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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休學 奇怪的趙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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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休學 奇怪的趙同學。

僅僅一個晚上, 夏燭就做出了決定。

昨晚驚醒之後再也睡不著,寢室不到六點不會亮燈。她拉開窗簾推開窗戶,就著銀白色的光線開始一點一點地收拾自己的東西,將夏天的短袖, 風葉送她的棉襖一件件收進行李箱中。

明天開學, 她打算去找班主任商量休學的事情。

在一切結束, 真相明了之前, 她不打算無動於衷地呆在學校或者考上某個大學去過年覆一年無比雷同的日子。

但這不表示, 夏燭將會永遠是高中學歷。她認真考慮過,自己始終還是想做人。

一個普通人。

不是神血後裔更不是高高在上的神。

從前將一整顆心都投入到書裏, 以為這樣空蕩蕩的身體就會被無涯的知識補足。讓這些文字來告訴她世界應該是怎麽樣的,宇宙有無窮之大,如何的廣袤如何的無垠。

她自以為了解很多了,但真正走出去, 走出山村走出學校,才發現那些所聞卻如紙張一樣薄弱,無法支撐真實世界的美好和殘酷。

而這樣按部就班,參加高考進入大學,或許可以靠貧困補助讀完四年,再繼續考這個證考那個職,把自己的二十多年包括是個怎麽樣的人總結為簡歷上短短幾行的文字, 兜售一筐新鮮個大的雞蛋一樣兜售自己。

付出一切在城市泥潭中打滾,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結果只會是從小一點的困境移到大一些的困境。

單單靠她自己, 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一個饔飧不濟從黃土地上摸爬滾打起來的女性,要多幸運和努力才算得上真正改變命運。

如果只是這樣一步步長大, 她的內心世界依舊淺薄得可憐。

所以她想走出去,至少去到風楓的身邊,每向前邁出一步,眼前那個邊緣始終模糊晦暗的世界就會慢慢亮起一點小燈。她想她在樹山鎮有了朋友,她的世界就有從家裏的破房子到樹山鎮那麽大,她在日月山有了朋友,那她的世界就有三處山峰那麽大。在從“這裏”到“那裏”的途中所見所聞遠比終日坐在油燈下看書要有用得多。

行路萬裏比起局限於一隅憑想象認識世界更重要。

但她又是何其的幸運,居然一腳踏進了那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發現了穩定有序的社會框架下還有這樣一群離經叛道不泯於眾的人,而她在那裏,竟然不會覺得孤單。

給了她一次做選擇的機會,已經比家鄉的人要好很多很多了。別人的生活如何,她並不想去評說。

從五個不同人的夢境中出來,她只看明白了同樣的一個道理。

生命僅有一次,物盡其用,去體驗就好了。學習、享樂、無所事事,花上一整天學習一本書和花上一整天只躺在沙發上看日頭漸漸西移,光影慢慢拉長,怎麽樣都好,去體驗和感受,作為夏燭。

所以她不會放棄去探索這個遼闊的世界,但也和身體裏另一部分的自己約定好了,等到夏燭成熟起來,找回殘缺的那部分,變成一個完全能夠自力更生,頂天立地,擁有一整顆強大心臟的人。她會再次回到這個熟悉的社會中,也許重新考一個大學,也許找一份工作,她相信學無止境,只是到那個時候,自己或許會以另一種心態去面對。

決定了就去做。

她打算第一節下課就去辦公室找班主任。

下課十分鐘,她先是收了寒假作業,又擦了黑板,等沖出教室的時候卻被人攔在了走廊上。

“夏燭同學,新年快樂。”

她看著眼前這個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可就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的人,只能生硬地回他“同樂同樂。”心裏著急,課間沒法去,又得再上一節課,休學不是什麽小事,流程走起來肯定要個幾天,但她已經等不及回樹山鎮了。

“夏燭同學,早上的奶茶好喝嗎?你喜歡的話我下次繼續給你帶。”

奶茶?夏燭重新擡起頭來,往上推了推眼鏡,覺得這人有那麽一點點眼熟,也許是班上的同學。今早回班的時候,確實在座位上發現了一杯奶茶。但她只是思考了幾秒,就被旁邊問她問題的同學給打斷了。要是這人不提醒,奶茶恐怕會被一直遺忘在桌空裏。

“哦,那是你的奶茶。”夏燭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微笑,一個假期過去,她已經熟練運用微笑掩飾一切尷尬了。“等我一下。”

反正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她回到班裏,在教室後面的儲物櫃裏搗鼓,然後抱著一個紙箱回到了走廊上。

“這些都是你的吧。”她把箱子小心放到那人腳下。

原本彬彬有禮胸有成竹的笑容僵在趙秉之臉上,他看到紙箱裏全是上學期送給夏燭的零食,當然還有那杯奶茶。

“下次吃不完就不要買這麽多。”夏燭將箱子往他那邊挪了挪,“太浪費了。”她語重心長。

廣播裏響起上課的鈴聲,夏燭拍拍手回去了。

留下某人呆傻地站在原地,握緊了拳頭。

第二節下課,沒有任何阻攔,夏燭成功將班主任截在了辦公室。

讓她意外的是,班主任董老師在聽完她提出的休學要求後,只是面色凝重地沈思了幾秒,然後將手拍上夏燭的肩膀。

“春光明媚,是可以休息休息。”老師是這麽告訴她的。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這句話,浮雲被春風吹散,陽光盛大,照進窗戶,有小鳥嘰嘰喳喳地飛出樹冠,黃綠色的新芽也在努力沙沙。

夏燭走出辦公室,陽光灑到她的腳下,從走廊看出去,鶯飛草長,一切都是生機勃勃,就像卸掉了肩膀上的一塊大石頭,身體也變得輕飄飄。

老師說得沒錯,春光這麽好。

*

跟她之前的猜測一樣,休學的流程起碼一周,要先提交申請,準備證明材料,然後才是漫長的審批。在這之前,夏燭還是照樣在班裏繼續上課。

在體育課上甚至被任命為臨時體育委員,叫她去器材室搬點東西出來,正好可以負重練練體能。器材室充斥著一股濃烈的塑膠味道,夏燭挽起袖子,將老師吩咐的裝籃球足球的推車給翻找出來。她又找了個紙箱子,取了一些小球類的器材。

準備左手夾著箱子,右手推推車。

“我來幫你吧。”有個逆光的身影擋在夏燭面前。

不用擡頭都知道,又是那個人。

她也不客氣,順手將自己手裏的箱子和遞了過去,推也推到他手邊。

“謝謝你…嗯…”她撓撓頭,實在想不起來名字,“謝謝你,這位同學。”然後兩手空空地邊做拉伸邊離開了器材室。

某個昏暗的角落突然發出一聲嗤笑。

“誰?”趙秉之嚇得一哆嗦,手裏的紙箱一歪,乒乓球和羽毛球散了一地。器材室裏光線不佳,他也不想去查看那些堆疊起來的龐然大物後面是什麽在發出聲音,趕緊蹲下來把東西一一收進紙箱,推著車小跑離開了這裏。

頂著太陽鍛煉了一整節課,夏燭餓得前胸貼後背,體育老師一吹哨,她拔腿就跑,揮動著手臂炮彈一樣沖了出去。

老師望著她很快消失不見的背影遺憾地搖搖頭。

“可惜了,是個好苗子。”

操場離食堂雖然很近,但等夏燭跑到一看,裏面一些味道不錯的窗口已經排起了長隊。她還在糾結要不要去個人少的地方打飯,兩個女生就牽著手從她身邊跑過,說今天食堂做了大肉米線。

夏燭兩眼發光也不糾結了跟在她們後面在米線窗口排起了隊。

食堂裏的人越來越多,一晃神讓她想起來之前和風楓風眠也在這裏吃過飯,就坐在窗邊的那個位置,當時兄妹倆還絞盡腦汁拐著彎地問她家裏的情況。

時間果然過得很快。

她甩了甩了頭,馬上就能再見面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大!肉!米!線!

夏燭直直盯著窗口飄出的熱氣,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眼神!

好不容易排到她了,單手接過阿姨遞過來的米線,正準備扯出脖子上掛得校卡刷錢。

“滴——”

從背後伸出一只手,搶先在刷卡機上付了錢。

夏燭回過頭一看,依舊是趙同學。

她嘆了口氣,把手上的米線往趙秉之懷裏一推,也沒看他就往隊伍後面走重新排起隊來。

“這麽餓的嗎?”還留下一句小聲的嘀咕。

夏燭覺得很奇怪,最近怎麽走哪兒都能遇到趙同學,以前也沒註意到有這個人啊。

過了兩天,她請假回了趟鎮上,開具了休學的證明順便領取這一季度的補助金。等她回來往年級組提交資料又碰到了趙秉之。

“夏燭同學,好巧啊。”他說話的語調總是輕飄飄地上揚,聽得夏燭有些不舒服,但她認為就算趙同學的聲音再怎麽難聽也不能表現出來,於是扯起嘴角露出一個自以為特別禮貌的微笑。

趙秉之手裏舉著兩張票,在夏燭眼前晃了晃。

“我爸有個朋友在市博物館特藏部工作,他們最近在整理一批剛入庫,第一次公開的文物,良渚文化。看你好像對歷史啊神話什麽的比較感興趣,票很難搶,我手裏正好有兩張,周末要不要一起去?”

夏燭只去過一次博物館,還是高一時候歷史老師帶著全班一起去的。她很喜歡參觀那些跨越千百年的歷史遺物,所以對趙秉之的提議很心動。

想起自己從圖書館借了一些相關的資料放在書桌裏,估計是被他看到了。

趙秉之見夏燭沒有馬上拒絕以為有戲,臉上的褶子都皺了起來。

“多少錢?”夏燭邊問邊要掏褲兜裏的零錢。

“不要你出錢,陪我一起去就行。”

她想趙同學長得不帥,聲音也不好聽,老是做一些奇怪的事,估計和她一樣也沒什麽朋友,結伴參觀個博物館也沒什麽的。

於是她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不過我的那張票還是得我自己出錢。”

趙秉之拗不過夏燭,為了能達到目的還是把票給了她,從她手裏接過來有零有整的幾張紙幣。看著夏燭離開的背影,將那些現如今已經很少用的錢揉成一團塞到校服褲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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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學習是一件違背天性,但能重塑大腦的事情。也許不能真正帶你脫離困境,但一定能終身受益。

不過我現在還是被懶惰支配,每天都覺得自己沒有精力,服了。[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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