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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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完結
--生崽--
清河鎮上近來最熱鬧的事情, 莫過於李舉人家了。
不止鎮上的鄉鄰趕來圍觀喜事，就連縣裏好些讀書人、鄉紳地主, 甚至縣太爺都來觀禮了。
四匹純黑寶馬拉著華蓋寶車，十裏紅妝吹吹打打，人們捂著快被禮炮炸聾的耳朵，瞧稀奇得很。
唱禮的儐相起先還拖著高亢嘹亮的嗓音，沒多久就嗓子啞得不行。唱到最後嘴抖手抖，還有一半禮單沒念完。
一擡擡大紅箱子各種綾羅綢緞，金銀珠寶，字畫古玩數不勝數，甚至還有京城權貴才能用得起的琉璃珠光杯盞器皿。
有這些寶貝就算了, 還有全國各處州府的地契鋪面，南到北海小城有珍珠水產鋪子, 北到遼東有皮毛山貨藥材鋪子，就是長安城裏也鋪面。
就連晚上都是轟炸了半個時辰的煙花，流光璀璨看得人瞠目結舌, 應接不暇。流水席辦了三天三夜。
全鎮上都在議論李瑜。
“連縣令老爺都來送禮了，這在咱們清河鎮真是幾百年來頭也份。”
“縣令有什麽了不起的，就說李家, 李松濤本人不用說了, 大兒子如今在營州做刺史, 二兒子原本在遼東做刺史，這回據說又高升做京官了，這回返鄉也是給李瑜補辦婚事。”
一家子都好有出息啊。
有人忍不住酸道, “那李瑜真是命好, 以前出了那檔子事沒人要, 如今又嫁了個憑軍功封爵的, 果真是同人不同命。”
“是啊是啊，我還記得十幾年前，李家和趙地主家還有段姻緣，最後趙家強勢退婚，後面給李瑜說親的都是歪瓜裂棗，李瑜還瞧不上。”
李家太過風光了，鄉鄰很多都嫉妒得不行。
李家兩個兒子都當官了，李松濤還名滿天下，明明李松濤小時候都是差不多的。甚至李家還窮些，如今卻是飛黃騰達起來。
唯一讓人心裏好受點的，就是李家李瑜命途坎坷，先是被綁架被退婚，後是戰亂失蹤。
李家再風光，那也是讓人唏噓可憐的，可如今最後一個缺口變成金燦燦的寶貝，那心裏可不得酸醋。
不過李家一向積德行善，在李松濤還是舉人地主時，就是族長，給族裏和清河鎮的百姓盡可能的幫助。
鋪橋修路資助窮苦讀書人，贍養孤寡老人等等。
雖然有少部分人，覺得有錢的老爺做善事不過是買名聲，覺得這些都是理所應當的。但是絕大部分人都心存感激，對李家很是敬重。
大家都很感激的情況下，有那麽跳腳刺耳的聲音就顯得格外突兀，“李瑜能對得起這份風光麽，要是被章老爺知道李瑜被綁架失了清白又被退婚的事情，看他還有好日子過？”
這話一出來，當即就有人爭先恐後打這人。
有一種可算是讓人逮到了的苦等。
“你知道個狗屁，當年綁架李瑜的就是這位章老爺，人家那會兒就是見趙家子不是良配，道貌岸然養外室小妾，章老爺就只是綁著李瑜讓他們看清趙家真面目。李瑜被綁架的事情，說到底還是趙家為了退婚散播出去的。”
“李瑜那命是真好啊，要不是章老爺當年魄力果斷，現在怕是命都沒了。那趙家真不是人，當年逃難說是和妻子孩子走散了，但是同行的老鄉都知道是他自己不要，讓人活活被流民折磨死。後面回來了，又考試屢次不中，幹脆渾渾噩噩過日子，吃喝嫖賭謔謔光了祖產，前些日子醉酒栽水田淹死了。”
“那章老爺真是對李瑜一往情深啊。”誰都不敢說以前那個地痞小混混竟然有這麽大的出息。
只得感嘆命運這東西，註定好的。有人天生就好命。
就連李瑜的孩子都有爵位有出息，到處開商鋪，賺錢如流水似的。老二是個哥兒，卻是他們逛茶樓聽戲曲裏的少年英雄。聽說老四五歲就是個神童，來年就要參加童子試了。
男人羨慕李瑜風光無限，名利雙收。女人哥兒則是羨慕李瑜娘家疼愛，婆家沒有磋磨，丈夫癡情專一疼到眼珠子，孩子各個孝順懂事有出息。
章老爺沒有踢轎門，而是掀開喜袍前襟單膝下跪，讓李瑜踩著他膝蓋出來。就這點，足以讓婦人夫郎們驚詫得羨慕不已。
誰都能看得出來，再厲害高大威武的章老爺，在李瑜面前也是做小伏低還是心甘情願討好他。
沒受過苦的人，就是瞧著都比曾經的同齡人看著年輕十幾歲。
和他們兒子一起，都只以為李瑜是他們哥哥。
喜事過去半個月後，討論的聲音才淡下來，不過百姓上街路過章府門前，少不得投去艷羨的目光。
李瑜也才有了實感，這些日子一直飄飄呼呼沒著地似的。
兩人相處還真有點新婚燕爾的拘束又怦然心動。
章有銀是圓了夢圓了遺憾，跪在丈母娘的墳頭終於有了個交代。
李瑜是更加松快自在了。
他從沒想過補辦親事，只想著回鄉探親怕被人問東問西。
他過得好不好和旁人無關，但人總是愛猜測，給李家蒙上灰塵。可如今猜測沒了，他成了人人羨慕的對象。
他並不覺得得意自豪，只是心底暖暖的，是男人和兒子們給他的庇護和愛重。
在清河鎮上待了兩月，李瑜和兩位兄長嫂嫂們二十年不見，自然有聊不完的話。
兄長家的孩子們大的十五六，小的七八歲，一個個性子都比較文靜內斂，顯得很早熟自持。不過和章小水他們玩一天，那也釋放天性一般，嬉鬧追逐，儼然童心未泯。
更別說這些堂哥的事跡，他們都背得滾瓜爛熟，早早就盼著他們來了。
別說他們了，就連自小性子隨李松濤的冬麥，在這樣的氣氛下長大，性子也是越來越活潑。
兩月後，李巖要京述職，李大郎的探親假也快到期了，得返回營州。
李瑜一行人也返回山狗村了。
在清河鎮住著新鮮頭過後，李瑜就想山狗村的悠閑愜意，那裏的山水人狗都像是刻在骨子裏了。
這裏四進院落的章府，也多是商隊往來落腳地方。
李瑜今後要是想老家了，隨時都可以再來。
時光荏苒光陰如梭，轉眼三年過去。
這三年裏，趙天天和周小溪也跟著章小水他們到處跑商。雖然只學了三腳貓的功夫，但好在身板結實經得住顛簸。
看了大海看了草原看了雪山，還去了遼東，感受到當地老百姓的熱情歡迎。
李瑜把柿餅晾曬在院子裏翻面，打霜後的柿子就可以吃了，紅通通的軟軟的，一股甘甜撲鼻。曬了七八天的柿餅，皮脆脆的，一掰開軟糯濃香，團團是邊曬邊吃。
夥食太好了，團團還沒抽條，白白胖胖，真是章小水口中的粉紅胖豬崽。
“少吃一點，哥哥們回來就沒得吃了。”李瑜見團團抓了一顆又一顆的，嘴皮子口水唆得光亮，眼睛就挪不開的直勾勾。
團團委屈藏著狡黠，“可是二哥哥說我沒豬崽厲害，他說豬崽一年可以長一百五十斤，我長了八年才幾十斤。我不多吃點，他回來又要說我。”
李瑜看著小兒子圓滾滾的肚皮沒說話。愛吃就吃吧，總歸趁他們還喜歡。
雖然家裏有錢了，但是章有銀和李瑜還是保持以前的日子。
章有銀更懶了，食肆交給沈三夫夫經營，兩人幹得像模像樣的，只等著收錢不用發愁。
章有銀平日就是下地幹活，教孩子武功，一年四季帶著李瑜孩子們去山裏摘山貨。
這柿子就是他們竹林裏野生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自有一派野趣。
山裏的野花野草，但凡能入眼的，通通挖回來種著。
這院子一到春天就花團錦簇，狗崽撲蝴蝶了。
團團勾了勾手指頭，“哥哥他們應該快回來了吧。”
春天出門的，這會兒已經深秋了，是去吐蕃那邊采購寶石駿馬的。
就連十四五歲的虎二郎小月牙都跟著去了，冬麥整日跟著外公讀書，開春會參加府試。
丸哥兒也忙，雖然十歲出頭，但是已經去城裏皂莢巷子住著，跟著春妮兒學刺繡。只不過隔三差五，跑回來給李瑜看看繡品。
大家都有忙的，團團便顯得閑來無事，沒事就抱著家裏的狗崽，有事就習武，反正成天是圍著李瑜轉的。
章有銀兩人也樂得有個孩子陪身邊，至於孩子未來想做什麽，才八歲一點都不著急，只要當下他玩得開心就好了。
而且，章有銀還很喜歡團團這份“沈穩”，看著小夥伴都忙著搞事業，他就只惦記著玩，心裏完全沒一點焦慮發愁的，這份從容淡定可不得隨他。懂得過日子的真諦，自己開心就好嘛。
團團自小喜歡湊熱鬧，村子裏夥伴都出門了，無聊得很。
所以格外期盼哥哥們回來。
團團想著想著，突然很生氣擰著眉頭道，“太過分了。”
李瑜翻完柿餅，指尖沾了些霜白，團團立馬奉上早就候著的濕巾帕，給他阿爹擦手。力口君羊漆衣留衫山而把瀏爾
李瑜道，“又想鬧什麽幺蛾子。”
團團道，“阿爹，能再給我生個弟弟玩玩嗎？哥哥們都不陪我玩，我好無聊哦。”
李瑜：……
團團眨眨眼道，“那就催哥哥們生。”
他背著手背，老成持重的無奈嘆氣，“你們這些大人啊，太嬌縱溺愛孩子了。他們成親多少年啦？還不生崽嗎？桂香嬸子等著抱大胖孫子盼多少年啦？奶奶盼著抱重孫吶，你們不好意思催，我去催。”
“哥哥們也真是的，再不生，長輩們可老得帶不動娃了。”
“不過我肯定能帶得動。”他擼起胖乎乎的白胳膊，手指一拍，肉都在抖，得意道，“我人小，但有的是力氣哦。”
李瑜道，“你看吧，他倆那麽愛折騰，生得崽也有你折騰的。你倒是哭鼻子別找我，”
團團道，“我那麽冰雪聰明人見人愛，侄子也會喜歡我。”
章有銀拎著鋤頭進院子，就聽兩人說著沒影的事兒。只說團團太閑了，要考究他槍法。
他話音剛落，就聽村子裏突然熱鬧了起來。
許桂香那激動的聲音簡直比打雷還是震響，中氣十足的驚喜縈繞整個村子，就連院子裏瞇眼曬太陽的小黑狗都忍不住豎起耳朵。
而老黑狗已經咻地跑出院子了。
章有銀見狀笑道，“果然老黑就是要聰明些。”
團團點頭，“是啊是啊比爹爹還聰明呢。”
皮得很呢。
章有銀這會兒沒修理孩子。
孩子們可終於回來了。
不過等章有銀幾人跑到虎家時，都忍不住驚了下，而後笑著說好好好。
周小溪穿著寬大杏色秋衣，肚子微微鼓起，滿臉羞澀又溫柔的笑。看樣子有五六個月了，神色容光煥發不覺疲憊。
虎仔高興道，“我要當爹啦。本來能早點回來的，但是經過玉脫縣的雪山下，周小溪突然發燒嘔吐，一看大夫就有孕了。又養胎等月份大了再回來。”
許桂香又驚又喜，而後埋怨道，“也不給家裏來封信！現在什麽都沒準備。”
柳桑也是看了周小溪扶著肚子，忍不住笑道，“來得及，不是說明年開春才生嗎？”
小月牙和虎二郎也被人誇得多，長高不少，一看就少年俠女初成，曬黑了，但雙眼炯炯有神，那模樣好似渾身都是力量沒地發洩，嘴角裂開的笑意都要比人大兩分。
一看就是這大半年經歷見識成長不少。
李瑜看著活蹦亂跳的章小水，倒是沒曬黑，畢竟他曬不黑，都二十三歲了，只叫人瞧著是個十八九歲的哥兒。天生活力滿滿，桃花眼不見風流，仍然清澈純粹，只扭頭瞧章崢時，無意識的眼波流轉多了幾分逗弄之意。
李瑜看章崢，這一看就有些驚訝。
不止李瑜就章有銀也琢磨著打量，團團更是語出驚人，“大哥，是你生孩子啊。”
章崢無語，“多讀點書。”
團團道，“你和小溪哥哥給人感覺一樣。又羞又臊還很溫柔。以前感覺提刀要殺人寫滿摸挨老子，現在是溫柔得可怕，比二哥還像是哥兒。感覺好賢惠持家啊。”
章崢忍不住笑道，“因為你要當小叔了。”
他說著話的空隙，章小水就又準備挑上馬車搬箱子，一旁石墩和趙天天如臨大敵一般大叫大喊章崢。
章崢一轉眼就見章小水又搞事情，立即快步攔在他面前，“一點都不省心。”
章小水摸摸肚子，理直氣壯道，“不省心的是你。”
章崢臉紅，但是他曬成了麥色，瞧不出來，這會兒唬著臉黑眼只有無奈，“求你了，等生完娃，你想怎麽蹦跶都可以。”
李瑜和章有銀立馬圍住章小水，得知和周小溪同月份，完全沒看出孕肚。
章有銀就覺得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恨不得立馬拿起鍋鏟給章小水補補。
章崢道，“問大夫了，說是體質原因。”
李瑜瞧章小水那樣子，感覺渾身是勁兒，頭發黝黑清亮，皮膚粉紅細膩，瞧著也沒受罪。
五官徹底張開了，像是神佛拿著細毫精心勾勒，濃墨重彩光彩奪目。
就是有孕趕車都不見折損顏色，年輕底子好就是好。
大孩子們回來了，村子又開始鬧騰起來了，過了個熱鬧年後，接二連三傳來好消息。
山子中了秀才，名次靠後，但這也著實風風光光了一把，可免了二十畝地稅。趙麗花和吳啟河又歡歡喜喜提著禮信去章家感謝了。
冬麥更厲害，九歲中秀才還得了廩生，每月還有官府的廩米燈油補貼，至於免稅，他們家一家子軍功自然沒稅。
報喜官拿了賞銀，把山狗村人傑地靈的風氣是吹了又吹。
仿佛只要去山狗村走一走，那就是吸了仙氣一般。可不是，就沒見過比山狗村田裏茂盛，小路幹凈的村子。
就是村道兩旁，都種著蘭花芍藥牡丹，哪有這般種的，簡直把整個村子當成自家的後花園了。
這些花種子自然是孩子們外出尋來的，種路上那是全村人都能看，就連張翠翠和田禾秀都驕傲。
因為她們倆每天出工最早，看到的花是最嬌艷露水欲滴的。只看一眼，那就感覺日子有盼頭，高興一整天。
都覺得種花好，種花靈，種花聚財神。
山子考了幾次不中，這次就中了，更別說還出了個九歲的神童呢。
不說十裏八村，就是周圍縣城都聽了神奇，要不是知道山狗村不歡迎外來人打攪，少不得拜訪一番。
陽春三月日頭暖洋洋的。
虎仔到吳嬸子家、章家的田埂，早已擴寬成馬車路。路中間擺了一張木榻，幾方軟枕靠著，章小水和周小溪就坐在榻上曬太陽。
團團給兩人剝瓜子核桃，兩人大著肚子，腳邊是紅艷艷的杜鵑花，幾丈下的梯田是麥油油，河邊油菜花金燦燦一片，柳樹朦朧抽芽河面清波漾漾，瞧著很是愜意。
沒多久就見那油菜花田一顫抖，石墩背著背簍和趙天天出來了。美其名打豬草，但兩人腦袋上頂著的油菜花瓣，顯得他們不清白。
石墩走近時，還被兩人盯著不自在，趙天天倒是笑盈盈道，“章小水這命真是好。周小溪這麽大肚子了還刺繡，做小娃鞋帽，章小水就不用啦，章崢那手巧得快趕上繡娘了。”
章崢捏著繡花針盤腿坐章小水旁邊，聽著打趣並不擡頭，還差幾針就給小崽繡了好了小老虎耳朵。
章小水垂眼瞧微微躬身刺繡的章崢，後者神情那可真是溫柔賢惠，日光落他後背側臉，籠著光暈似的，只專註手中針線穿梭，過於賢惠，叫人忍不住想調戲一番。
他得意自己聰明，“能者多勞嘛。我不會，那章崢自然就會了。”
周小溪道，“虎仔拿針？別把針掰彎就不錯了。笨手笨腳的礙眼。”
虎仔也不是沒試過。畢竟章崢都做了，他不做周小溪就要數落他，成功把自己手戳了幾個血窟窿後，周小溪就心疼他了。
虎仔瞪眼趙天天，“好好的又煽風點火，不就是撞見你們又從油菜地出來了。敢做不敢認啊。”
章崢繡好了老虎耳朵，又鎖了個線腳，拿剪刀剪斷裏面線頭。
“看，滿意嗎？”
章小水看著眼前晃著的口水兜帕，小老虎憨頭憨腦著實可愛。
他伸出食指勾著章崢冷銳的下顎，“不錯，賞。”
章崢立馬蹲下榻，輕輕抱著孕肚笑，“聽見了沒，小崽子，你阿爹又誇我了。”
石墩看得牙酸。
趙天天也被章崢這旁若無人，別人無法插足的氣氛搞得嘖嘖出聲。
趙天天挑眉道，“看來嬌妻真不是白叫的。”
周小溪連連點頭，“我都比不贏他。”
虎仔翹著蘭花指，朝章小水擠眼道，“還是主母調-教的好嘛。”
章崢擡頭，“滾遠點，長得醜又靠得那麽近，對我的小崽是種折磨。”
幾人打打鬧鬧的，不一會兒就招來了虎二郎他們一群小的。一個個頭頂上纏著柳樹編織的頭環，耳朵上掉著紫雲英扣成的長耳墜，身上還披著棕櫚葉扇，手裏拿著木棍，哼哼哈哈的跑來。
哪裏來的怪俠。
石墩裝模作樣一副大師口吻，“各位小施主，是為何而來又緣何而去。”
冬麥端著肩背，仰首挺胸道，“我們是菩薩坐下仙童，觀此地百花齊放霞光萬彩，特下凡一看。”
團團立馬搶道，“哦——這一瞧，你猜怎麽著，竟是天上文曲星武曲星下凡投胎在貴寶地。”
幾人被逗得哈哈笑。
吉祥話誰不愛聽，還真難為這些孩子了。
算了算日子也快到臨產了。
周小溪先生產，章小水過兩天也生了。
孕期艱辛自不用說，為人父母的喜悅之情也無以言表。
這是他們愛的結晶，是最緊密的血緣紐帶，他們又成長了進入新的一個階段。
不過，被村裏人打趣念叨的，還是章小水。
兩人生孩子全村都去圍觀了。
周小溪是在產房裏罵罵咧咧，痛得死去活來罵虎仔，那種撕心裂肺的哭嚎把虎仔嚇得腿都軟了。
以前生小月牙時，他們六歲就見識到危險，只跪地求神佛保佑。如今十幾年過去，還只得跪求老天爺開恩。
好在順利生下一個七斤的小哥兒。
章小水生孩子時，動靜就很小，生完只聽他大喊驚乍，“我的天！我竟然拉出一個人。”
那聲音和語氣，活像是打了打勝仗的大將軍。
只是不滿勝利品，剛生下來又臭又腥，許桂香叫他親下，他都不親。
看著渾身發紅的小崽子，他還感嘆，“感覺揣了千年幹屎終於拉通暢了。”
過了一天，兩人就能下床了。
等出了月子，周小溪和章小水才湊在一起，看著嬰兒床裏的小崽子商量名字。
娃爹只有帶娃的份，沒有起名的份。
生娃一個月了，章小水還不會抱孩子，總是下意識雙手接著孩子屁股，或者托著崽崽後背，不扶著脖子很容易折著孩子。
章崢也不放心他用力氣，娃和章小水，他一眼看一個，盯得死死的。
周小溪見章崢帶娃許桂香都誇，羨慕得不行，虎仔就大大咧咧的，完全不放心交給他帶。
“孩子大名不急，那小名叫什麽？”周小溪見孩子睡著，輕聲問道。
這時，村塾裏傳來孩子們清脆郎朗讀書聲，是辛稼軒的田園詩。隔著屋子聽，只覺得春光明媚裏朝氣蓬勃，世外安好。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醉裏吳音相媚好，白發誰家翁媼？
大兒鋤豆溪東，中兒正織雞籠。
最喜小兒亡賴，溪頭臥剝蓮蓬。”
章小水想小名嘛，只要比牛蛋狗蛋好就行了。
開口就道，“你家叫大兒，我家叫中兒。”
虎仔：……
“那總不能叫溪東溪頭吧。和周小溪撞了。”章小水道。
章崢道，“我家小哥兒叫小蓮蓬，蓬蓬。”
虎仔立馬道，“那我家小哥兒叫蓮蓮。”
周小溪道，“這個好這個好，我喜歡。”
章小水道，“好，我也喜歡，蓬勃生長嘛。”
章崢揉他腦袋，滿眼是溫柔的寵溺，“就跟你一樣。”
小時候第一次見面，就扛著門杠打他的小野貓，給他生了個胖乎乎的奶娃娃。
只要一想到這點，便覺得柔情似水，也慶幸自己當時臉皮夠厚強留了下來。
四人輕言細語說著話，就聽門外章有銀大嗓門喊道，“吃午飯咯，大崽子們。”
“是你們都愛吃的長魚面，韭菜炒河蝦，紫蘇紅燒螺螄。”
“走走走吃飯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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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崽--
清河鎮上近來最熱鬧的事情, 莫過於李舉人家了。
不止鎮上的鄉鄰趕來圍觀喜事，就連縣裏好些讀書人、鄉紳地主, 甚至縣太爺都來觀禮了。
四匹純黑寶馬拉著華蓋寶車，十裏紅妝吹吹打打，人們捂著快被禮炮炸聾的耳朵，瞧稀奇得很。
唱禮的儐相起先還拖著高亢嘹亮的嗓音，沒多久就嗓子啞得不行。唱到最後嘴抖手抖，還有一半禮單沒念完。
一擡擡大紅箱子各種綾羅綢緞，金銀珠寶，字畫古玩數不勝數，甚至還有京城權貴才能用得起的琉璃珠光杯盞器皿。
有這些寶貝就算了, 還有全國各處州府的地契鋪面，南到北海小城有珍珠水產鋪子, 北到遼東有皮毛山貨藥材鋪子，就是長安城裏也鋪面。
就連晚上都是轟炸了半個時辰的煙花，流光璀璨看得人瞠目結舌, 應接不暇。流水席辦了三天三夜。
全鎮上都在議論李瑜。
“連縣令老爺都來送禮了，這在咱們清河鎮真是幾百年來頭也份。”
“縣令有什麽了不起的，就說李家, 李松濤本人不用說了, 大兒子如今在營州做刺史, 二兒子原本在遼東做刺史，這回據說又高升做京官了，這回返鄉也是給李瑜補辦婚事。”
一家子都好有出息啊。
有人忍不住酸道, “那李瑜真是命好, 以前出了那檔子事沒人要, 如今又嫁了個憑軍功封爵的, 果真是同人不同命。”
“是啊是啊，我還記得十幾年前，李家和趙地主家還有段姻緣，最後趙家強勢退婚，後面給李瑜說親的都是歪瓜裂棗，李瑜還瞧不上。”
李家太過風光了，鄉鄰很多都嫉妒得不行。
李家兩個兒子都當官了，李松濤還名滿天下，明明李松濤小時候都是差不多的。甚至李家還窮些，如今卻是飛黃騰達起來。
唯一讓人心裏好受點的，就是李家李瑜命途坎坷，先是被綁架被退婚，後是戰亂失蹤。
李家再風光，那也是讓人唏噓可憐的，可如今最後一個缺口變成金燦燦的寶貝，那心裏可不得酸醋。
不過李家一向積德行善，在李松濤還是舉人地主時，就是族長，給族裏和清河鎮的百姓盡可能的幫助。
鋪橋修路資助窮苦讀書人，贍養孤寡老人等等。
雖然有少部分人，覺得有錢的老爺做善事不過是買名聲，覺得這些都是理所應當的。但是絕大部分人都心存感激，對李家很是敬重。
大家都很感激的情況下，有那麽跳腳刺耳的聲音就顯得格外突兀，“李瑜能對得起這份風光麽，要是被章老爺知道李瑜被綁架失了清白又被退婚的事情，看他還有好日子過？”
這話一出來，當即就有人爭先恐後打這人。
有一種可算是讓人逮到了的苦等。
“你知道個狗屁，當年綁架李瑜的就是這位章老爺，人家那會兒就是見趙家子不是良配，道貌岸然養外室小妾，章老爺就只是綁著李瑜讓他們看清趙家真面目。李瑜被綁架的事情，說到底還是趙家為了退婚散播出去的。”
“李瑜那命是真好啊，要不是章老爺當年魄力果斷，現在怕是命都沒了。那趙家真不是人，當年逃難說是和妻子孩子走散了，但是同行的老鄉都知道是他自己不要，讓人活活被流民折磨死。後面回來了，又考試屢次不中，幹脆渾渾噩噩過日子，吃喝嫖賭謔謔光了祖產，前些日子醉酒栽水田淹死了。”
“那章老爺真是對李瑜一往情深啊。”誰都不敢說以前那個地痞小混混竟然有這麽大的出息。
只得感嘆命運這東西，註定好的。有人天生就好命。
就連李瑜的孩子都有爵位有出息，到處開商鋪，賺錢如流水似的。老二是個哥兒，卻是他們逛茶樓聽戲曲裏的少年英雄。聽說老四五歲就是個神童，來年就要參加童子試了。
男人羨慕李瑜風光無限，名利雙收。女人哥兒則是羨慕李瑜娘家疼愛，婆家沒有磋磨，丈夫癡情專一疼到眼珠子，孩子各個孝順懂事有出息。
章老爺沒有踢轎門，而是掀開喜袍前襟單膝下跪，讓李瑜踩著他膝蓋出來。就這點，足以讓婦人夫郎們驚詫得羨慕不已。
誰都能看得出來，再厲害高大威武的章老爺，在李瑜面前也是做小伏低還是心甘情願討好他。
沒受過苦的人，就是瞧著都比曾經的同齡人看著年輕十幾歲。
和他們兒子一起，都只以為李瑜是他們哥哥。
喜事過去半個月後，討論的聲音才淡下來，不過百姓上街路過章府門前，少不得投去艷羨的目光。
李瑜也才有了實感，這些日子一直飄飄呼呼沒著地似的。
兩人相處還真有點新婚燕爾的拘束又怦然心動。
章有銀是圓了夢圓了遺憾，跪在丈母娘的墳頭終於有了個交代。
李瑜是更加松快自在了。
他從沒想過補辦親事，只想著回鄉探親怕被人問東問西。
他過得好不好和旁人無關，但人總是愛猜測，給李家蒙上灰塵。可如今猜測沒了，他成了人人羨慕的對象。
他並不覺得得意自豪，只是心底暖暖的，是男人和兒子們給他的庇護和愛重。
在清河鎮上待了兩月，李瑜和兩位兄長嫂嫂們二十年不見，自然有聊不完的話。
兄長家的孩子們大的十五六，小的七八歲，一個個性子都比較文靜內斂，顯得很早熟自持。不過和章小水他們玩一天，那也釋放天性一般，嬉鬧追逐，儼然童心未泯。
更別說這些堂哥的事跡，他們都背得滾瓜爛熟，早早就盼著他們來了。
別說他們了，就連自小性子隨李松濤的冬麥，在這樣的氣氛下長大，性子也是越來越活潑。
兩月後，李巖要京述職，李大郎的探親假也快到期了，得返回營州。
李瑜一行人也返回山狗村了。
在清河鎮住著新鮮頭過後，李瑜就想山狗村的悠閑愜意，那裏的山水人狗都像是刻在骨子裏了。
這裏四進院落的章府，也多是商隊往來落腳地方。
李瑜今後要是想老家了，隨時都可以再來。
時光荏苒光陰如梭，轉眼三年過去。
這三年裏，趙天天和周小溪也跟著章小水他們到處跑商。雖然只學了三腳貓的功夫，但好在身板結實經得住顛簸。
看了大海看了草原看了雪山，還去了遼東，感受到當地老百姓的熱情歡迎。
李瑜把柿餅晾曬在院子裏翻面，打霜後的柿子就可以吃了，紅通通的軟軟的，一股甘甜撲鼻。曬了七八天的柿餅，皮脆脆的，一掰開軟糯濃香，團團是邊曬邊吃。
夥食太好了，團團還沒抽條，白白胖胖，真是章小水口中的粉紅胖豬崽。
“少吃一點，哥哥們回來就沒得吃了。”李瑜見團團抓了一顆又一顆的，嘴皮子口水唆得光亮，眼睛就挪不開的直勾勾。
團團委屈藏著狡黠，“可是二哥哥說我沒豬崽厲害，他說豬崽一年可以長一百五十斤，我長了八年才幾十斤。我不多吃點，他回來又要說我。”
李瑜看著小兒子圓滾滾的肚皮沒說話。愛吃就吃吧，總歸趁他們還喜歡。
雖然家裏有錢了，但是章有銀和李瑜還是保持以前的日子。
章有銀更懶了，食肆交給沈三夫夫經營，兩人幹得像模像樣的，只等著收錢不用發愁。
章有銀平日就是下地幹活，教孩子武功，一年四季帶著李瑜孩子們去山裏摘山貨。
這柿子就是他們竹林裏野生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自有一派野趣。
山裏的野花野草，但凡能入眼的，通通挖回來種著。
這院子一到春天就花團錦簇，狗崽撲蝴蝶了。
團團勾了勾手指頭，“哥哥他們應該快回來了吧。”
春天出門的，這會兒已經深秋了，是去吐蕃那邊采購寶石駿馬的。
就連十四五歲的虎二郎小月牙都跟著去了，冬麥整日跟著外公讀書，開春會參加府試。
丸哥兒也忙，雖然十歲出頭，但是已經去城裏皂莢巷子住著，跟著春妮兒學刺繡。只不過隔三差五，跑回來給李瑜看看繡品。
大家都有忙的，團團便顯得閑來無事，沒事就抱著家裏的狗崽，有事就習武，反正成天是圍著李瑜轉的。
章有銀兩人也樂得有個孩子陪身邊，至於孩子未來想做什麽，才八歲一點都不著急，只要當下他玩得開心就好了。
而且，章有銀還很喜歡團團這份“沈穩”，看著小夥伴都忙著搞事業，他就只惦記著玩，心裏完全沒一點焦慮發愁的，這份從容淡定可不得隨他。懂得過日子的真諦，自己開心就好嘛。
團團自小喜歡湊熱鬧，村子裏夥伴都出門了，無聊得很。
所以格外期盼哥哥們回來。
團團想著想著，突然很生氣擰著眉頭道，“太過分了。”
李瑜翻完柿餅，指尖沾了些霜白，團團立馬奉上早就候著的濕巾帕，給他阿爹擦手。力口君羊漆衣留衫山而把瀏爾
李瑜道，“又想鬧什麽幺蛾子。”
團團道，“阿爹，能再給我生個弟弟玩玩嗎？哥哥們都不陪我玩，我好無聊哦。”
李瑜：……
團團眨眨眼道，“那就催哥哥們生。”
他背著手背，老成持重的無奈嘆氣，“你們這些大人啊，太嬌縱溺愛孩子了。他們成親多少年啦？還不生崽嗎？桂香嬸子等著抱大胖孫子盼多少年啦？奶奶盼著抱重孫吶，你們不好意思催，我去催。”
“哥哥們也真是的，再不生，長輩們可老得帶不動娃了。”
“不過我肯定能帶得動。”他擼起胖乎乎的白胳膊，手指一拍，肉都在抖，得意道，“我人小，但有的是力氣哦。”
李瑜道，“你看吧，他倆那麽愛折騰，生得崽也有你折騰的。你倒是哭鼻子別找我，”
團團道，“我那麽冰雪聰明人見人愛，侄子也會喜歡我。”
章有銀拎著鋤頭進院子，就聽兩人說著沒影的事兒。只說團團太閑了，要考究他槍法。
他話音剛落，就聽村子裏突然熱鬧了起來。
許桂香那激動的聲音簡直比打雷還是震響，中氣十足的驚喜縈繞整個村子，就連院子裏瞇眼曬太陽的小黑狗都忍不住豎起耳朵。
而老黑狗已經咻地跑出院子了。
章有銀見狀笑道，“果然老黑就是要聰明些。”
團團點頭，“是啊是啊比爹爹還聰明呢。”
皮得很呢。
章有銀這會兒沒修理孩子。
孩子們可終於回來了。
不過等章有銀幾人跑到虎家時，都忍不住驚了下，而後笑著說好好好。
周小溪穿著寬大杏色秋衣，肚子微微鼓起，滿臉羞澀又溫柔的笑。看樣子有五六個月了，神色容光煥發不覺疲憊。
虎仔高興道，“我要當爹啦。本來能早點回來的，但是經過玉脫縣的雪山下，周小溪突然發燒嘔吐，一看大夫就有孕了。又養胎等月份大了再回來。”
許桂香又驚又喜，而後埋怨道，“也不給家裏來封信！現在什麽都沒準備。”
柳桑也是看了周小溪扶著肚子，忍不住笑道，“來得及，不是說明年開春才生嗎？”
小月牙和虎二郎也被人誇得多，長高不少，一看就少年俠女初成，曬黑了，但雙眼炯炯有神，那模樣好似渾身都是力量沒地發洩，嘴角裂開的笑意都要比人大兩分。
一看就是這大半年經歷見識成長不少。
李瑜看著活蹦亂跳的章小水，倒是沒曬黑，畢竟他曬不黑，都二十三歲了，只叫人瞧著是個十八九歲的哥兒。天生活力滿滿，桃花眼不見風流，仍然清澈純粹，只扭頭瞧章崢時，無意識的眼波流轉多了幾分逗弄之意。
李瑜看章崢，這一看就有些驚訝。
不止李瑜就章有銀也琢磨著打量，團團更是語出驚人，“大哥，是你生孩子啊。”
章崢無語，“多讀點書。”
團團道，“你和小溪哥哥給人感覺一樣。又羞又臊還很溫柔。以前感覺提刀要殺人寫滿摸挨老子，現在是溫柔得可怕，比二哥還像是哥兒。感覺好賢惠持家啊。”
章崢忍不住笑道，“因為你要當小叔了。”
他說著話的空隙，章小水就又準備挑上馬車搬箱子，一旁石墩和趙天天如臨大敵一般大叫大喊章崢。
章崢一轉眼就見章小水又搞事情，立即快步攔在他面前，“一點都不省心。”
章小水摸摸肚子，理直氣壯道，“不省心的是你。”
章崢臉紅，但是他曬成了麥色，瞧不出來，這會兒唬著臉黑眼只有無奈，“求你了，等生完娃，你想怎麽蹦跶都可以。”
李瑜和章有銀立馬圍住章小水，得知和周小溪同月份，完全沒看出孕肚。
章有銀就覺得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恨不得立馬拿起鍋鏟給章小水補補。
章崢道，“問大夫了，說是體質原因。”
李瑜瞧章小水那樣子，感覺渾身是勁兒，頭發黝黑清亮，皮膚粉紅細膩，瞧著也沒受罪。
五官徹底張開了，像是神佛拿著細毫精心勾勒，濃墨重彩光彩奪目。
就是有孕趕車都不見折損顏色，年輕底子好就是好。
大孩子們回來了，村子又開始鬧騰起來了，過了個熱鬧年後，接二連三傳來好消息。
山子中了秀才，名次靠後，但這也著實風風光光了一把，可免了二十畝地稅。趙麗花和吳啟河又歡歡喜喜提著禮信去章家感謝了。
冬麥更厲害，九歲中秀才還得了廩生，每月還有官府的廩米燈油補貼，至於免稅，他們家一家子軍功自然沒稅。
報喜官拿了賞銀，把山狗村人傑地靈的風氣是吹了又吹。
仿佛只要去山狗村走一走，那就是吸了仙氣一般。可不是，就沒見過比山狗村田裏茂盛，小路幹凈的村子。
就是村道兩旁，都種著蘭花芍藥牡丹，哪有這般種的，簡直把整個村子當成自家的後花園了。
這些花種子自然是孩子們外出尋來的，種路上那是全村人都能看，就連張翠翠和田禾秀都驕傲。
因為她們倆每天出工最早，看到的花是最嬌艷露水欲滴的。只看一眼，那就感覺日子有盼頭，高興一整天。
都覺得種花好，種花靈，種花聚財神。
山子考了幾次不中，這次就中了，更別說還出了個九歲的神童呢。
不說十裏八村，就是周圍縣城都聽了神奇，要不是知道山狗村不歡迎外來人打攪，少不得拜訪一番。
陽春三月日頭暖洋洋的。
虎仔到吳嬸子家、章家的田埂，早已擴寬成馬車路。路中間擺了一張木榻，幾方軟枕靠著，章小水和周小溪就坐在榻上曬太陽。
團團給兩人剝瓜子核桃，兩人大著肚子，腳邊是紅艷艷的杜鵑花，幾丈下的梯田是麥油油，河邊油菜花金燦燦一片，柳樹朦朧抽芽河面清波漾漾，瞧著很是愜意。
沒多久就見那油菜花田一顫抖，石墩背著背簍和趙天天出來了。美其名打豬草，但兩人腦袋上頂著的油菜花瓣，顯得他們不清白。
石墩走近時，還被兩人盯著不自在，趙天天倒是笑盈盈道，“章小水這命真是好。周小溪這麽大肚子了還刺繡，做小娃鞋帽，章小水就不用啦，章崢那手巧得快趕上繡娘了。”
章崢捏著繡花針盤腿坐章小水旁邊，聽著打趣並不擡頭，還差幾針就給小崽繡了好了小老虎耳朵。
章小水垂眼瞧微微躬身刺繡的章崢，後者神情那可真是溫柔賢惠，日光落他後背側臉，籠著光暈似的，只專註手中針線穿梭，過於賢惠，叫人忍不住想調戲一番。
他得意自己聰明，“能者多勞嘛。我不會，那章崢自然就會了。”
周小溪道，“虎仔拿針？別把針掰彎就不錯了。笨手笨腳的礙眼。”
虎仔也不是沒試過。畢竟章崢都做了，他不做周小溪就要數落他，成功把自己手戳了幾個血窟窿後，周小溪就心疼他了。
虎仔瞪眼趙天天，“好好的又煽風點火，不就是撞見你們又從油菜地出來了。敢做不敢認啊。”
章崢繡好了老虎耳朵，又鎖了個線腳，拿剪刀剪斷裏面線頭。
“看，滿意嗎？”
章小水看著眼前晃著的口水兜帕，小老虎憨頭憨腦著實可愛。
他伸出食指勾著章崢冷銳的下顎，“不錯，賞。”
章崢立馬蹲下榻，輕輕抱著孕肚笑，“聽見了沒，小崽子，你阿爹又誇我了。”
石墩看得牙酸。
趙天天也被章崢這旁若無人，別人無法插足的氣氛搞得嘖嘖出聲。
趙天天挑眉道，“看來嬌妻真不是白叫的。”
周小溪連連點頭，“我都比不贏他。”
虎仔翹著蘭花指，朝章小水擠眼道，“還是主母調-教的好嘛。”
章崢擡頭，“滾遠點，長得醜又靠得那麽近，對我的小崽是種折磨。”
幾人打打鬧鬧的，不一會兒就招來了虎二郎他們一群小的。一個個頭頂上纏著柳樹編織的頭環，耳朵上掉著紫雲英扣成的長耳墜，身上還披著棕櫚葉扇，手裏拿著木棍，哼哼哈哈的跑來。
哪裏來的怪俠。
石墩裝模作樣一副大師口吻，“各位小施主，是為何而來又緣何而去。”
冬麥端著肩背，仰首挺胸道，“我們是菩薩坐下仙童，觀此地百花齊放霞光萬彩，特下凡一看。”
團團立馬搶道，“哦——這一瞧，你猜怎麽著，竟是天上文曲星武曲星下凡投胎在貴寶地。”
幾人被逗得哈哈笑。
吉祥話誰不愛聽，還真難為這些孩子了。
算了算日子也快到臨產了。
周小溪先生產，章小水過兩天也生了。
孕期艱辛自不用說，為人父母的喜悅之情也無以言表。
這是他們愛的結晶，是最緊密的血緣紐帶，他們又成長了進入新的一個階段。
不過，被村裏人打趣念叨的，還是章小水。
兩人生孩子全村都去圍觀了。
周小溪是在產房裏罵罵咧咧，痛得死去活來罵虎仔，那種撕心裂肺的哭嚎把虎仔嚇得腿都軟了。
以前生小月牙時，他們六歲就見識到危險，只跪地求神佛保佑。如今十幾年過去，還只得跪求老天爺開恩。
好在順利生下一個七斤的小哥兒。
章小水生孩子時，動靜就很小，生完只聽他大喊驚乍，“我的天！我竟然拉出一個人。”
那聲音和語氣，活像是打了打勝仗的大將軍。
只是不滿勝利品，剛生下來又臭又腥，許桂香叫他親下，他都不親。
看著渾身發紅的小崽子，他還感嘆，“感覺揣了千年幹屎終於拉通暢了。”
過了一天，兩人就能下床了。
等出了月子，周小溪和章小水才湊在一起，看著嬰兒床裏的小崽子商量名字。
娃爹只有帶娃的份，沒有起名的份。
生娃一個月了，章小水還不會抱孩子，總是下意識雙手接著孩子屁股，或者托著崽崽後背，不扶著脖子很容易折著孩子。
章崢也不放心他用力氣，娃和章小水，他一眼看一個，盯得死死的。
周小溪見章崢帶娃許桂香都誇，羨慕得不行，虎仔就大大咧咧的，完全不放心交給他帶。
“孩子大名不急，那小名叫什麽？”周小溪見孩子睡著，輕聲問道。
這時，村塾裏傳來孩子們清脆郎朗讀書聲，是辛稼軒的田園詩。隔著屋子聽，只覺得春光明媚裏朝氣蓬勃，世外安好。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醉裏吳音相媚好，白發誰家翁媼？
大兒鋤豆溪東，中兒正織雞籠。
最喜小兒亡賴，溪頭臥剝蓮蓬。”
章小水想小名嘛，只要比牛蛋狗蛋好就行了。
開口就道，“你家叫大兒，我家叫中兒。”
虎仔：……
“那總不能叫溪東溪頭吧。和周小溪撞了。”章小水道。
章崢道，“我家小哥兒叫小蓮蓬，蓬蓬。”
虎仔立馬道，“那我家小哥兒叫蓮蓮。”
周小溪道，“這個好這個好，我喜歡。”
章小水道，“好，我也喜歡，蓬勃生長嘛。”
章崢揉他腦袋，滿眼是溫柔的寵溺，“就跟你一樣。”
小時候第一次見面，就扛著門杠打他的小野貓，給他生了個胖乎乎的奶娃娃。
只要一想到這點，便覺得柔情似水，也慶幸自己當時臉皮夠厚強留了下來。
四人輕言細語說著話，就聽門外章有銀大嗓門喊道，“吃午飯咯，大崽子們。”
“是你們都愛吃的長魚面，韭菜炒河蝦，紫蘇紅燒螺螄。”
“走走走吃飯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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