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圈(一) 縫合怪物。

關燈
第53章 圈(一) 縫合怪物。

慢慢睜開眼睛, 房間內的光線很暗淡,應該只有天花板上有一盞頂光,照出微弱的圓形範圍。當嗅覺恢覆的時候,能即刻聞到一種消毒水的味道, 順著鼻腔滑進胃部, 灼燒出淡淡的酸味。

夏燭應該是背靠著柔軟的枕頭, 她嘗試動了動腳, 粗糙的紋理磨著腳後跟的皮膚。她盡量快速地分析出周圍的環境, 畢竟熟悉的死寂讓她意識到了這次也許又是獨自一人在某個空間中醒來。

突然,她的視網膜收縮顫動了一下。慘淡的光線中, 對面不遠的另一張病床上,坐著一個突兀的人。

他長腿悠閑地交疊在一起,呈現出與夏燭的緊繃完全不同的懶散姿勢,靠在床頭上, 盡管五官在過於昏暗的光線中模糊不清,但那種欠揍的神色還是讓夏燭感到熟悉的頭疼。

“好巧。”男人輕飄飄地開口。

“你怎麽在這裏?”她原本想問“你又跟蹤我”,但這句話明顯有自作多情的意味,所以夏燭抿起嘴角換了種說法。

“你總是有這麽多問題嗎?”

夏燭沒有說話。

“好吧,不過我勸你想問的問題還是趕緊開口得好,以免過幾分鐘…”嬴惑說話的語調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輕佻,按理說, 這種語氣原本應該讓人十分討厭才對。

“過幾分鐘,然後呢?”夏燭接著問,但對方顯然已經不想回答。

兩個人像同一間病房的病友一般, 面對著面躺在床上,沈默讓周圍的一切都顯得不真實。

夏燭轉動著頭,環視了一圈, 發現除了她和贏惑身下,這個房間內還有另外幾張病床。

空床。

風楓和姬無愁她們並不在這裏。

由於光線的原因,以上都是她在識別出大致輪廓後得出的結論。夏燭原本想要下床走動看看,但是目光瞥到對面一動不動的男人,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她也選擇繼續按兵不動。

甚至放松了背部肌肉,讓脊椎一節節完全靠在軟枕上。

這裏大概是間醫院。

醫院。

不是特別美妙的蘇醒地點。

她的腦袋裏短暫地閃過一些劇情設置在醫院的恐怖片畫面。

忽然,房間裏唯一的燈在幾次閃爍後徹底熄滅,沒有理由,也許是求生的本能,夏燭屏住了呼吸。

黑暗中,她聽到了某種奇怪的動靜,一下又一下,帶著和諧的規律像是有人在腳上包了布條後踩在地面上的聲音,細微的響動被有意的隔絕。

如果真是她想象的那樣,那暗處一定不止有一個這樣的人。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窒息感要從眼眶漫出,房間內像有密密麻麻的人在逐漸將她包裹。暴露在外的所有皮膚都被籠上了一層細密的觸感,她能感覺到有東西正在靠攏。

忽然,她的臉被某種毛茸茸的質地輕輕拂過,夏燭的大腦皮層一陣皺縮,所有的毛孔瞬間炸開。她產生了一種詭異的猜想,那細微的腳步聲根本不是人發出的。

而是某種長有肉墊的動物,正在房間中直立行走。

不止一只。

它們正在有目的地四處尋找任何還在呼吸的生物。

夏燭努力憋住氣息,但又怕越來越響的心跳聲驚動黑暗中的怪物。

在她覺得自己快要因為窒息而暈過去的時候,房間重新亮了起來。

什麽都沒有,嬴惑依然靠在對面的床頭上,讓夏燭感到莫名憤怒的是,他的樣子並無不妥,甚至臉上還出現了一種剛剛睡醒後的惺忪。

但是夏燭明白自己現在看上去一定不好,也許臉色很差,嘴唇蒼白,呼吸急促,總而言之就是狼狽。一種奇怪的勝負欲讓她拒絕與贏惑交換眼神。

“好了,該出去看看了…”他的聲音從對面的床上傳來,話還沒說完,夏燭就翻身踩在了地面上。

嬴惑跟在她身後,鼻腔裏發出冷冷的嗤笑。

夏燭推開房間的門,一時間眼睛無法適應強烈的燈光,她使勁合上眼皮緩了緩,才重新審視房間外的環境。

門外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慘白的吊燈明晃晃地掛在天花板上一直延伸到盡頭。走廊兩側各有一扇緊閉的房門,在這裏消毒水的味道比房間內還要濃烈。

地面鋪著淺到幾乎發白的藍色的地磚,倒映著頭頂白熾燈的光圈看了叫人頭昏。和地面相同顏色的墻體讓整個空間擁有一種奇怪的清潔感。

一些衛生和病理知識科普的海報貼在走廊的兩端。

果然是醫院沒差了。

兩人來到走廊中,朝兩個方向的盡頭處各看了一眼。左邊是走廊的拐角,往地面投出讓人不安的陰影,昭示著另一面還存在有未知的空間。而右邊則是大門緊閉,映著兩人模糊身影的鐵灰色0電梯,安全出口綠油油的人物圖標就在電梯門的右下角閃爍。

一時間夏燭無法做出該往哪邊走的選擇。

當然她也沒有寄希望於跟在身後面,像觀光游客一樣事不關己的贏惑。

正糾結著,身後另一側病房的門突然被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撞開,由於慣性那東西破開門後直直撞到了對面的墻上,短暫的停滯讓夏燭看清了那團模糊影子的真實樣子。

人不人,狗不狗,總之找不到準確的語言形容。

軀體是一只被拔了毛只剩下淡粉色皺巴巴皮膚的狗,但那皮肉堆疊的頸部之上卻用蹩腳的縫合線接上了一顆類似兔子尖而小的頭顱,怪物身上的縫合線也異常明顯,四只被重新拼接的腳掌顯得怪異非常。

它支撐著墻壁雙腳直立重新站了起來,用自己柔軟的腹部和動物器官面對著夏燭和贏惑,身型詭異且高大,需要佝僂著背才不至於讓兔頭扭曲地頂到天花板,怪物張開長滿細牙的嘴,發出讓人牙酸的尖厲叫聲朝著兩人撲來。

夏燭和贏惑快速對視了一眼,竟然十分默契地朝著電梯口跑去。

眼看著就要觸碰到電梯的開門鍵,身後的縫合怪在一記悶響後忽然慘叫一聲,夏燭鬼使神差停住了腳步向後看去。

一把折疊椅似乎是從另一端的盡頭飛了過來,在砸中怪物的背脊後順勢在光滑的地面上溜到了夏燭的腳邊。

普普通通的折疊椅,不銹鋼的骨架,黑色的布面椅背,像是某個病人家屬隨身攜帶,以便看護的時候沒有多餘的座位休息。

她朝走廊拐角的位置看過去,那裏除了一團建築立面產生的陰影外什麽都沒有。

怪物被突如其來的椅子擊倒,從地上掙紮著站起來,一雙長在頭側的詭異紅眼充滿憤怒地盯著兩人,幾乎滴血。

夏燭握緊手中的小劍,看來面前這團東西並非是無法戰勝的,坐電梯逃跑顯然不是最優解,不如就跟它打上一架好了。

她在心裏迅速做出了戰鬥的決定,沒等一旁的贏惑反應就對著縫合怪沖了上去。夏燭在武鬥方面的進步迅速得讓人害怕,她學著姬無愁進攻的姿勢放低重心,風聲在耳邊掠過,隱約是聽到贏惑嘟囔了一句什麽,但處在戰鬥狀態的夏燭,大腦只會專註於擊倒對手這一件事上,無法分出精力去理解旁人的發言。

直到在與縫合怪纏鬥幾個回合後,她才突然解析出剛剛聽到的那句話。

“莽夫。”

嬴惑是這麽評價選擇只身沖出去和怪物戰鬥,某種意義上也是保護他的夏燭。

夏燭深呼了一口氣,鼻息滾燙到連她自己也察覺到了,又是這種莫名其妙的憤怒,她決定速戰速決,並且之後不會再和贏惑多說一句話。

而從始至終袖手旁觀的贏惑只覺得面癱夏燭突然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握著手裏的短劍刺向怪物的每一下都招招致命。

她是如何做到穿著某高中校服,面無表情地把非人對手揍到血肉模糊的。

嬴惑不解地向後退了一步,粘稠的血液差點濺到他的鞋面。

夏燭狠狠地將手裏的小劍刺進怪物的眉心,隨著它的一聲仰頭長嘯,由她膝蓋抵住的怪物胸腔終於在一個較大的起伏後停止了一切呼吸行為。

腎上腺素褪去,小臂上的傷口開始發燙發癢,隨後劇烈的刺痛襲來。夏燭試圖提起一口氣,但在到達氣管中途一股腦地洩掉了。

她茫然地睜大眼睛,手開始止不住的發抖。

感受不到體內任何一點相力的存在,手臂上的傷口也始終無法愈合。

她的能力似乎消失了。

毅然決然沖出去投身戰鬥的夏燭,很大一部分的勇氣來源是她的愈合能力帶來的保障。原來剛剛的殊死搏鬥,縫合怪的每一次直擊命門,都有可能造成她的死亡。

夏燭忽然感到一陣後怕,但她不願意在贏惑面前表現出來,她安慰自己,這樣剛好不用費力隱藏相力。於是她用力握緊掌心再松開,強行壓下那股無法抗拒的顫抖,從地上站了起來。

“啪、啪。”

安靜的走廊裏響起兩聲突兀的鼓掌。

夏燭沒有理會贏惑調侃的眼神,遠離地面上殘破不堪的怪物屍體,徑直走向了另一側的走廊拐角處。

不出意外,這裏依舊什麽都沒有,左側是另外一截較短的走廊,有一些同樣緊閉的房門,而右邊則是黑洞洞的消防通道,樓梯像她敞開懷抱一直往下延伸。

拐角後的墻壁下停著一輛醫用小推車,推車上放著一些紅藥水瓶,聽診器和溫度計。夏燭匆匆掃了一眼,目光忽然停在了推車後的墻面上。

那裏潦草的畫著一片棕紅色的楓葉,楓葉旁還寫有“1L”的字樣。

不管是楓葉還是“1L”,都向下滴垂著水痕,顯然是就地取材用推車上的紅藥水寫下的。

夏燭伸出手指在楓葉上劃過,那本就潦草的標記瞬間暈開變成模糊的圖樣。

是剛剛寫下的。

夏燭瞳孔收縮,突然想到什麽,丟下身後的贏惑轉身跑進了消防通道。

-----------------------

作者有話說:目前最喜歡的一個單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