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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榴花雨聲(二) 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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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榴花雨聲(二) 葉理。

“我好像知道這是誰的夢了?”

漂亮精致像一只小小的嶄新的娃娃, 尖尖的下巴這個時候還有些圓潤,原來那雙眼睛從小就很倔強,生氣的時候嘴角會微微向下。

剛剛跑過去的小女孩是7、8歲時候的葉理,她們這次也許進入熟人的夢境了。

為什麽夏燭可以信誓旦旦, 因為這家夥根本就是等比例放大的。

意識到這很有可能是葉理的夢, 夏燭有點興致勃勃但又覺得不好意思, 總有種未經允許在窺探別人的隱私的錯覺。

還有這個夢似乎不同於之前的夢境。

她擡起手向道路旁的草叢尖上拂去, 就和虛虛的幻影從她手指尖毫無知覺地穿過一樣, 加上小葉理剛剛的視若無睹。

“夢裏的人好像看不見我們?”她看向自己的雙手,試圖理清變成透明虛影的是自己還是這個夢境中的事物。

“忘記神策預言了嗎?現在的夢肯定多少受到影響, 夢裏的人看不見我們不是很正常?”贏惑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夏燭有些看不清他的臉,“不跟去看看?如果她就是魎那不正好,殺掉她我們就能出夢了。”

殺掉?夏燭一怔, 想起他剛才那句雲裏霧裏的話。

短短思考了幾秒她決定先跟去看看,說實話夏燭也挺好奇,看起來完美無缺的葉理會因為什麽樣的執念而困惑不得解。

走進葉理消失的那個樓道,一股陰涼的風吹了過來,這裏比外面涼爽很多。空間本就不算寬敞,樓梯下方還停著兩輛灰蒙蒙的摩托車和一架粉色的兒童自行車,看上去在這裏已經放了很久, 露出海綿的坐墊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右邊面積不大的斑駁墻壁上貼滿了各種各樣的小廣告和樓道居民公示,還需要安裝這棟樓的總電箱,擠得滿滿當當。

每個細節都無比清晰, 看樣子葉理對這個地方的印象十分深刻。

拐過樓梯轉角,是一大扇老式的鏤空花墻,燦爛的陽光正從縫隙中湧進昏暗的樓道, 在水泥地面上投出斑駁的花影。從花墻下過,會感受到短暫的熾熱。

贏惑一直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面,他從剛才開始就表現的興致缺缺,畢竟這些人啊物啊跟他毫無關系,從前未曾踏足過的領域以後也不會想去了解。人類社會對他來說就是一個遙遠的星系。

不知道為什麽,夏燭停了下來,轉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贏惑,看他剛好站在花墻下,耀眼的陽光將他翹起的發絲變成金色。

發現她的動作,贏惑也站著不動了,微微仰起頭和夏燭對上了視線。

“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可以找個地方…休息,這個夢應該沒什麽難度和危險,我自己可以解決。”

贏惑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說,表情有一瞬間的松懈,然後莫名笑起來,這還是第一次他的笑裏沒有嘲弄的意味,夏燭覺得自己眼眶酸澀,果然不能一直盯著陽光看。

“休想。”贏惑的氣息有些輕飄飄,兩個字如同一片羽毛,他慢悠悠地走到夏燭身邊,側過頭瞥了她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想私吞天生相石,再把我甩掉是吧。”

他突然停了下來,因為高出夏燭一個頭,所以換成了他俯視她。

“像上次一樣?休、想。”

贏惑的視線落在她皮膚上突然就變得發燙,盯得夏燭實在不知道該往哪裏看,後知後覺他是想利用語言和身高的優勢,造成氣勢上的落差,讓她莫名其妙就產生內疚,可她明明什麽都沒做錯。

他難道不明白嗎,同意收留的那句客套話是帶著目的的,夏燭已經用拳頭結束了上一段的沖突,兩個人就應該大路朝天。

除非,除非贏惑能夠立馬告訴她,一直跟著自己的真正目的,以及,他心裏面有所懷疑的,那一個名字。

但她還是什麽都沒說,擦著他的肩膀繼續上了樓梯,像葉理對待她那樣。

一連爬了許多樓梯,直到四樓才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

也許是因為天氣炎熱,401這戶人家並沒有完全關上大門,而是半掩著。小葉理就趴在門邊鬼鬼祟祟地往裏面看。

夏燭剛開始以為她是出門貪玩晚了,不敢回家,所以先躲在門口探查軍情。她想正好自己是個隱形人,可以幫她看看爸爸媽媽有沒有生氣。

於是她也來到門邊,想伸手在葉理眼前晃晃,確認其他人是真的看不見自己,可是她剛蹲到葉理身邊,就望見一雙眼淚汪汪的眼睛。

小姑娘眼眶紅紅,眼窩裏包藏了兩汪水球,可她死死抿著嘴唇,眼淚就是掉不下來。

可憐巴巴的,夏燭忍不住想,貪玩回家難不成是要挨打嗎?看把孩子嚇得,她試圖去幫她揩掉淚珠。

門縫裏漏出咿咿呀呀的兒歌,電流聲滋滋地唱著什麽“大風車。”像葉理這麽大的時候,夏燭還沒看過電視,所以不知道這具體是哪一個兒童節目。

她想,看來葉理的爸爸媽媽也不是很生氣嘛,電視都已經提前調好了孩子愛看的頻道。

但是很快,房間裏就傳來了另一個小孩跟著電視唱歌的聲音,聽上去年齡也許和葉理差不多,或者還要更小一些。

“我們粲粲唱得這麽好聽,叫爸爸給我們報一個興趣班,將來去舞臺上當明星好不好呀?”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

“小綰別這樣,這種事情還是得看孩子自己的意願,再說了,爸爸媽媽並不希望粲粲一定得什麽都會,我們粲粲,只需要開開心心長大就好!”說話的應該就是小女孩的爸爸,他似乎將女兒抱了起來,在懷裏顛來顛去,小孩子咯咯咯地笑個不停,笑聲夾雜著歌聲飄出了門。

夏燭有些搞不清楚情況,她沒聽說過葉理還有一個妹妹,正在思考這個其樂融融的家到底和小葉理有什麽關系,紮著兩個小辮,雙手緊緊攥成拳頭的小姑娘,一抹眼睛轉頭就跑,噔噔噔地一路往下,快到她根本反應不過來。

夏燭茫然地站起來,門外面似乎掛著什麽東西往她頭上掃了一下,她拍拍頭頂,眼睛停在了防盜門上的一捆艾草菖蒲。

端午節。

她似乎懂了什麽,下意識看向身後的嬴惑。

“走吧,魎都跑了,小心追不上。”嬴惑就站在樓梯口,左腳剛剛踩到下一個階梯,周圍所有的景物都開始移形換影。蟬鳴拉長,夏日的陽光暴漲,樓梯口的花窗快速倒退,在變形的空間中被無限覆制。

光線刺得眼皮發酸,夏燭忍不住擡起手臂擋在身前,直到響起贏惑的聲音,她才放下手臂。

“好了,看來也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

眼前的場景已經變了,不再是老式的居民樓,而是一間沒有開燈光線昏暗的舞蹈室。三面鏡子照出房間內茫然的兩個人,左側的窗戶外正是一場頹靡的落日。

晚風輕輕吹著被夕陽染成橘色的窗簾,光影在木地板上緩緩移動。這間舞蹈室裏什麽都沒有,孤單地讓人不敢靠近,只有落日肯施舍溫暖的暮光填滿整個空間。

窗戶旁的陰影裏,似乎貼著一些照片,夏燭朝那邊走了幾步,撥開被風吹來的窗簾。玻璃框中全是那個熟悉的小小的身影,穿著白色的蓬蓬裙,努力踮著腳尖,展開瘦弱的雙臂,她神情倔強,即使眼淚已經掛在眼眶中,也努力昂著頭像一只不屈的天鵝。

這裏是葉理小時候待過的芭蕾舞室。

照片裏沒有其餘孩子的身影,也許家境良好的她擁有一對一的上課權利。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將他們倆傳送到這裏,但夏燭猜測,右邊那扇門後面也許還有更多的場景。

這些都是葉理的記憶碎片。

如她之前所說,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夢境。

而夢不外乎過往記憶的閃爍,恐懼的,眷念的,逃不開的。

出於某種原因,夏燭莫名相信,這場夢只會繼續平平淡淡但又帶著悲傷的味道,不會有突然跳出來的怪物,也不會有想法設法將他們困在其中的魍魎。

她們想要出夢,只需要找到葉理就行。

到時候…到時候再說吧,何況她的小劍並沒有帶在身上。

夏燭回過神,嬴惑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她身邊的窗戶面前,兩人一冷一暖被光影隔開。她不得不伸手揉揉眼睛,發現自己睡前忘記摘下隱形眼鏡,這會兒鏡片幹澀地卡在眼球表面,稍不註意就會滴下幾滴眼淚。

晚風和夕陽雜糅在一起,將他額前的頭發吹開,灑上一些細碎的金粒,刻薄的輪廓變得毛絨絨,那雙冷冰冰的灰色眼睛也柔和了很多。夏燭偷偷地在心裏想,嬴惑漂亮得就像夢境本身,有時候帶著不容置疑地侵略性,有時候又脆弱得風一吹就會消散。

她悄悄盯著他的側臉,從額角到鼻尖再到淺粉色的嘴巴,突然有一些淩亂的碎片式的畫面在她腦海裏閃過。是清晨,是深灰色的山峰,大雨後的森林和一片迷迷蒙蒙的霧。

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鉆進她的眼睛,夏燭感到一陣眩暈。

“餵,你怎麽了?”冷淡的聲音將她從迷障中抽離,胸口處莫名騰出火氣,她晃了晃腦袋,匆匆瞥了一眼當事人,然後丟下一句更冷漠的“沒什麽。”徑直往門口走去。

嬴惑不知所措地看著夏燭輕輕晃在後腰附近的發絲,早就想說了,她這身棉質睡衣真是土到爆,毫無審美,看了讓人生氣,他八十歲的奶奶也不會穿這種毫無線條拖拖沓沓的衣服!

當然了,嬴惑根本沒有奶奶。當然了,睡衣只是普通的睡衣。

被夏燭莫名其妙地翻了一個白眼,他都還沒發脾氣,她倒是先甩起臉來了。

夏燭左手握著門把手,偏過腦袋惡狠狠地盯著嬴惑,“你走不走,我可提醒你,門後面的場景估計又會變化,到時候有什麽危險,就別怪我扔下你。”

危險?觸發了嬴惑的關鍵詞,他趕緊降下火氣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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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時候不註意會把嬴惑的姓打成贏,但最開始的姓氏大多都是女字旁。

下一章是葉理視角,不感興趣的可以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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