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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江楓漁火對愁眠 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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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江楓漁火對愁眠 新芽。

喵喵暫時被安放在姬陰秀的住處。

原本風楓是堅持要自己照顧的, 可是風眠醒後她就一直守在床前不曾離開,於是姬陰秀主動將喵喵的屍體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夏燭敲響他的房門的時候,他還沒有休息,似乎是猜到了她半夜前來的目的, 沒有多問就讓她進了房間。

一張軟和的毯子就能喵喵整個包裹起來。

它看上去只是睡著了, 皮毛依舊充滿光澤, 大耳朵耷拉著, 有些像夏燭第一次在寵物店見到時的模樣。

“需要我出去等你嗎?”姬陰秀問她。

夏燭搖了搖頭, “你就在這吧。”

不知道為什麽,她有些緊張。

姬陰秀給她搬了一把椅子坐下, 將喵喵從毯子裏抱了出來,輕輕放在她的雙膝上。夏燭使用相力的時候從來沒有嘗試什麽方法或者口訣,像從前一樣,她將手放在了小狗的頭上, 閉上眼睛,努力調動身體裏的力量。

然後在心裏默默祈禱。

不要死。

醒過來。

這一次,似乎比救花救草救小鳥要難得多。

她清楚地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氣息沖開體內的每一條經脈,就像是為幹旱的河床註入了滾滾波濤。她甚至能看見黑暗中一條金色的脈絡正在沿著身體各處游走,最終通過指尖傳遞給了喵喵。

大地之上蒸起和風,吹開她擋在眼前的長發。手心底下逐漸傳來溫度,她隱隱聽到了某種生命的悸動。

姬陰秀站在一旁, 他有些不敢呼吸,上一次在太白山中見到的場景又再次發生,金色的紋理浮現在夏燭周身的皮膚上, 自下而上有一陣溫暖的風圍繞在兩人身邊,當喵喵從她的膝上睜開眼睛,他覺得自己有一瞬間的心跳暫停。

起死回生。

就像一種獨屬於神的能力。

喵喵沖著夏燭哼唧了兩聲, 在她腿上緩了幾秒鐘,終於恢覆成往常的模樣,甩著腦袋跳到了地上,在房間裏轉了幾圈,似乎在找什麽,最後發現這裏除了夏燭和姬陰秀再沒有別人,於是開始仰頭發出刺耳的怪叫,就像是拉起了放空警報。

夏燭被它爆發出來的強勁生命力給震得站不起來,她還是坐在椅子上,手指尖有些發麻,耳邊是喵喵連續不斷地吼聲,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總覺得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已經變了。

她擡頭去找姬陰秀,正想和他說點什麽,房門卻被人猛烈地拍打起來,夏燭忍不住捂上胸口,心跳的頻率與拍門聲奇異地合上。

姬陰秀去開門,她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喵喵還在大叫,它的聲音似乎從興奮變成了某種焦急,夏燭不明所以,在開門後見到的是嬴犽慌亂的臉。

他的臉色無比的蒼白,在見到姬陰秀身後的夏燭時開始張著嘴沖她喊著什麽。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之前那種耳鳴的感覺又來了,伴隨著喵喵的嗚咽,她聽嬴犽說,風眠死了。

死了。

夏燭以為他在開玩笑,嬴犽和普通的少年不太一樣,也許他不明白死是什麽意思呢?死是沒有呼吸,心跳停止,是不會再睜開眼睛說話或者微笑。

可是她明明將風眠救了回來,明明剛剛他還靠在床頭說起風楓小時候的事。

怎麽會死了呢。

嬴犽從門外擠了進來,穿過姬陰秀想要伸手扯住夏燭,卻被趕來的嬴惑給截住。喵喵的嚎叫聲似乎吵醒了很多人,夏燭來到院子裏的時候,看見很多身著黑紅色苗服的妘家的人圍在了風眠吊腳樓下,她在人群中看見了妘奺,看她盯著自己的方向一言不發,她總是一副游離的模樣,空靈落落,卻像是已經將所有都看得通透,此時此刻,她無神的眼中似乎有些什麽。

可是夏燭來不及去想,她推開了風眠的門,見他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肩膀,面容平靜,只像是睡著。

如果不是床邊的風楓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昏死過去,她會以為風眠確實如他所說的那樣,睡眠很好。

風楓緊緊抓著風眠的手,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在夏燭看來,比起哥哥,她更像是那個將死的人。

她面無表情,眼神似乎也有些渙散,在擡頭看到夏燭的那一瞬間,又重新凝聚起亮光,她松開了風眠的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穿過房間跑到夏燭的面前,握著她的手近乎懇求地說:“阿燭,你救救風眠,你救救他…”

然後又看到了從夏燭腳邊鉆出來的喵喵,語氣立馬變得欣喜起來。

“喵喵活了過來,那風眠一定也可以,之前明明還好好的,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變成這樣了…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俺走的時候,風眠還在問俺明早想吃什麽….”風楓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得太多,她停下了意識模糊的胡言亂語,抓著夏燭的手變得用力,“阿燭,還好有你,還好有你起死回生的相力,快,快讓風眠醒過來好不好?”

夏燭木然地點了點頭,被風楓牽著來到了床邊。

不知道為什麽,她有些不敢去碰風眠的手。

她們這麽多人圍在風眠的身邊,就像在圍觀一個睡著的人,她甚至有一秒覺得有些滑稽,嘴角不自覺地扯了起來,心裏想著要是風眠待會兒醒來一定會覺得不好意思,畢竟妘家的人也擠在了門邊,男女老少的,莫名熱鬧。

她擡起眼睛,再一次見到了妘奺,人群之中,似魂不附體。

好了,也不要管風眠一會兒會不會尷尬了,那是他自己事,現在她要做的,只是像喚醒喵喵一樣讓風眠也醒過來。

這樣想著,夏燭將風眠的手從被子裏拿了出來,然後緊緊握住。

他的手確實很涼,握上去的那刻嚇了她一跳。

不過沒關系,很快就會溫暖過來的。

夏燭調整了呼吸,試圖閉上眼睛,可是她忽然註意到喵喵費力又滑稽地跳上了床,毛茸茸的腦袋蹭著風眠,用它濕漉漉的鼻頭一下又一下地頂著他的臉。

她的註意力有些分散,強迫著自己不要去看別的什麽,只需要找到身體裏的相力,將它們集中在手心就好。

可是她吸氣呼氣,反覆幾次卻一絲相力都無法抓取。

她重新睜開眼睛,低頭看向自己與風眠交握的手,她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身體裏空空蕩蕩的。

就好像從來沒擁有過什麽神力一樣。

與風眠接觸的皮膚起了一層冷汗,夏燭顫顫地收回一只手,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她不敢轉動腦袋,只緊緊盯著兩人的手,她怕離得最近的風楓會發現什麽異樣,也怕站在門口的妘奺會問出什麽。

風眠。

她悄悄擡起眼睛,看向風眠的臉。

和風楓有些相似,只是皮膚永遠那麽白皙。

風眠。

她聽見自己在心裏叫著他的名字,試圖用這種可笑的方式將他叫醒。

風眠,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風眠,我好像沒有相力了。

風眠,你是真的離開了嗎?

夏燭一直都有這樣的問題,一緊張思緒就會飄離身體,飛到很遠的地方去,她會無法集中註意力,甚至感知不到當下所應該擁有的情緒。

她開始想象,風眠只是睡著了,下一秒就會突然睜開眼睛,笑瞇瞇地看著大家,說一路上這麽無聊,他就想了個主意嚇嚇他們而已。

他一定會嘲笑風楓的眼淚,一定會打趣夏燭的緊張。

畢竟他可是風眠,風眠會一直站在某個地方,每當她覺得不解或者困惑的時候就能一眼找到他的目光。

手心的汗越來越多,她甚至有些抓不住風眠的手了,越想用力,就越是變得很重,那只蒼白的手忽然從半空中垂落。

“為什麽?”

她聽到風楓冷冰冰的聲音。

“為什麽風眠還沒醒?”

風楓抓住了夏燭懸在空中的手,讓她不得不轉頭面對著自己。

“阿燭?”她的眼神灼熱又陌生,夏燭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懼從腳底升起。

“我再試試。”

她聽到自己強裝著鎮定的聲音,重新牽起風眠的手。

閉上眼睛,陷入黑暗。

什麽都沒有。

一絲光影也透不進來,更別說什麽金色的脈絡。那種荒蕪的尷尬快要凝成漩渦將她吸入萬劫不覆的境地。夏燭祈求自己至少做點什麽,可她甚至不敢睜開眼睛。

睜開眼睛,風眠就躺在那裏。

房間裏太過於安靜,她只能聽到自己身側傳來一聲輕淺的呼吸,然後越來越重,越來越急,像是驚懼發作。這種聲音她曾經聽到過,爺爺去世之前也是這樣,胸腔像是破漏的風箱,想努力吸入氧氣卻只能發出幹涸的呻吟。

她猛地睜開眼睛,風楓伏在了風眠的床邊,她的臉上是一種死寂般的表情,劇烈的呼吸讓她的嘴唇顫抖,嬴犽從身後擠開了夏燭,伸手緊緊握住風楓的肩頭。

有人抵住了她後退的腳步。

“你怎麽樣?”她聽到嬴惑在問她。

“我沒有相力了。”而她只是看著風楓的背影,聲音聽上去似乎很是平靜。

“沒有相力?”床邊的風楓忽然起身,“什麽叫沒有相力了?為什麽會沒有相力?”她沖到夏燭面前,扯著她的袖子,將自己的手使勁擠進她的掌心,試圖感受從肌膚上傳來的任何異樣。

“為什麽阿燭?你的自愈能力那麽厲害,以前你還覆活過家裏的一株橙花,剛剛…剛剛你還讓喵喵醒過來了!”她轉頭指向窩在風眠身邊蜷縮成一團的小狗。

“為什麽?為什麽到風眠就不行了!”

她的聲線被拉扯得有些嘶啞,聽上去不像是從前的風楓會發出的聲音,夏燭覺得耳朵深處有些發癢,她垂著頭也想問問自己,為什麽現在卻不行了。

“對不起。”可是說出口的只有這個。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攥住手腕的力量一瞬間松懈,耳邊因為忽然的安靜而響起不適的嗡鳴。

“我知道為什麽。”

夏燭茫然地擡頭,從一開始就站在門口的妘奺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她的神情依舊,還是那副天真懵懂。

“我知道為什麽。”妘奺又說了一句,她的視線越過風楓,在眾多人中只對著夏燭,似乎這個空間裏只有她們兩個人。

“為什麽?”風楓搶先開口。

“我之前說過,你和我是一樣的。”妘奺仍然是對著夏燭在講,“一樣的能力,一樣的贈禮。”

夏燭盯著她的眼睛,沒有回答。

妘奺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輕輕說道,“金色的紋路,和我一樣,那是一線蠱的蠱紋。”

“從第一眼開始我就知道,你的身體裏也有一線蠱。”

“一線蠱的神力是起死回生。”

“可是它只能用一次。”

夏燭屏住呼吸,她試圖理解妘奺的話,但每個詞都如此陌生。風楓卻激動地沖了過去,抓住妘奺的肩膀質問她。

“你說’也有’?意思是你的身體裏也有一線蠱?能不能,能不能救救風眠,求你救救風眠,要什麽都可以,風家會承諾你盡可能的一切!”

一個和妘奺有相似穿著的中年女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算是妘家人裏比較年輕的一位,女人上前拉住了風楓,表情凝重地喝止了她焦急的行為。

“一線蠱是我們妘家的神物,怎麽可能說用就用,那是神賜予妘家的法寶,只能用在雲家人身上!千萬年未曾動用一次,你們這群突然闖進來的外族人休想奪走!“

“沒錯!”

“沒錯!”

原本圍在門口看戲的妘家人因為風楓的話開始躁動起來,她們不忿地斥責,紛紛推著妘奺要她先行離開,說是就算要啟用一線蠱也必須經過妘家長老們的商議。

可是現在的風楓哪能等那麽久,她抓住妘奺不肯放手,苦苦哀求她救救自己的哥哥,而處在風暴中心的妘奺卻一動不動,面無表情,似乎眼前的混亂不是因她而起。

“等一等!”最先開始說話的妘家女人忽然大聲叫道,她從風楓身上挪開目光,反而盯著妘奺的臉,似乎是在細細打量那些暗紅色的印記。

“剛剛那是什麽意思,你臉上這些是一線蠱的蠱紋?”她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麽令人驚恐的事實,五官全都皺在一起,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手指著雲奺。

“阿奺,一線蠱在哪裏?”

人群冷靜下來,妘家人全都轉頭看向被圍在中間的女孩,可她仍舊歪著腦袋,一臉茫然。

風楓並不理會妘家內部的矛盾,她只想用一線蠱救回風眠,抓住妘奺的手不僅沒有松開,反而更加用力,她的指甲似乎陷進了妘奺細嫩的皮肉中,因為女孩的臉上出現了吃痛的表情。

“能不能救救風眠!求求你!求求你!”

她依然發瘋般搖晃著妘奺,嬴犽見狀想要上前將她拉開,卻被風楓用藤蔓甩到了一邊。

夏燭的手指動了動,她想上前安撫風楓卻見對面的妘奺表情一變,眼神忽然清亮起來,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慢慢爬上嘴角,下一秒就輕易掙脫了風楓的束縛。

她扭動脖子甚至伸了個懶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與風楓等人的距離。

“你這個人,怎麽動不動就上手,都把我捏痛了。”說著揉了揉肩膀,算得上狠戾地剜了風楓一眼,“著什麽急,還有你…”妘奺轉頭看向妘家的那個女人,“阿依嬸,先等人家把話說完嘛。”

妘依不可置信地盯著面前的小輩,就像是在看什麽可怕的怪物。

後者無視了她的目光,反而沖著風楓咧開嘴,笑得人畜無害,說出的話卻讓夏燭渾身冰冷。

“一線蠱確實在我這裏啦。”

“不過嘛,我已經用了。”

“你、你…”妘依忽然後退兩步,像無法站穩似得左右搖晃起來,她伸出顫抖的手指向妘奺,聲音裏透露出巨大的恐懼。

“你是、你是妘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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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服了,突然發現我一直沒有正確用妘家的妘字,在設定中應該是女字旁的妘,之前為了打字速度用雲代替了一下,結果在正文裏沒有改過來,抱歉影響觀感,這章開始都會用回“妘”,至於前面的我後面慢慢改。

再次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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