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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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沈樾的背影消失在了轉角。

游叢溪頂著曲祈探究的視線胡亂把糖塞進口袋,還沒等她組織好語言,就見曲祈一揮手:“別解釋,解釋就是掩飾。”

游叢溪:“......真沒事。”

曲祈一挑眉:“我還沒說是什麽事呢。”

游叢溪:“......我不是紅顏。”

游叢溪:“......而且我倆昨天還差點來了一場自由搏擊。”

怎麽就這麽好逗。

曲祈心裏快笑瘋了,面上還繃得跟沒事人似的,嘴裏哼著曲:“我不是黃蓉~我不會武功~我只要樾哥哥~完美的愛情~”

游叢溪:“。”

游叢溪抓著筆轉身就走。

“......”

沈樾盯著前面標著“1”的空位發呆。

賀奇正從旁邊拖過來一把凳子,反身跨坐著,百無聊賴地轉著煙盒:“你這煙哪來的?”

沈樾:“溫虎那孫子藏的。”

溫虎高一和他們一個班,分班之後去了隔壁理科班。

賀奇正“嘖”一聲,餘光瞥見沈樾隨意擱在桌子上稀裏嘩啦的右手,“嘖”得更大聲。

沈樾看他一眼:“塞牙了就拿牙簽剔剔。”

賀奇正納悶:“我還沒來得及問你,你和十中那幫怎麽了?昨天在南川街打一半你就沒影了,搞半天是去十中挑架了。”

沈樾想起游叢溪眉尾的傷,神情更加不耐,語氣冰冷:“一幫成天招貓逗狗的社會閑散分子,打了也算為民除害。”

賀奇正咂咂嘴:“我說呢,你也不是沖冠一怒為——”

“刺啦”一聲,游叢溪拉開一號桌的椅子,徑直落座,眼神也沒有分一個給剛剛還見過面的兩人。

雖然還沒套出來紅顏是誰,但見氣氛不對,賀奇正輕咳一聲,站起身作勢要往外走:“那什麽,老沈啊,我想起來我這還有點考試上的事,就先走了。”

沈樾假裝不認識他。

沈樾仗著游叢溪後背沒長第三只眼睛,肆無忌憚地盯著人家看了一會兒,想問她剛才為什麽幫他,又怕人家說是見義勇為。

等了一會兒,沈樾憋得全身都刺撓,長出一口氣,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輕輕碰了下游叢溪的肩膀。

游叢溪回頭給了個疑惑的眼神。

沈樾張了張嘴——

“不要交頭接耳。”湯妙松踩著小高跟走進來,一眼就看見她班裏兩個尖子生鬼鬼祟祟不知在幹什麽。

游叢溪幹脆利落地回了頭。

沈樾:“......”

怎麽進來的這麽是時候。

他不甘心,看了眼講臺上低頭理卷子的湯妙松,再看看前面整理文具的游叢溪——

手還沒擡起來就收獲了湯妙松的一記冷眼。

算了。

不問了。

下一秒,沈樾抓住空擋戳了戳游叢溪的肩胛骨。

游叢溪把耳朵半側過去,眼睛一直盯著湯妙松,壓低了聲音:“有事嗎?”

沈樾:“剛剛你為什麽幫我?”

游叢溪斟酌了幾秒:“見義勇為。”

幾乎是同時,安靜的教室裏響起威嚴的聲音:“再說話就不用考試了,全部記零分。”

沈樾老實了。

“......”

考試的時候時間過得飛快,下午考完最後一科政治,游叢溪把所有文具一股腦扔進文件袋裏,起身準備去找曲祈會和。

並且出於某種原因她並不想和身後慢騰騰收拾東西的沈樾在同一空間內待太久。

就算他身上很好聞。

好聞到讓她多做出好幾道題。

但他現在在游叢溪眼裏就是麻煩的化身。

還是立即遠離為妙。

游叢溪決定去買一個蟎蟲屍體味道的香氛機。

把凳子打到桌子上的時候教室的人已經所剩無幾,游叢溪捏著文件袋擡腳往外走。

身後響起椅子摩擦地面的“刺啦”聲。

游叢溪預感到什麽,加快了腳步。

她實在不願意再和他有任何的接觸,她討厭麻煩。

所幸教室不算大,快步走兩步就能徹底走出去——

“游叢溪。”

已經走到門邊的游叢溪:“......”

游叢溪決定當一秒鐘聾子。

下一秒。

游叢溪眼睜睜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瞬間出現了一個龐然大物。

這就是傳說中的瞬移嗎?

無法,游叢溪只好不情願地擡頭,和那張臭臉對視:“有事嗎?”

沈樾喉結滾了滾。

眼睛好圓。

像小狗。

好小。

感覺能把人整個抱在懷裏。

游叢溪等了幾秒,耐心告罄,低下頭作勢要繞開他往前走:“沒事我就先走——”

手腕被人拉住,只一秒,又快速放開。

游叢溪停下腳步蹙眉看他。

“你......”

距離太近,游叢溪鼻腔裏盈滿了他的味道。

沈樾垂下眼和她對視。

游叢溪心裏一跳。

沈樾繃著眼皮,語調懶散。

“下次考試不要入場這麽晚,容易遲到。”

游叢溪:“?”

游叢溪:“。”

游叢溪腳步鏗鏘地走了。

-

學校門口的奶茶店。

賀奇正沒能問出沈樾的紅顏是誰,倒是從溫虎的嘴裏知道了點別的。

“什麽??你確定???”

溫虎游戲正打到關鍵時刻,頭都不擡地敷衍:“愛信不信。”

沈樾點了杯全糖的檸檬水,端著走進來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溫虎從游戲裏擡頭看了他一眼:“樾兒,你昨天幹什麽去了?”

沈樾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多冰的檸檬水:“見義勇為。”

說著,沒等他倆反應過來,又問:“信什麽?”

賀奇正猛喝了一口奶茶,一邊嚼珍珠一邊震驚道:“虎子說你昨天報仇的那個小紅顏呃......那個見義勇為的對象,一邊放鬼畜歌曲挑釁一邊一腳一個小混混,跟砍菜瓜似的,直接給天眼和莫西幹幹趴下了,據知情人士透露,巷子裏那叫一個血流成河,血腥至極,簡直不忍直視、毛骨索然!”

沈樾:“......”

沈樾試著把游叢溪那張小臉帶入到這個血腥的情境裏。

溫虎打完一把游戲擡頭,正看見沈樾臉上詭異的笑,大驚:“沈樾,你笑什麽?!”

賀奇正也狐疑地看過來。

沈樾掩飾般輕咳一聲,嘴角重新變得平直:“笑還不行?管著嗎你。”

他想起昨天莫西幹和天眼的話,當時以為是編的,現在看來起碼有五分真。

讓他們不幹正事去勒索,活該。

沈樾想起什麽,從書包裏把煙扔給溫虎,扔燙手山芋一樣:“下次再把煙塞我桌兜裏,我就直接上貢給大海,你就等死吧。”

“別別別樾哥,下不為例下不為例。”溫虎笑嘻嘻地接住煙,自己叼了一根出來,又給賀奇正散了一根。

沈樾嫌棄地坐遠了點:“別在屋裏抽,熏得人肺疼。”

“我不抽,就過過幹癮,我爸今天在家,他要聞見我身上有煙味,你們明天就等著吃我的席吧。”賀奇正咬了咬煙嘴,拿下來夾在耳朵上。

他看向溫虎:“你是沒見著今天有多兇險......”

在賀奇正添油加醋的描述下,溫虎聽得一驚一乍,“我操”個沒完,沈樾煩不勝煩,跳傘差點跳到無人區。

當聽到“大海悄無聲息人贓並獲,游叢溪飛身一躍勇為藍顏”時,溫虎屁股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瞪大眼睛感慨:“臥槽,牛逼!”

沈樾手一抖,血濺P城,一命歸西。

“啪”地一聲,沈樾把手機拍在桌子上,陰惻惻道:“都活膩歪了是嗎。”

賀奇正把新點的藍莓小蛋糕朝沈樾那邊推了推。

見沈樾面色緩和下來,賀奇正疑惑:“你和游叢溪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昨天中午不是還在兵不血刃、王不見王呢嗎?”

溫虎:“昨天中午怎麽了?我怎麽不知道??”

溫虎:“不過你倆一個為紅顏,一個為藍顏,還挺有默契,哈哈哈。”

賀奇正眼珠一轉:“莫非......”

沈樾:“......她也是見義勇為。”

賀奇正豎了個拇指:“那更有默契了,都是路見不平一聲吼的熱心腸啊。”

沈樾猛灌一口檸檬水。

-

一中出成績很快,基本是考完第三天,各科的分數就陸陸續續都出來了。

語文課上,語文老師戴著小蜜蜂抱著卷子走進來。

游叢溪一見到她眼睛就閉上了。

腿怎麽突然開始酸了呢。

從她剛上一年級,她就和作文結下了血海深仇。

不是不學,是實在學不會。

拿她們小學語文老師的話說,就是天生在這方面缺根弦。

沒辦法,只好拼命背一些優秀作文模版和套話,再把字練好,勉勉強強拿個及格分。

上了高中,可以寫議論文了,游叢溪大大松了口氣,這下總算可以靠背素材寫作文了。

但是一個沒有語感的人——

“這誰寫的?”

沈樾用指尖隨意撚起一份印好的“範文”,蹙眉粗略過了一遍。

“咱們就用這份吧,毫無可取之處,每一個字都可以當反面教材。”

游叢溪看著那個熟悉的筆跡,默默無言。

語文老師發起了語文小組活動,美名其曰熟悉新同學,互幫互助取長補短精進語文水平。

游叢溪、曲祈和沈樾、賀奇正以及旁邊桌梳著高馬尾的轉校生殷子萱一組。

游叢溪無意間瞄了眼沈樾的卷子,覺得這裏面肯定有貓膩。

人,不應該也不能夠,在滿分60分的語文作文裏,拿到58分的分數。

簡直荒謬!

範文上沒有標名字,沈樾瞄了眼前面的游叢溪,雖然不知道游叢溪的作文水平,但他迫切希望在游叢溪面前露一手,最好讓她刮目相看。

思及此,沈樾清了清嗓子,講得更認真。

“首先這個字是合格的,起碼卷面分不會丟,這也是整篇作文唯一的優點。”

游叢溪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說謝謝。

殷子萱側頭過來多看了幾眼。

“咱們先來看這個題目,‘探索未知,勇往直前’,中規中矩,但起碼能扣住題意。”

“再來看開頭段,‘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屈原的千古名句引發了我們對未來的思考和探索。’”

“——也不禁讓我想起了我的媽媽,在那個滂沱雨夜,是媽媽用她並不寬闊的肩膀扛起了我的身軀......”

沈樾:“......”

賀奇正趴在桌子上狂笑。

殷子萱收回盯著游叢溪的視線,若有所思:“原來還能這麽寫,我怎麽把這麽萬能的模版給忘了。”

曲祈笑得倒在游叢溪身上,直不起腰。

游叢溪:“。”

有什麽問題?

沈樾:“這就是典型的文不對題,而且。”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怎麽組織語言:“這個例子小學一年級可以寫,如果高二還在寫這個——”

“我的建議是回小學覆讀。”

曲祈感覺頭頂的氣場有了些許微妙的變化,她擡頭,疑惑:“小魚,怎麽了?”

游叢溪露出一個微笑:“沒事。”

殷子萱舉手發言:“我感覺沒這麽差,最多只能說是例子用的老套,銜接生硬,還不至於讓人回小學覆讀。”

游叢溪:“......”

竟一時分不清是敵是友。

曲祈知道游叢溪臉盲的毛病,在耳邊給她介紹:“高二開學剛從隔壁實驗新轉來,殷子萱,你不認識正常。”

游叢溪點頭,不動聲色地打量了殷子萱幾眼。

她總覺得殷子萱身上有種熟悉感。

殷子萱對上她的視線,朝她笑了笑。

沈樾一怔,沒搞明白殷子萱到底是支持還是反對,只好含糊應下,繼續推流程:“ok......我們直接來看結尾。”

“魯迅曾說過:‘未知是一只筷子,探索也是一只筷子。’未知和探索是相互促進、相輔相成的,我們要用好魯迅的筷子,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覆興做出自己的貢獻。”

沈樾:“......魯迅說過這句話嗎?”

賀奇正真的笑岔氣了:“哎呦我...真不行了哈哈哈...魯迅的筷子哈哈哈哈!”

曲祈:“我真的笑沒勁了......這誰寫的哈哈哈哈哈!”

語文老師溜達過來,瞇著眼笑:“這當然不是魯迅說的,這是我們班的小哲學家說的。”

殷子萱:“哲學家?”

她看了游叢溪一眼,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語文老師但笑不語。

游小哲學家:現在跳窗離開這個世界還來得及嗎。

沈樾註意到一直沒說話的游叢溪,以為她有什麽問題不好意思提,於是主動問道:“游叢溪,你有什麽問題嗎?”

游叢溪沈默片刻,淡淡道:“沒什麽,只是在思考一些關於哲學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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