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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綠霧淙淙 別這樣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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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綠霧淙淙 別這樣看著我。

流暢的車身和子彈形的車頭, 列車駛進站臺和這個飛速發展的時代一起齊頭並進。

不可思議,夏燭每當認真觀摩起一樣超現代化的發明,就會多一次這樣的感嘆。仿佛她是一個遙遠時代穿越而來的年輕人,當她以為已經走在當下社會的最前端時, 大城市的進步的號角就會吹得她耳清目明。

倒也不是鄉下的小孩被摩登城市沖擊, 她感慨的是人類這個物種的智慧。

五個人靠在站臺邊的柱子旁等待列車停穩, 盡管強打著精神也不免頭重腳輕昏昏欲睡。夏燭的疲憊中卻又帶著點莫名的煩躁。她的眼睛老是在頭頂的電網上飄來飄去。灰色的天空帶著點朦朧的霧氣。

這種煩躁直到走進車廂, 找到自己的位置並坐下, 隔著一個過道,那個手長腳長的身影勉強擠進座位裏, 才徹底消散。

“想知道我怎麽進來的嗎?”贏惑半個身子都靠哦在扶手上,往夏燭的方向微微傾斜,漂亮的手指間夾著一張淺藍色的車票。

“並不想。”夏燭偏過頭去,將視線轉到窗外, 靠窗坐的風楓已經閉上眼睛蜷縮在座位裏了,她的睡意也洶湧襲來。

怎麽睡著的,她也不知道,朦朧間車身搖晃,開始平穩前進,機械均衡的嗡鳴形成了一種天然的保護屏障。夏燭就在這種適宜的白噪音中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

等她再睜開眼睛,車窗上起了一層水霧, 山野的景致抽成流雲似的色塊,所在的這節車廂比剛上車的時候多了些人。她下意識地轉過頭,過道另一邊的座位空空蕩蕩。

夏燭伸手捏了捏後頸, 一段舒適的睡眠之後,大腦會變得遲鈍,四肢也會短暫的綿軟。她盡量小聲地撐著扶手站了起來, 列車沒有停止,重心就會有些不穩。

人一多,空氣或多或少會變得渾濁,她站起來只是想往一個冷清的地方置換一下肺裏的氧氣。前後都看了看,後面的車廂連接處露出幾只行李箱的輪廓,於是她決定往前走。

搖搖晃晃地在過道上通行,夏燭覺得自己的身體機能也許有所退化,回去之後一定找時間勤加鍛煉。灰白色的煙霧慢騰騰地從連接處飄出,她還沒走到,一個剛剛熄滅煙頭的陌生旅客就背對著她往前一個車廂走去。夏燭向自己的腳尖看了一眼,現在突然返回也許顯得有點莫名其妙,所以她還是悶著頭繼續往前。

兜頭煙煙霧霧一片叆叇,車窗邊擡起一雙灰色的眼睛。

他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可不抽這玩意兒,對肺不好。”

夏燭從消散的煙霧裏看著贏惑的臉,見他沒骨頭似地靠在車門上,玻璃窗結了水霧,迷迷朦朦模糊了窗外面潮濕的水綠色草甸。

那些看不清的,汙漬的痕跡反而夢一般將那人框在其中。煙霧明明已經散盡,可她還是看不真切贏惑的面容,只是聞到一股不可抵抗的綠,濕漉漉地繞在鼻尖。

她還是盯著他的臉,然後平靜地問出那個問題。

“你沒有進入循環吧。”

“什麽?”他懶散的抱在胳膊上的手指動了動,緋紅的光閃進夏燭眼睛。

“從始至終,魍魎夢裏都只有一個贏惑,你根本沒有進入循環。”

贏惑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歪了歪頭輕輕抵在玻璃窗上,夏燭以為他會狡辯,可是沒有。

“果然很聰明嘛,別這樣看著我。至少我舍身救了你幾次,不是嗎?”

夏燭微微偏過頭,那顆鴿血紅的寶石戒指發出的亮光實在刺眼,她只好勉強挪開視線,幾個呼吸的調整後,她再次開口。

“所以現在,換我來問你,你到底是誰?”

“凡事不是要講究先來後到嗎?這個問題似乎是我先問你的。”

“…”

“夏燭。”她輕聲念出自己的名字。

贏惑笑了一下。

“原來是夏不是風。”

“可惜。”

“我還是贏惑。”

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握成了拳頭,毫不猶豫,夏燭擡手往贏惑那討人厭的臉上來了一拳。

收回拳頭,指關節有些隱隱作痛,夏燭張開手指活動活動,匆匆一眼從他臉上溫熱的血痕掃過。

“嘶——”贏惑擡手碰了碰自己的傷處,“吃火藥長大的嗎?”

一言不合就采用暴力。

“阿燭!你在這裏做什麽!”風楓醒來之後沒見到夏燭,就過來找她。

“哦,來透透氣。”夏燭面無表情地拉過風楓,沒讓她走到連接處。空氣裏都是二手煙,不能讓小楓聞到。

“好嘛好嘛,阿燭你餓不餓呀~”兩人一起返回座位,聲音離贏惑越來越遠,“俺跟你說,火車上的泡面最好吃了!就是有點貴…”

幾經輾轉到了樹山鎮,下了大巴車,風楓不允許贏惑進入風家的領地了。

“不是收留嗎?你們這叫半途而廢。”贏惑的嘴角還有些青紫,他朝夏燭投去埋怨的眼神,但夏燭拒絕接收。

而嬴犽一路上都有些欲言又止,離樹山鎮越近這種狀態就越明顯,嬴家和風家是鄰居,但他看起來也不是那種近鄉情更怯的人。

嬴犽心裏怎麽想的,也許只有風楓清楚。

“好啦好啦,預言一一靈驗,接下來的日子應該都不會好過,回家看看你老爹吧!”風楓拍拍嬴犽的肩頭,換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風楓斜睨了一眼表情臭得不行的贏惑。

“你和小烏鴉不是一家的嗎?這都到家門口了不回去看看?”

畢竟預言中跟他有關的“妖神霍亂”還沒有出現,風楓怎麽也不認為,贏惑真就這樣被拋棄了。

“是嗎?你也這麽想?”贏惑惡狠狠地盯著夏燭來了這麽一句。

夏燭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當時答應贏惑同行也只是方便路上可以質問他,關於上一個夢境中的一切。可是他現在看自己的眼神,怎麽就像一只剛被主人撿回來又被拋棄的狗。

於是夏燭再次自動屏蔽掉了贏惑灼熱的視線,只是低頭呆呆地扯著自己校服衣擺上的線頭,扯得十分投入,咬牙切齒。

贏惑不可思議地看著夏燭留給他的發旋,氣得咬肌發顫,他在心裏下定決心,以後絕不會再相信任何一個人,即使再怎麽像她。

他轉身就走,朝著和夏燭她們相反的方向。直到變成小小的一個黑點,夏燭才敢悄悄擡起頭來,望了一眼那個落寞的小圓點慢慢和道路兩旁的綠樹融為一體。

她在心虛什麽,本來就沒說去哪裏都要帶著他的。

夏燭再次垂下眼睛,和線頭糾纏起來。

憂郁少年嬴犽一直依依不舍地停在三步之外,賴著不走的贏惑都不見了身影,他還是站在那裏眼巴巴地望著風楓。

直到風楓指尖嘭出的一朵小雛菊蜿蜿蜒蜒地繞上了他裸露的指骨,少年人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什麽壞習慣,這麽多年都戒不掉,下次用別的東西訓練訓練呢?”風楓嘀嘀咕咕地看著自己的手指,自以為這僅僅是逗鳥的一種方式。

殊不知黏黏糊糊的舉動,早看得一旁的風眠嘴角抽搐。

只是風楓在感情方面十分的遲鈍,既看不出她的小動物絲毫藏不住的愛意,也覺察不到哥哥的頭頂正在火焰一樣燃燒。

她一手挽著夏燭一手挽著有些靦腆的姬無愁。

“小愁第一次來風家吧!你還不知道,俺哥做飯可好吃了!今晚一定讓你嘗嘗他的手藝!”

她非要同時靠著兩人走,於是三個身影歪歪扭扭地走在這條熟悉的田埂上,風眠默默跟在身後。

遠處的炊煙依舊,落日熔金。

夏燭原本空蕩蕩的胸口被再次填滿,心想要再走上很多很多次,這樣回家的小路。

走過田埂,穿過林子,跳下枯井,津津燈甘甜口渴,從長滿野花的坑中爬起來,風葉已經等在了一邊。

她愁眉不展,但還是盡量溫柔地向姬無愁表示歡迎,又詢問夏燭棉衣是否溫暖,最後才看向女兒的臉龐。

“建木出了點問題。”

“樹幹上炸開了裂縫。”

回去的路上,風楓把參加九天大會的見聞一一告訴了風葉,如她想的那樣,建木在日月山上留下的殼也同樣出現了裂縫。看來即使是千萬年前褪下的一部分,也會影響到遙遠的本體。

雖然風家更像是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不參與神血家族的紛爭,像一群隱世的人一樣生活,風葉這個家主也形同虛設,但真正到了危難之際,她也得站出來為春皇一脈世代守護的土地做點什麽。

於是在晚飯後的家庭會議上,風葉決定利用符鈺的能力將風家領地上的結界進行加固,並且拓展範圍為整個樹山鎮。盡她們所能為此間的普通百姓保障基本的生命安全。

姬無愁輕聲細語的發言,說她也可以幫忙。風葉大大咧咧地摟著姬無愁,大笑著說好啊,她早就聽聞濮陽姬家捕蜩人的實力了,正好讓家族裏的小輩也開開眼界。

不知道是不是夏燭的血脈和風家的符鈺並不同宗,她無法通過符鈺驅動相力張開結界,只好遺憾作為後勤和風眠呆在一起,為布結界回來的人準備一桌豐盛的飯菜,畢竟這個工作很是消耗精力,結界得至少一周才能完成。

夏燭將風大廚做好的菜一一放進烤爐中保溫,等待風楓她們回來就可以吃晚飯了。她捋了捋老是滑落在胸前的頭發,打算回到房間找個發圈紮起來,這樣放任不管實在影響工作。

夏燭蹲在櫃子前,這個梳妝櫃在上次離開的時候還空空蕩蕩的,這次回來就被風葉填滿了。現在多了一個姬無愁,兩人住在一間房裏,風葉又有借口指使老姜外出采購更多的物品。

“兩個人嘛!這些東西肯定不夠!”風葉是這麽說的,說這話的時候,她一巴掌重重拍在老姜的肩頭,即使是一個身材魁偉的大漢也不免倒吸一口冷氣,但依舊甘之如飴地頻頻點頭,將妻子的話奉為圭臬。

夏燭在一堆漂亮的發圈中挑花了眼,最後卻選了一只鑲嵌了兩顆灰色玻璃球的發繩,將實在茂密的頭發挽在了腦後。

房間的燈暖乎乎的,像是熟檸檬活著向日葵的顏色。做完這一切她才驚覺自己的行為似乎有些過於熟稔,好像這裏,這間房,原本就是她的家一樣。

她不知道這種自然而然的反應是好還是壞,一般在思考問題的時候,夏燭會像靈魂出了竅,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身後通往閣樓的樓梯上傳來動靜,夏燭回過神轉身看去,地門裏冒出一顆紅棕色的毛茸茸的腦袋。

“後勤部隊第一次添了新人吶。”風眠往上走了幾個臺階,讓上半身都從門洞裏鉆了出來,他一手撐著地面,一手撐著自己的下巴,就這樣趴著地板上,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嘴角噙著一個很淡的笑。

“聊一聊?”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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