響了一分。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木質樓梯在他腳下發出的,沈穩而富有韻律的輕微聲響。

姜晚梔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很快,雅間的門被推開,宗政珩煜走了進來。他目光掃過略顯局促的姜晚梔和桌上的點心盒子,淡淡頷首:“姜小姐,久等了。”

“沒…沒有!殿下公務繁忙,是我叨擾了。”姜晚梔趕緊站起來,有點手忙腳亂地行禮。

“那個…多謝殿下上次送的書和香膏,我…我做了些點心,聊表謝意,望殿下不嫌棄。” 她示意春桃把盒子遞過去。

宗政珩煜看了一眼那描金剔紅的食盒,又看向姜晚梔那雙帶著些許緊張和期待的眼睛,沈默片刻,對身後的晏成微一示意。

晏成立刻上前,接過食盒,卻並未立刻打開,只是退到一旁。

“嗯。”他應了一聲,算是收下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雅間內的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姜晚梔絞盡腦汁想找話題:“殿下……巡視辛苦了哈……”

“份內之事。”

“西市……還挺熱鬧的……”

“嗯。”

“那家胭脂鋪看起來不錯……”

“……”

姜晚梔:“……” 救命!這天沒法聊了!

就在她快要被這尷尬的氣氛凍僵時,宗政珩煜忽然轉過頭,看著她:“坐。”

姜晚梔如蒙大赦,趕緊坐下。

“身子可大好了?”他忽然問了一句。 “啊?哦!好了好了!全好了!多虧了殿下送的補品。”

“嗯。”他又應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既好了,便少胡思亂想。”

姜晚梔眨眨眼,他這是在……關心她?還是嫌她之前瞎打聽惹麻煩? “我…我沒亂想…”她小聲嘟囔。

又是一陣沈默。但奇怪的是,最初的尷尬過後,姜晚梔發現,就算不說話,只是和他同處一室,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

他就像一座沈默的山,存在感極強,卻意外地讓人感到安心。

她的膽子,在這種詭異的安寧中,悄悄肥了一點點。

她開始敢偷偷地,迅速地打量他。

他站在窗邊,身姿挺拔如蒼松翠柏。玄色的衣料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側臉的線條利落分明,從眉骨到鼻梁再到下頜,無一不像是被技藝最精湛的工匠精心雕琢過。

薄唇總是習慣性地抿著,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視線向下,是他握著窗欞的手,指節修長分明,幹凈有力,隱隱可見皮膚下青色的血管。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他又長又密的睫毛上。此刻他微垂著眼看著樓下,那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竟莫名柔和了他周身過於冷硬的氣質。

這是一種極具侵略性,充滿力量感和距離感的俊美!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格外熱烈的喧嘩聲和叫好聲,瞬間吸引了姜晚梔的註意力。

她下意識探頭望去,只見是一個雜耍班子正在賣力表演,噴火、頂碗、疊羅漢,引得圍觀百姓陣陣喝彩。

“哇!是噴火和頂碗!”她頓時被吸引了,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那個頂碗的少女,碗越疊越高,驚險萬分,卻又穩當無比。

她看得入神,一時忘了身邊是誰,忘了所有的拘謹和顧忌,完全是下意識地,習慣性地伸手扯了扯旁邊人的衣袖,語氣裏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興奮和分享欲:“殿下你快看!那個碗疊得好高!都快碰到屋檐了!她怎麽做到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姜晚梔自己也僵住了。

指尖傳來的衣料觸感,冰涼而光滑的上好雲錦,卻帶著其下堅實的,蘊藏著力量的臂膀輪廓,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醒了她!

她她她……她剛才做了什麽?!她居然扯了珩王殿下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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