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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潮水箴言(三) 無論是循環還是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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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潮水箴言(三) 無論是循環還是漩渦。……

無論是循環還是漩渦。

光明啟示還是災厄預演。

垃圾就該呆在垃圾桶裏。

夏燭抄起網兜插入水中, 直接攪散了還在成型中的符號,將剩餘的漂浮物一一撈起,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完成了任務。

男人說過,校園內不允許隨意走動, 也許只有打掃水池的時候有機會四處看看找更多的線索。她早就註意到了, 建築物的右邊似乎有一條小道, 不知道通往什麽地方, 此刻正是一探究竟的好時機。

夏燭拉緊身上的雨衣, 在風中艱難逆行。

沒走幾步學校的大門就出現在眼前,破敗頹廢, 一如既往的風格。

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緊閉的校門外往深海延伸出一條長長的沿海堤岸。從夏燭的角度她能看到堤岸的右側是一座略高於它的斷崖,而左側幾米高的巨浪拍打上岸。

只是鐵門上掛著一把拳頭大的鎖,大概率校內的學生是不能輕易出去。

夏燭略略估算了一下四周的圍墻, 覺得自己應該能夠翻出去,眼風裏有什麽東西在雨簾中閃爍了一下,她走進一看,發現門柱上嵌了一塊銅制銘牌。

上面的文字被雨水和藻類植物糊住,夏燭伸手抹掉了一些,顯現出底下刻的內容。

“6174學校。”

數字代表數列順序還是名稱。

夏燭傾向於名稱。

6174,應該是這座學校的名字。

她還在思考學校用這串數字的意義是什麽, 低頭看見一片葉子扒在自己鞋面上。

就像害怕狂風將它吹走,夏燭的鞋就是唯一的支柱,甚至能從顫抖的頻率看出它的辛苦。可是無論如何抵擋不了海風的侵蝕, 葉片的一角被掀了起來,露出金色的脈絡像一只眼睛。

眼睛在暴雨沖刷下瘋狂向她眨眼睛。

雨聲會隔絕一切細微的動靜,例如近在咫尺的腳步聲。夏燭感到後背似乎被某種毛絨絨的薄紗籠罩, 或者說那是她的汗毛出於感知一切的第六感而盡數立起,她緩慢地直起身體然後轉過頭去。

一張猙獰扭曲的臉貼著她的鼻尖。

魚腥味沒有征兆撲面而來。

“我是不是說過…校園內…不允許隨意…走動…”是那個男人,他的臉部微微浮腫與今早相比有些不同,似乎在水中呆了很久而被泡發,將他那張幹癟的面皮撐了起來。

“我錯了老師。”夏燭標標準準地鞠了一躬。

男人似乎沒有料到她是如此反應,浮囊的臉部勉強看出詫異。

“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是!”夏燭回敬一個少先隊禮,然後拉下帽檐快步離開。

障目裝作一片落葉左搖右擺地跟在她身後飄走。

風楓二人在夏燭房內焦急等待,直到門鎖轉動,她完好無損的出現在門口才徹底放下心來。

她站在門口脫掉雨衣,將上面的雨珠抖落。

“沒事吧阿燭!”風楓接走她的雨衣,“俺們在窗戶這邊看,你前腳剛離開,那個老師就出現了,俺放出障目去提醒你,他沒有對你怎麽樣吧?”

“倒是沒有怎麽樣…”夏燭把剛才發生的一切講給兩人聽。

“符號?什麽樣的符號?”奈何這裏沒有紙筆,夏燭只能用手指蘸水在地面上勉強畫出大概。

“這是什麽意思?”風眠問。

符號分為兩部分,夏燭指著外面的三角,“外面這部分我認識,這是彭羅斯三角。”

在二維平面欺騙視覺形成無限循環三角,象征著邏輯悖論。

“只是中間這個字母,就不清楚是什麽含義了。”

三人蹲在地上冥思苦想。

“還是線索太少!”風楓站了起來插著腰,“看來只有打掃水池是個機會,如果輪到誰就趁機多去探查一下吧。”

夜色來臨,這個世界只露出一角,線索未明前似乎只能等待,各自回了房間,希望今夜無恙。

地面上畫出的水漬符號久久不會幹涸,就那樣呆在房間中央。就算她躺在床上但只要側過頭依然能夠看到,在不完全的視野裏,水漬邊緣似乎在緩慢擴散,竟有鋪滿房間的趨勢,可是撐起上半身來仔細一看又同最初形態沒有區別。越是凝視越是覺得大腦中卷起漩渦,太陽穴連著眼眶一陣陣地疼痛,她不得不閉上眼逼自己入睡。

就算如此,腦海中也全是大小不一的三角符號,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就要塞滿顱腔撐破頭骨。

好在這種情況只持續了一會兒,夏燭瘋狂默念著“為了對這個幽靈進行神聖的圍剿,舊歐洲的一切勢力都聯合起來了。”中文的不行她就試著蹩腳的俄文,終於在安定重覆的宣言中睡著了。

直到半夜,雷聲將夏燭驚醒。

胸腔還在轟鳴,她坐起身來看向窗外,海天一色看不到盡頭。即使這裏四面通透,大海廣闊,可是潛意識中知道沒有逃離的方式,海面上甚至一艘亮著明黃色小燈的船都沒有。

這種無力感會帶來一種類似幽閉恐懼的癥狀。

收回視線的途中發現窗臺上赫然多出了兩道水痕,夏燭眼皮一跳,她起身撐在窗臺上,看著水痕順著外墻一直延進黑暗中。

這會兒雨勢小了,樓下的水池靜悄悄地裸露著內裏的幽暗。

院子中沒有其他異樣,夏燭關上玻璃窗,重新躺回硬床板上。

入夢第三日。

鐘聲再次響起,夏燭已經洗漱完畢,蹲在墻角盯著那幾簇紅藻。

今天的課果然不出她們所料,已經不在三樓的教室上了。

跟著人群下了二樓,風楓貼著夏燭的胳膊小聲說:“今早洗漱的時候俺在洗漱池下面發現了那個三角標志。”她的眼睛看著前方,淺色的瞳孔就像沒有聚焦,“不知道是一早就有的還是才出現的,有什麽含義呢?”

二樓的教室和一樓沒什麽區別,風眠還是坐在相同的位置上。

老師踩著最後的鐘聲進入教室,同樣抱著一摞書,只是這次在黑板上寫下的不再是生物課,而是文學課。

發放到手裏的書變成了一本詩集,但說是詩集也不準確,因為厚厚一本全是同一首詩。

今天依舊是個陰天,好在沒有下雨,規律的海浪聲中男人要求所有學生朗誦手裏的詩,他自己則是游走在各個座位之間,督查誰沒有張開嘴巴,就用他那雙無脊椎動物般的眼睛狠狠凝視對方。

鹹味的帶著鹽粒的風從海面上來,翻動458面書頁,458首相同的詩句閃爍其間。

“盡管那道光穿過風暴和黑夜,”

“What though that light, thro' storm and night,”

“遙遠顫栗。”

“So trembled from afar.”

“還有什麽比這更純粹明亮”

“What could there be more purely bright”

“在真理的晨星上?”

“In Truth's day-star”

是愛倫坡的《A Dream》,夏燭曾經在圖書館中讀到過。

三個小時,一首簡短的小詩讀到人頭暈目眩,從極度的幹渴狀態再轉變到溺水一般,風不停歇地吹來,夏燭甚至感覺臉頰上開始出現刮痕,像一塊萬年被風化的巖石,如果沒有時鐘始終在黑板正上方緩慢轉動,所有人都會懷疑時間是否停止,又或者它快速地奔向無止盡的盡頭,屁股已經黏在椅子上大概幾千天那麽久。

夏燭潛意識中認為這些課程實在不對勁,可就是道不明那處關鍵點。

“好了…今天的文學課到此結束…課後將進行打掃值日…負責衛生的同學需要在用餐後單獨清理水池,工具就在水池旁的倉庫中…”

“打掃水池的是…2號…風楓同學…”

原本以為今天不會再下雨了,沒想到剛坐到食堂的椅子上,就有雨點砸向玻璃窗。今日的菜單和昨天別無二致。

魚湯,魚糜,紅燒魚頭。

麻木的同學以及機械的老師。

“今天輪到俺打掃,要不趁機到處看看?”

“昨天被那個男人抓住,他說了下不為例,你暫時不要冒險。”

“所以我們現在的懷疑對象有改變嗎?”

三人湊在一起,扒拉著碗裏的糊狀食物,懷疑對象依舊是老師,夏燭趁機說了自己窗臺上出現水痕的事情,叮囑大家夜晚還是多註意,看樣子會有什麽突發事件的,而且這個夢似乎也不是最初以為的學校壓迫那麽單純。

磨蹭著吃完東西,又在樓梯口分別。

風眠和夏燭一起回了她的房間,兩人趴在窗邊註視著風楓的一舉一動。

她聽過夏燭說的打掃流程,從倉庫裏拿上工具穿好雨衣,簽到表上寫好自己的姓名編號,就開始圍著水池打撈漂浮物。網兜的邊緣時而觸到水池邊附著的藤壺,發出鈍鈍地聲音,她思考這些附著生物是否也需要清理,於是稍稍離近了一些,用網兜使勁去戳池壁。

工具那端忽然被什麽東西死死拽住,連帶著風楓也被往下拖,速度之快差點來不及反應,她的手心迅速伸出無數藤蔓,一些纏繞上網兜的把手,一些圍著她的腰部轉了一圈然後瞬息之間蛇形爬向身後的柱子緊緊繞了幾圈,才堪堪穩住身形。

窗邊的兩人看得喉嚨一緊,這種情況如果換成他們其中一個恐怕都不好應對。

還得是風家的天才少女。

費了些力氣將網兜重新拉回地面,風楓回頭和夏燭交換了個眼神,然後重新放出藤蔓。

這次藤蔓從水池邊滑進池底,仔細地沿著邊壁摸索。

當藤蔓來到朝著海面那一邊的池壁時,竟在上面發現了一個洞口,似乎連接大海。

見沒有別的情況,她收回藤蔓,拿上工具準備放回倉庫,卻見到網兜中有一團綠色的水草,其中似乎包裹著什麽東西。

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風楓穿著深色的雨衣站在門口。

她紅色的額發有些潮濕,眼神飄忽沒有看向二人。

“俺在網兜裏發現了一個東西。”

風楓將手伸進雨衣的口袋,再次攤開時,一顆人類臼齒出現在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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