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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勇氣的長槍依舊向前(九) 我們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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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勇氣的長槍依舊向前(九) 我們的任務……

他用一只手, 換取了號召烏鴉的能力。身為殘體要想在這個世界順暢通行,就得付出同等的代價。

嬴犽帶著只剩白骨的右手和鴉群找到了當日欺負過他的人,他只是想炫耀炫耀,沒錯, 就是這個詞。不是報覆, 也不是要將受到的委屈還回去, 只是想給那群人瞧瞧, 殘體也可以禦鳥了, 他過世的媽媽會為他感到驕傲的。

可是對方明顯猜錯了嬴犽的來意,面對一個臉色蒼白陰郁, 眼底濃到化不開陰霾,露出森然白骨的孤僻小孩,一些想象中的恐怖畫面在大腦裏重播不停。男孩們先是大驚失色跪地求饒,接著從小就會察言觀色的他們很快就看出了嬴犽並沒有報仇的意思, 便轉變了態度,從試探到再次出手只花了短短幾分鐘。

他們大笑著朝嬴犽和他的烏鴉扔出石頭,罵他是個蠢貨,沒有嬴犽的命令,小鳥們只會躲避而不會出手。一塊邊緣鋒利的石頭砸在了他的額角,不過對於疼痛他早就司空見慣。那感覺無法嚇退他,卻能讓一個只吃了一頓薄飯的小孩暈倒在地。

他仰面躺在地上, 那只個頭最大的紅眼烏鴉乖乖地站在他耳朵旁邊,用尖銳的喙部輕啄他的臉頰。

嬴犽想不明白,為什麽擁有相力了卻還是不被喜歡。他不過是想學校吃午飯的時候, 可以和他們坐在一起。

無數條翠青一般的藤蔓從草叢裏面鉆出,神不知鬼不覺地纏上了幾個壞孩子的手腳,收縮捆綁, 將他們牢牢地釘在原地,像幾塊木訥的樁子。

男孩們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呆滯癡傻,嘴巴大張,由於驚嚇過度而急促地喘著粗氣。

“什麽東西!這是什麽東西!”他們慌張地大叫著。

嬴犽在徹底暈過去前,看到的是一頭紅發的天使,擺著正義凜然姿勢攜帶耀眼奪目的光芒從天而降。

少皞和太皞兩族做了萬年的鄰居,因此嬴犽和男人的家說是在嬴家的邊緣實際上是在兩族的交界處。

最近總有一群不知名的強盜小鳥,竟然穿過了老媽布置的結界把她種在樹林裏的漿果給吃了個精光。

風楓已經在這裏蹲守好幾天了,今天終於發現了鳥群的蹤跡,一路追來,勢必要懲罰這些尖嘴小賊。

可她碰巧遇到了以多欺少的場面,心懷浩然正氣的風楓大人,最見不得以強淩弱,以眾暴寡。那個暈倒在地的男孩看上去瘦弱不堪,無論他們之間有何矛盾也應該用君子的方式去解決。

“呔!一群黃口小兒!安敢在此仗勢欺人!讓俺看見了定要叫你們屁股開花哭爹找媽!”風楓單手叉腰,兩指並攏如劍,橫眉豎眼,怒目圓瞪,氣沈丹田,心中想象張翼德是如何當陽橋嚇退百萬兵。

幾個小孩雖然被天降奇兵嚇得兩股戰戰,但一想到自己的母親和姐妹,蕩然無存的氣勢又冒出一點火星。

“你是誰!敢管我們嬴家的事!”

小小楓見幾人居然還敢回嘴,左右手交換架勢,腳下四方步來去生風,嘴裏念念有詞,什麽”槍出如龍”什麽“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唬得幾個手腳受限的孩子一楞一楞的。

只見四方又蛇形出幾條綠色的藤蔓,像眼鏡蛇一般直立起上半身,在幾人面前搖搖晃晃,待他們還沒反應過來,藤條做鞭,啪啪打在了屁股上。

“叫你們還敢欺負人!”

“錯了錯了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見他們態度誠懇,大鼻涕快流進嘴裏,風楓這才嫌棄地收了藤蔓,看著幾人捂著屁股連滾帶爬地跑了。

她走到暈倒的嬴犽身邊,看了一眼旁邊呆呆的黑色小鳥。

“小烏鴉?你是誰家的孩子?”

嬴犽傷得不重,但滿臉鮮血,加之他露出來的白骨手臂,風楓自己也不敢處理,只好將他裹在藤蔓中拖回了風家。

風葉幫忙找了醫生,將孩子送去了村裏的醫院,又因為那只跟屁蟲一樣的小鳥,判斷出嬴犽的身份,派人去嬴家報了信。而風楓則是一直守在嬴犽的身邊。

她這個人一貫有始有終,幫人幫到底,就像前些天下雨在草叢裏救回來的小貓,她也是這樣,整日整夜的守在小貓身邊。

盡管小家夥吃飽喝足毛皮幹燥後又去追逐自由了。

醫生說嬴犽沒什麽大礙,只是受了一些皮外傷,營養不良發燒暈倒了。只不過她也無法判定,小孩這只枯竭的右手是因何造成的。

風楓撐著下巴趴在嬴犽的床邊,看他在夢魘裏抽泣顫抖,就像是一株即將枯萎的小草,風刀霜劍硬撐著秋冬。她朝醫院窗外望了一眼,生機勃勃的原野盡頭盛大的落日正在無聲地註視一切,夕陽照在他孱弱透明的皮膚上,風楓一拍大腿,之前總覺得嬴犽看起來怪怪的,可就是怎麽都說不上來。

現在她算是明白了,嬴犽身上奇怪的點在於一種淡薄的貧瘠感,愛在天地間奔跑的自然之子,對於一片貧瘠的土地,很難不生出憐愛的心。

於是她跑出醫院,跑到外面的田埂上,摘了一朵被夕陽曬得發燙的小雛菊,回到嬴犽的床邊,挽成一只小小的指環,輕輕替他帶上。

等他醒了,她要告訴他,世界不會永遠又冷又孤單,只需要靜靜等待一個春天的到來。

*

黛芙妮講起嬴犽“小時候”和別人打架,先是哈哈大笑,接著又笑出了眼淚,咬牙切齒地盯著虛空中的一個點,說這幫小兔崽子欺負她兒子,讓她給狠狠教訓了一頓,這麽大了還是見到黛芙妮就屁滾尿流。

她滿不在乎地用手背抹了抹臉,吸了吸鼻子聞到空氣中一股子糊味。

“哎呀我的蘑菇湯!”

說完將相冊塞到風楓懷裏奔向了廚房。

眾人圍坐在餐桌旁,夕陽開始給萬物染色,放眼望去金燦燦的一片。可愛的花卉陶罐裏盛著蘑菇濃湯,湯面上冉冉飄出金色的煙縷。

夏燭隔著騰騰熱氣看著大家的臉龐,很難不去描繪一個“家”的模樣。從前夏天的每一個傍晚,她也是這樣和爺爺坐在窗下的小方桌上。

熱氣騰騰,金燦燦又明晃晃。

她忍不住偷看了一眼嬴犽,發現他脫掉了寬大的長袍,身後的翅膀乖乖收在一起,劉海撩到一邊露出一雙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替他盛湯的黛芙妮。

也許他也在腦海中想過,畫面會不會和此刻重合。

蘑菇濃湯又香又暖,巨型的沼澤面包比星旅樹臺的不知道好吃多少倍,培根粒油滋滋的和小西苔一起鹽烤,夏燭滿足地瞇起眼睛,短暫的幻想留在這個世界還真不錯。

嬴惑不知道為什麽,總能看透她腦子裏想的東西,然後及時澆下冷水將她拉回現實。

“怎麽了?覺得這裏還挺好的是吧?要拋棄現實裏的一切留下嗎?你這叫助紂為虐。”

夏燭耷拉著眼皮,沒有給他任何眼神。

“難道想也有罪?”

“簡單想一想當然不會怎麽樣,可是你忘了?這些魍魎夢境可都是想出來的。想得太深就變成了執念。”

夏燭怔住,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風葉的時候,她說的那句話。

欲念越深越會吸引天生相,從而兩兩融合像是蝴蝶結繭或者滾雪球一樣締造出魍魎夢境。而這群神族後人本就身負相力,通過血脈相承。

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麽問題,但是第一個將夢境中斬魎後得到的石頭稱作天生相的是誰呢?是九天之上那位從未現身的主神嗎?

當然,主神的話就是金口玉言,從未有人懷疑過這一點。

那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天生相和欲念,誰為主誰為客?誰是因誰是果?

夏燭從來認為單一的耳聽和眼見都算不得數,實踐才能出真知,事實這兩個字殘酷而不可動搖,地位之高,影響之大,必須得親身驗證,才能當作準繩矩矱。

只是現在,她連自己的來路都談不明白,更沒有能拿去驗證真相的資本,還是走一步看一步,總有一天會了解一切。

姬無愁沒有忘記手裏的任務,她向黛芙妮詢問了天問鳥的位置。

“天問鳥?從村口出去一路往北的鹽湖沼澤,就是它的棲息地,那可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啊,不過,你們找天問鳥做什麽?”送到嘴邊的湯勺停住,她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了嬴犽躲閃的目光上。

“啊哈,兒子出息了,也想當當勇者救救公主是嗎!我說真的,年輕的時候我也曾想過去中土大河參加騎士考核,只不過後來遇到了你那個短命的老爸,不過主要是因為有了你…”她拍拍嬴犽的肩膀,“欸欸欸,你可別自作多情,你媽媽我呀,不是被你牽絆住了腳步,而是年輕人通常都靠夢想前進著。”

她緊緊盯著嬴犽的眼睛。

“你知道嗎?在那個美好的時刻,我的夢想悄然發生了變化,這個世界得允許任何人改變的,也允許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夢想存在。”

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像是一種有增效的魔法,嬴犽呆呆的臉上發生了細微的變化,黛芙妮認為他聽懂了自己的意思。

於是放開按在他肩頭的手,重新撿起盤中的湯勺,將美味的蘑菇湯送進嘴裏,臉上露出誇張幸福的微笑。

“好男兒和好女兒都志在四方!媽媽等著你們將公主救回來,請她到家裏做客,再做一次美味蘑菇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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