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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湧與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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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湧與試探

他並未看向姜晚梔,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牢牢鎖定宗政明塵,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刺骨的寒意。

“明王兄,本王遇刺之事,自會徹查到底。姜小姐更是此事的受害者。明王兄無憑無據,在此妄加揣測,汙她名譽,意欲何為?”

他一步步走來,玄色大氅的下擺拂過積雪,發出沙沙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緊繃的心弦上。

“莫非……”宗政珩煜在距離宗政明塵幾步之遙處停下,雙眸深處翻湧著一絲危險的探究,“明王兄知曉那晚的刺客的身份?否則,何以如此篤定,刺客的目標……會是她?”

他直接將矛頭反指了回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宗政明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被戳破的驚怒和忌憚。他沒想到宗政珩煜竟會親自出現在這裏!

“九弟這是說的哪裏話!”宗政明塵強笑著,試圖挽回局面,“為兄不過是關心則亂,見姜小姐受驚病弱,又恰逢九弟你重傷,一時口快,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罷了。九弟何必如此動怒?當心牽動了傷口。”

“玩笑?”宗政珩煜冷哼一聲,“關乎丞相千金的名譽,關乎刺殺皇子的重罪,明王兄這種玩笑可是隨便能開的?”

暖亭內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兩位皇子之間劍拔弩張的交鋒驚呆了。

蘇雨玥也收起了臉上的好奇,秀眉微蹙,看看面色鐵青的宗政明塵,又看看臉色蒼白卻氣勢懾人的宗政珩煜,最後目光覆雜地落在了姜晚梔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姜晚梔呆呆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傷勢未痊愈,卻異常挺拔的玄色背影,看著他為了維護她,不惜拖著傷體與宗政明塵當眾對峙。

宗政珩煜……他這是在幫自己解圍?!

他為何要如此?是因為顧及姜丞相的面子?

“此處風大,姜小姐身子尚未恢覆,不宜久留。”宗政珩煜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不再看臉色難看的宗政明塵,目光轉向姜晚梔,語氣不容置喙,“晏成,備車。送姜小姐回府。”

他沒有征求她的意見,直接下了命令。那姿態,依舊是掌控一切的珩王作風。

但此刻,這命令卻如同救命稻草,讓姜晚梔從梅香院眾人的目光中解脫出來。

“臣女告退。”姜晚梔低著頭,聲音微顫,匆匆向宗政明塵的方向行了個禮,便如同逃離般,跟著晏成快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玄黑的馬車再次行駛在回丞相府的路上。

宗政珩煜依舊是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姜晚梔坐在角落,抱著暖手爐,她偷偷擡眼看向對面的男人。今日算在內,他救了她,兩次。

一次在刺客的箭下,一次在明王的口舌之爭中。

可他是宗政珩煜啊!是書裏那個最終會殺君弒父,冷血無情,將她打入冷宮折磨至死的終極反派!

巨大的矛盾撕扯著她的心。理智尖叫著提醒她遠離危險,可親眼目睹明王的陰損,親身經歷刺殺那晚場景,以及宗政珩煜毫不猶豫的保護……讓她對這個“反派”的認知產生了一絲動搖。

對了!要不要告訴他?告訴他明王在邊疆的勢力?意圖攻打臨安城的野心?

這個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幹澀發緊。

“殿下……”她試探著開口。

宗政珩煜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眼眸看向她,平靜無波,帶著一絲詢問。

“今日……多謝殿下解圍。”姜晚梔避開他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明王殿下他……他方才所言,實在荒謬……”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色,試圖將話題引向明王:“臣女一介女流,怎會引來如此兇險的刺殺?這背後……定是有人圖謀不軌,想借機生事,甚至……嫁禍於人?”她意有所指。

宗政珩煜看著她閃爍的眼神和試探的話語,眸色深了深。

他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沈穩,“姜小姐覺得,是何人圖謀不軌?又想嫁禍給誰?”

他反問回來,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仿佛只是在探討一個與己無關的問題。

姜晚梔心一緊,他果然滴水不漏!

“臣女不知。只是覺得明王殿下似乎……對殿下你……”她斟酌著詞句,不敢說得太直白。

“對本王如何?”宗政珩煜微微挑眉,目光銳利了幾分,仿佛能穿透她的心思,“心懷不滿?還是另有所圖?”

他繼續說道:“朝堂之上,兄弟之爭,各有心思,實屬尋常。”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本王已派人徹查,定會揪出幕後主使,還姜小姐一個公道。”

一番話,滴水不漏。態度看似公正,實則模糊不清,根本不願深談明王此人,更未流露出半分對明王的警惕或敵意。

姜晚梔的心沈了下去。他不信她?

還是……他根本就知道明王的真面目,只是不願在她面前表露?

又或者,在他心中,姜晚梔這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還不足以讓他透露半分真實想法?

看著他閉目養神,拒絕再談的姿態,姜晚梔湧到嘴邊的話,終究被咽了回去。

算了,她默默告誡自己。他是宗政珩煜,是最大的反派!

告訴他明王的陰謀又如何?焉知這不是驅虎吞狼?

他根本就是與明王一樣,在爭奪那萬人敬仰之位的過程中,都是不擇手段之人,她不能賭!

馬車在沈默中抵達了丞相府。

“多謝殿下相送。”姜晚梔低聲道謝,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和疏離。

宗政珩煜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只淡淡吩咐晏成:“送姜小姐進去。”

晏成領命,護送著那抹纖弱的身影消失在朱漆大門之後。

直到那扇厚重的門扉徹底隔絕了視線,宗政珩煜才緩緩收回目光。方才強撐的挺拔姿態瞬間松懈,如同被抽走了筋骨。

他更深地陷入靠背,修長卻冰冷的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眉宇間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隱忍的痛楚。

車簾縫隙透入的光線,映得他失血後的臉愈發蒼白如紙。

晏成很快折返,掀開車簾,看到自家殿下這副強弩之末的模樣,心頭猛地一緊。

他幾步跨上馬車,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焦灼與心疼:“殿下!您的傷……”

他目光掃過宗政珩煜肩胛處即使隔著衣物也隱隱透出的,被血跡暈染的深色,語氣加重,“太醫令千叮萬囑,您必須靜養!萬不可再勞神費力,牽動傷口!更何況…這傷口…還有劇毒!今日梅香院那番對峙,您這傷勢如何經得起?!”

宗政珩煜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說:“無妨。”

“姜晚梔……對本王而言,很重要。”

寥寥數字,再無他言。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壓抑的空氣中蕩開無聲的漣漪,道盡了他今日不顧傷勢,強撐出面,為她擋下明王的口出狂言。

晏成怔在當場,看著自家殿下蒼白而沈默的側臉,所有勸諫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裏,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

回到熟悉的閨房,屏退左右,姜晚梔立刻陷入了混亂的頭腦風暴。

為什麽?為什麽一切都變了?!

蘇雨玥沒有愛上溫潤如玉的男主昭王,反而對野心勃勃,陰狠毒辣的二皇子明王情根深種?

宗政珩煜……他救了她,護了她,可他對明王的態度卻模棱兩可,諱莫如深!

他到底是真不知道明王的狼子野心,還是……在偽裝?

書中那些清晰的人物設定和劇情走向,此刻在她眼前碎成了一地殘片。

她這個穿越者帶來的蝴蝶效應,究竟扇動了多大的風暴?

“對了!昭王!”姜晚梔的眼睛驟然亮起,如同在絕望的迷霧中看到了一線曙光!

她猛地想起書裏關於男主宗政昭然的描述,仁德寬厚,心懷天下,是唯一能終結亂世,開創盛世的明君。

雖然上次他遞暖爐的舉動帶著拉攏的意味,但至少,他是書裏欽定的正面角色!是唯一一個在結局時沒有黑化,沒有死於非命的主要人物!

她不能信任陰晴不定,未來成謎的反派珩王。

但昭王……他是男主!是帶著光環的!是書中世界的正義化身!告訴他,宗政明塵的陰謀,也許能拯救無數百姓的生命!

一股孤註一擲的勇氣湧了上來。她必須抓住這根最後的救命稻草!

“春桃!春桃!”姜晚梔猛地站起身,因動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陣發黑,但她顧不上了。

“小姐?”春桃慌忙推門進來。

“快!替我梳妝!我要去…昭王府!”姜晚梔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決絕,眼中閃爍著破釜沈舟的光芒。

她要去見宗政昭然!她要把明王的陰謀和盤托出!她要告訴這位未來的明君,提防那個包藏禍心的兄弟!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她認為最正確的路!

“小姐……您臉色這麽差,身子還沒好利索,不如改日……”春桃看著自家小姐那副失魂落魄又異常亢奮的樣子,憂心忡忡地勸道。

“不行!必須今天!現在就去!”姜晚梔猛地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

…………

昭王府,書房的檀香裊裊,氣氛卻帶著一絲微妙的凝滯。

宗政昭然親手為姜晚梔斟了一杯熱茶,霧氣氤氳,模糊了他溫潤如玉的面容。

“姜姑娘放心。”宗政昭然將茶盞輕輕推到她面前,聲音溫和依舊,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天子腳下,竟發生此等刺殺皇子之事,已經驚動朝廷,陛下已下旨徹查,定會揪出幕後真兇,還姜姑娘與九弟一個公道。”

姜晚梔捧著溫熱的茶盞,指尖卻依舊冰涼。她看著宗政昭然那完美無瑕的溫和笑容,她深吸一口氣,仿佛鼓起莫大的勇氣,擡眼看向宗政昭然,眼神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不安。

“殿下……臣女心中實在惶恐不安。今日在梅香院,明王殿下說刺客或許是沖著臣女,難道明王此話……是有意嚇唬臣女?”

她故意停頓,觀察著宗政昭然的反應。只見他端起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覆自然,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傾聽的模樣:“哦?姜姑娘何出此言?”

“殿下!您不覺得……明王殿下對珩王殿下,對臣女,敵意太過明顯了嗎?”

宗政昭然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溫和笑容絲毫未變,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光芒,他放下茶盞,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劃過。

“姜姑娘,”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穿透力,“朝堂之爭,波譎雲詭。你所看到的敵意,或許只是冰山一角。兄弟鬩墻,自古有之,為權、為利、為名……動機繁多。”

他微微傾身,目光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著姜晚梔緊張的心神:“你懷疑明王,本王理解。但此事非同小可,若無確鑿證據,僅憑臆測,非但無法指證一位皇子,更可能引火燒身,陷自身於萬劫不覆之地。”

巨大的無力感和更深的恐懼怔住了她。她明白了,昭王這條路,也走不通。至少現在,她拿不出任何能取信於他的東西。

“殿下……教訓的是。”姜晚梔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失落。

嗚嗚嗚,裝可憐失敗,還被大佬上了一課,社死現場!

“是臣女思慮不周,太過惶恐了。今日……打擾殿下了。”她站起身,行禮告退,背影帶著一種強撐的脆弱和深深的茫然。

姜晚梔朝著昭王府門口走著,內心在吶喊:別人穿越是宮鬥爽文!我這是地獄難度生存挑戰啊!連個攻略論壇都找不到!救命啊!!

宗政昭然沒有挽留,只是目送著她失魂落魄地離開,深邃的眼眸中,那抹覆雜的情緒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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