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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春寒 溫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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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春寒 溫升。

夏燭醒來的時候發現她已經離開了夢境, 正躺在宿舍的床上。

她盯著頭頂的床板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視線完全恢覆,看清灰藍色的光線充滿整個房間。然後忽然從床上坐起,在房間內巡視了一圈, 最終看到坐在她書桌前, 悠悠閑閑翹著腿的嬴惑。

兩個人在清晨的房間中對視了幾秒, 窗簾從嬴惑身後半開的窗戶縫裏吹進來, 夏燭收回視線重新縮回被窩中。

“私闖民宅, 是犯法的。”她把被子拉到嘴巴上方,聲音悶悶地從裏面傳來。

“我可不是用闖的, 是大大方方從窗戶走進來的,原本是要跟你打聲招呼,可惜你睡得正香。”

面癱如夏燭,都忍不住在被子裏翻了個白眼。

“你一定要待在這裏嗎?”她需要確認一下。

“準確來說, 是一定要跟你待在一起。”說完嬴惑似乎思考了兩秒,又快速補充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你說的要收留我這個無家可歸之人,我以為你會是個信守承諾的…”

嬴惑越說聲音越小,眼睜睜看著夏燭從床上下來,甩著手氣勢洶洶地走到他面前, 居高臨下直視他的雙眼。

“要跟著我可以,但你必須先答應我兩個條件。”

她的頭發垂了下來,有幾絲掃在嬴惑臉上, 輕輕地發癢。

“好..好啊。”

“我確實說了同意你留在隊伍的話,不管出於什麽原因,確實不能出爾反爾, 所以…”她將上半身壓低了一些,迫使嬴惑不會東張西望逃避她的眼神。

“條件一,再過幾天我就能辦好休學回風家去,在此期間你不能跟著我,並且我要先向風楓征求意見,她同意你進入風家領地你才能跟著我進去。”

“條件二,”她停頓了一下,深呼了一口氣,“我不知道你跟著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但絕不會讓你傷害到我的朋友,還有…還有無論如何我都只是夏燭,不是你認識的…某個人。”

“以上就是我的兩個條件,你聽明白了嗎?”

她一口氣說了一大堆,不知道嬴惑究竟聽進去了多少,他只是茫然地睜著眼睛,夏燭能從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裏看見自己過於靠近的臉。

“明白了。”

嬴惑垂下眼睛,阻擋了她繼續探究的眼神,他微微低著頭,似乎在思考這兩個條件的合理性。

夏燭直起身子,不再看他,回到床邊拿上換洗的衣服,一言不發地進了衛生間。留下嬴惑獨自一人陷進椅背,低頭轉動著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

“傷害?”他輕輕念著這兩個字。

等到夏燭洗完澡從裏面出來的時候,房間已經重回之前的那種空蕩,窗簾像一只孤單的手朝著微亮的天空努力揮著。

接下來的幾天,夏燭收拾好了宿舍裏的東西,拿到了自己的休學證明,拖著僅有的一只大箱子回了一趟家。

家裏還是老樣子,但夏燭似乎不再病態地眷戀這裏的,她心態平和地將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掃除了不在的這些日子橫梁和角落裏積下的灰塵和結出的蛛網。把房間裏的窗簾收了下來放進小時候洗過澡的鋁盆中加上洗衣粉搓了搓,最後曬到院子裏。

又提著兩只瘦雞敲開了隔壁嬸子的院門,最後帶著一大包推脫不掉的沙琪瑪回到了家。

夜晚,她躺在這張睡了十八年的床上,從有記憶起開始回想,爺爺是如何一點一滴教她長大,自己又是怎麽從書中淺顯地認識世界。到後面她忍不住暢想起未來,清晰可見的未來中,她的身邊將會有一群生死之交的朋友,她們會一起見識更廣闊的天地。

也許那間面朝大海種滿鮮花,掛著亮晶晶風鈴的屋子也能實現。

想到那棟海邊的小樓,就不可避免地想起另一個人。

然後她就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第二天夏燭起了個大早,去鎮上的香火鋪買了些東西帶到了爺爺的墳前。她哼著小調將周圍的枯枝敗葉清掃了一些,別的青草野花就任由它們生長。

她坐在爺爺的墓碑前跟他說了很多很多的話,把這段時間結識到的朋友都介紹給了爺爺,讓他不用擔心自己,現在的夏燭今非昔比,已經很會跟人相處了。

“還有一個人…”她摸著衣服內兜裏的艾草香包,聲音變得越來越輕。

“一個奇怪的人。”實在找不出別的形容,她只能用奇怪來解釋。

夏燭告訴爺爺,那個奇怪的人長得像天上的月亮一樣好看,可是說話刻薄,性格也不討喜,莫名其妙的,她卻認為他不是一個很壞的人。

他是一個富有的,也許有些地位的人,身邊有很多威風凜凜的妖神,和奉承諂媚的族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夏燭能從他身上感受到和自己一樣的情緒。

在人群越是密集的時候,那個人就越是悲傷。

“爺爺,我是媽媽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是您親手養大的對吧我是夏燭,不是別的什麽人…”

直到太陽快要落山,夏燭才拖著行李箱走出了村子來到了鎮上的車站。

春寒料峭,她裹緊身上的外套,站在車站門口等待最後一班車開出來,手裏捧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烤紅薯,走了半天路才吃上第一口熱食,水蒸氣糊上她的鏡片,不得已騰出一只手,用手指刮掉擋眼的霧氣。

一輛車開進她剛剛擦亮的視野中。

她從黑色的車窗反光上看見自己縮成一團的樣子,眨了眨眼睛,往身後的候車點指示牌看了一眼,猶豫了兩秒鐘,她還是將烤紅薯重新包起來揣進兜裏,拖上行李箱往旁邊挪。

“又想自己走是吧?”

車窗緩緩降了下去,露出一張陰郁的臉,線條緊繃,淺色的眼睛帶著不滿的情緒直勾勾地盯著正在龜速挪動的夏燭。

“沒想自己走,只是不知道怎麽聯系你。”她小聲的說著,雖然確實不知道上哪兒找到嬴惑,但還是莫名有些心虛。

“好了,我有自知之明,現在自己出現在這裏了,你還在等什麽?不上車嗎?夏燭同學。”他把她的名字念地抑揚頓挫。

“可是我已經買了車票了。”她將那張薄薄的票根舉到眼前。

“得了吧,坐你那一躺又躺輪班換的破車,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樹山。你就不想快點見到風家那幾個人嗎?”

夏燭認真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把行李拖到門邊。

“你等等我,很快就回來。”說完就往車站裏跑。

嬴惑又降下他這邊的車窗,把手肘支在窗沿上,忽然覺得車裏的溫度特別高,悶悶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

傍晚的春風帶著涼氣吹在他皮膚上,那種微微刺痛的感覺剛剛好。

夏燭去了一趟很快又回來,悶悶不樂地坐在副駕駛上。

“怎麽,他們不給你退車票?”嬴惑嘲笑著她,發動了汽車沿著鎮上這條窄窄的小路行駛。

“嗯。”夏燭心情有些低落,車票在發車前半小時內不能退換,這就意味著她浪費掉了幾十塊錢。

能買好幾根烤紅薯了。

“別垂頭喪氣的,要不我補償你點什麽?”

“啊?可是你又沒欠我…”夏燭覺得有錢人或許都這樣,一言不合就施舍起來。

“這不是多謝你收留我。”他騰出一只手往車後座指了指,然後又迅速擺正身體,緊緊盯著前方,小鎮上人多路也窄,確實不太好開。

但他盡量保持鎮定,不露出一點破綻被夏燭發現。

他才不會告訴她,車是托人搞來的,駕駛證也是假的。(不提倡,很禁止,虛構情節)沒錯,這是他第一次開車。

嬴惑想到這點又突然有點得意,屬於是天賦異稟了,上上手練個一兩把就能掌握。

夏燭疑惑地從後座上拿回一個方形的小盒子,等看清上面的英文,她險些驚呼。

“智能手機!”她目光閃爍,舉起手機盒,鼻子裏噴出熱氣。不過很快又冷靜下來,沒註意到身邊的嬴惑悄悄勾起了嘴角。

“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別多想,我只是怕下次你又用聯系不上這種拙劣的借口試圖甩掉我。”他沒聽到夏燭說話,又補上一句,“何況你救了我一命。”

夏燭思考了很久,然後做出了決定。

“謝謝,等我有錢了…”

“打住,那不知道等到什麽時候去了。”

夏燭沒再說話,抿起嘴角,開心得忍不住哼點鄉村小調。

“對了,同意了。”

“什麽?”嬴惑專註地看著路況,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小楓同意了,讓你跟著我回風家。”她解釋了一遍。

“哦。”

涼涼的風從窗戶兩邊往車裏吹,混著一股泥土和霧氣的味道,努力吹散車內無法控制升起的溫度。

夏燭自顧自地哼著歌,抱著沒有拆封的手機盒,張望著車窗外的風景。

嬴惑努力讓自己只看著眼前的路,但耳朵卻不自覺地將她哼出的詞聽了進去。

什麽“青山那個綠水,多好看。”

他從來沒聽過這樣的歌,卻不自覺地認同。

“手機給你是拿來用的。”不是像什麽寶貝一樣抱著看,他忍不住出聲提醒。

“我知道。”雖然這麽說,但她還是抱著。

夏燭有時候也倔得像頭牛。

她有自己的考量,一切東西都是得到的那一秒最開心,開心對她來說太難得了。她得趁機多享受享受。

兩人一路向東,路上偶爾停在服務區內休息,嬴惑幾乎不睡覺,夏燭很擔心,主要是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可她沒有駕照沒辦法分憂。

只能在熱水區接泡面的時候,往嬴惑那碗裏多加一個蛋。卻被那人不知好歹地用筷子戳了起來,晃在夏燭眼前,用一種無比欠揍的語氣問她這是人吃的嗎?

氣得夏燭在接下來的路程裏都不再跟他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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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心態又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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