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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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游叢溪捏著紙條的指尖麻了一下。

地理老師對著黑板上手畫的世界地圖講得投入,身邊的同學有的擡著頭聽課,有的低頭做自己的題。

按理來說應該沒有人會註意到她。

但她就是感覺有一雙視線牢牢地盯著她。

把紙條胡亂疊起來塞進口袋,游叢溪盡量避免和它有任何視線接觸。

雖然上面只有簡單的兩行話。

稀裏糊塗聽了一節課,地理老師宣布下課,游叢溪立馬把一秒鐘陷入昏睡的曲祈拉起來,拿著水杯去水房打水。

曲祈被她拖著走,瞇著眼打了個哈欠:“咱們為什麽要從前門走?”明明她們的座位離後門更近。

因為後門有危險分子。

游叢溪面無表情地想。

“生命在於運動。”

她隨口敷衍了一句,路過走廊的窗戶時,繼續目不斜視地朝前走,只不過腳下像開了二倍速。

曲祈被她突如其來的加速拽得一個踉蹌:“慢、慢點,後面有狗追你啊?”

游叢溪嗯了一聲。

“!!!”曲祈剛睡醒的腦袋精準捕捉到了這個字,她這輩子最害怕的東西,一是她媽的獅吼功,第二就是狗。

“救命啊!!”曲祈一邊扒著游叢溪的脖子往上竄,一邊驚恐地朝後看,“路主任!!路主任你在哪?!咱們學校進狗了!!吃人了!!!”

回應她的只有走廊裏嘈雜的打鬧聲,相比較而言,曲祈絕望的呼救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沒有掀起絲毫波瀾。

游叢溪差點被她勒死,抓著曲祈的胳膊安撫她:“沒狗,一只都沒有呃......給我留點空氣我真的要憋死了......”

曲祈警惕地四處看,試圖找出狗的蹤跡。

對於怕狗的人來說,狗這種生物,甚至可能會從天花板上掉下來。

曲祈猛地擡頭!

沒狗,只有一塊安靜的天花板。

稍微松了口氣,曲祈收回視線,終於肯從游叢溪身上下來,然後被她一路拉進水房。

取水機嗡嗡作響,看著游叢溪低頭接水的側臉,曲祈總感覺自己忘了什麽。

擰緊蓋子,游叢溪直起身:“我好了,走......”

“你覺得七班那個誰怎麽樣?”

“誰啊?”

“還能有誰,沈樾唄,高一剛入學的時候一堆人追,帥得慘絕人寰的那個。”

游叢溪剛擡起來的腳頓在原地。

水房面積小,人也不算多,旁邊兩個女生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全進了游叢溪的耳朵。

“帥是帥,就是性格不好,聽說好幾個跟他告白的女生回來都氣哭了,一問,說是因為沈樾拒絕她們的理由是只跟年級第一談戀愛。”

“這麽狂?”

“當然了,人家有資本嘛,次次在紅榜最上面。”

“但是我看這次紅榜最上面的是個女生啊......”

游叢溪沒再聽下去,握著水杯往外走。

曲祈全程皺著臉聽完對話:“......怪不得沒見他在大會上念過早戀的檢討。”

真是憑實力單身。

“對了,”曲祈突然想起來自己忘了說的事,“剛才在走廊的時候,我好像看見沈樾一直在看你。”

目不轉睛的看你。

猶豫了下,曲祈沒說這麽細,總覺得這麽說怪怪的。

游叢溪現在最不想聽見的就是沈樾兩個字。

還有年級第一。

她冷冷回道:“因為他這次考試沒考過我,想找我茬架。”

曲祈有點懵:“這樣。”

可他不是說要跟年級第一談戀愛嗎?

“......”

沈樾本來以為他和游叢溪已經和好了。

最起碼也不討厭他了吧。

但——

“老師,我和曲祈想換個座位,我們坐在後排有點看不清黑板。”

沈樾被語文老師喊來搬練習冊,中途語文老師被叫去開會,他就蹲在辦公桌底下拿剪刀拆包裝,

沒想到剛拆到一半,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湯妙松正在補教案,聞言擡頭,從眼鏡後看了她一眼。

“我本來計劃的是先上一周課看看效果,座位肯定得調換,但應該不會大動。”

說著,湯妙松頓了頓:“你們個子在女生裏算高的,估計只能往前調一行或者平行移動,這樣可以嗎?”

沒等游叢溪點頭,湯妙松接著說:“這樣吧,你和曲祈往前動一排,和殷子萱、梁晶她倆換。”

游叢溪松了口氣,隨後感激地笑笑:“好,謝謝老師。”

伴隨著關門聲響,沈樾一抖,差點剪到自己的手。

他蹲在原地緩了幾秒,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是他紙條上的字寫得太醜了嗎?

-

游叢溪擦了擦還在滴水的頭發,坐在書桌前盯著打開的抽屜發呆。

紙塊、創可貼紙、葡萄味棒棒糖、還有一張隨意折起來的紙條。

一抽屜破爛。

餘光瞥見地上的垃圾桶。

游叢溪伸手把東西一窩蜂抓起來——

算了。

放回原位,她把抽屜關好,眼不見心不煩地離遠了點。

窗外的天透著深藍,阿姨做好飯就走了,屋裏靜得出奇。游叢溪慢吞吞拉開餐椅,坐下,拿起筷子準備吃飯。

餐桌上的手機響了一聲。

游叢溪點進今天新加入的哲學小組,組裏話癆多,轉眼的功夫已經99+,游叢溪邊吃邊劃拉屏幕。

【老鼠藥牌曲奇餅幹:老師今天是不是留了個小組作業】

【困了就喝加多寶:好像是,什麽翻譯文言文的吧】

【困了就喝加多寶:@黛y @我是一只魚 @。】

【黛y:一人抽一段翻譯,發到群裏,我來匯總。】

【困了就喝加多寶:樾哥大氣<抱拳>】

【老鼠藥牌曲奇餅幹:樾哥大氣<抱拳>】

【。:<抱拳>】

游叢溪看了兩遍才搞明白,黛y不是殷子萱,而是沈樾。

沈樾?

就那個每天臭著一張臉拽得二五八萬的沈樾??

微信名叫黛玉???

游叢溪挖了一大勺米飯放進嘴裏,動了動拇指回了個ok,腦內鬥爭半天,還是沒抵抗住反差的誘惑。

【我是一只魚拍了拍“黛y”說哥你太帥了】

!!!

游叢溪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米飯差點噴出來。

她幹了什麽??!!

她只是想點進他的頭像看看他的主頁!

怎麽就拍一拍了??!

游叢溪捧著手機的手都有點抖。

怎麽撤回?怎麽撤回!怎麽撤回......

游叢溪絕望了。

【黛y:怎麽了?】

游叢溪決定裝死。

【黛y:@我是一只魚 明天語文早讀,咱倆誰領讀?】

她動了動手指。

【我是一只魚:我。】

【黛y:好,那我明天給你帶早飯。】



這兩件事到底有什麽關聯??

【困了就喝加多寶:?】

【老鼠藥牌曲奇餅幹:?】

【。:。】

【困了就喝加多寶:哥哥人家也要帶早飯。】

【老鼠藥牌曲奇餅幹:組長人家也要帶早飯。】

【。:請帶早飯。】

【黛y:滾。全部。】

【黛y:除了@我是一只魚】

誰家小學生出來玩網了。?

游叢溪實在忍受不了自己的臉面被如此鋪在群裏當地毯踩踏,她怕沈樾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再鬧什麽幺蛾子,一咬牙,發送了好友申請。

半秒後——

【對方已通過你的好友請求,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游叢溪:“。”

【黛y:你明天想吃什麽?】

【我是一只魚:什麽也不吃,什麽也別給我帶】

【黛y:早上不吃飯很容易低血糖的,如果你明天在講臺上讀著讀著暈倒了怎麽辦】

【黛y:你為什麽坐到前面去了?】

游叢溪不知道他是裝傻還是真傻,她心累得想嘆氣,深感自己的逃避策略在純粹的傻子面前是不起效果的。

但她十七年的人生經驗告訴她,逃避永遠是最省力高效的辦法。

咽下最後一口飯,游叢溪把碗筷收拾到洗碗機裏,洗了洗手,回房間寫作業。

文科的作業字多,悶頭寫了一個晚上,游叢溪甩了甩發酸的手腕,把語文的文言文翻譯拍到群裏。

空調吹得渾身發僵,她關了空調,站起身開窗,伸直手伸了個懶腰。

啪嗒。

有什麽東西被不小心掃了下來。

游叢溪把落到桌上的相框撿起來,上面已經落了薄薄一層灰。

終日被放在書架的最深處,游叢溪甚至已經忘了這張全家福的存在。

照片裏有三個人,游元明、景淩、還有一個只知道吃屎的年紀的孩子。

游叢溪漠然地盯了幾秒,擡手,把相框重新反扣回書架最高層。

-

因為是領讀員,所以要比其他同學早到學校,還要把朗讀後的背誦任務抄寫在黑板上。

游叢溪難得起了個大早,進校門的時候還得了門衛大爺一個欣慰讚賞的眼神。

做飯的阿姨一般會在前天晚上把第二天的早飯做好,等到早上游叢溪放進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

但她為了多睡一會兒,通常會省略掉這個步驟,要麽不吃,要麽啃個面包或者直接從冰箱裏拿出來吃涼的。

游叢溪進教室的時候以為自己是第一個。

“早,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我就都買了點。”

說完,沈樾沒忍住,轉過身捂著嘴打了一個大哈欠。

“......”

游叢溪走到座位上,看見自己桌子上堆了個早餐攤。

“......”

餵豬呢?

她沒理,把書包放進桌兜裏,抽出語文書朝講臺走。

沈樾有點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來,跟在她屁股後面一起走。

游叢溪要拿粉筆,彎下身的一刻忽然頭暈,就一秒,暈眩的感覺很快消散,幾乎讓人懷疑是不是出了錯覺

“怎麽了?”

見游叢溪短暫停頓,沈樾擰眉問道。

“沒事,就是剛才看了一眼你帶的那個早餐攤,撐著了。”

沈樾:“。”

牙尖嘴利。

沈樾:“你早上吃飯了嗎?”

游叢溪嗯了一聲,手上寫字的動作不停。

早飯?

和午飯一起吃得了。

哪有多睡五分鐘重要。

班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沈樾把飯分給小組其它幾個人,猶豫片刻,還是留了一盒灌湯包。

在教室吃早飯這個舉動引起了紀律委員梁晶的強烈警告。

“......我就站在你們幾個中間,能別這麽明目張膽嗎?”

這句話不知道戳中了賀奇正哪個笑點,噗嗤一聲突然開始無聲狂笑,跟個不倒翁似的左右搖晃。

沈樾默默站遠了點。

游叢溪已經站在前面開始領讀了。

曲祈回過頭,嬉皮笑臉地求情:“好晶晶,俊晶晶,求你了,你最好了,我們保證五分鐘、不,三分鐘內吃完!”

梁晶只猶豫了一秒,紀律委員的責任感立刻湧了上來:“不行。你們誰的嘴再嚼一下我就把誰的名字記下來。”

說著,還拿起本子在空中晃了晃。

下一秒,梁晶的嘴裏被塞進一個蒸餃。

“......”

殷子萱拿著筷子朝梁晶友好地笑了笑。

沒等包括梁晶在內的幾人反應過來,教室前面突然爆發一陣騷動——

“叫老師!快去叫老師!”

沈樾眉頭一跳,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

“游叢溪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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