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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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正文完
山狗村一舉成為華水縣的焦點。
各路富商鄉紳聞風而來, 完全沒想到，章廚子竟然是大將軍啊。
甚至府城刺史大人都派人前來送禮。
大黃村的人看著車來車往的村道，整個村子灰塵都多了不少, 院子石階上一天不掃, 就要積攢很多泥灰。
裏正見狀安排人時不時沿路灑水除塵，還發動村民從河裏挑石子修路。
黃氏和黃書生的婆子要過年了都押去做牢, 還是三年。
大家都人心惶惶的，這下都不敢得罪山狗村。
裏正還想把這兩家驅逐出村子，生怕他們留下再惹什麽幺蛾子。他心裏也有怒火啊，好好的裏正差點被兩家人害沒了。
但是章小水說不用驅逐村子，他們已經受到律法苦果了，而且留在村子也舉步維艱。
村民再也不會和這兩家往來，甚至隔三差五欺負這兩家人。
全把他們對山狗村的恐懼驚慌發洩在這兩家人身上。
據說城裏的徐家都是章小水扳倒的, 一時間對章小水的印象又驚怕敬畏到了極點。
而且人家外祖還是當今首輔的老師，還給太子教過書, 這背景太嚇人了。
村民們擔驚受怕, 反正也不知道怕什麽, 就怕章家報覆他們, 怕他們挨個詢問當時誰附和了誰點頭了。
村裏的人都開始巴結鄭秋菊了，連一直不待見鄭秋菊的妯娌兄嫂們都對她笑臉相迎，鄭裏正也三番五次接她回娘家。
趙氏也成了熱竈，誰見了都羨慕她命好啊，兒子竟然找了個金龜婿，還說開年就成親辦酒席。
周圍村子也怕山狗村。
因為他們現在成了當官的了，是要收他們賦稅的大老爺。
封爵當天, 村民都見證那場面了，只當榮華富貴都是別人家的, 震撼，崇敬，驚嘆不已。
但是後面知道，“食邑”是什麽意思。
那意思是說他們繳納給衙門的賦稅，有一部分要分給山狗村的官老爺。
每年谷子約莫上交給章家一百二十斤，每戶繳納絹二丈、綿三兩或者折換成麻和布。
僅僅章家，章有銀食邑兩千戶，章崢七百戶，章小水五百戶，光谷子一年就是三十萬多斤。其他絹布綿麻更是不計其數。
他們還有數百頃的永業田，還都是免糧稅的。
切切實實感受到什麽叫做大官老爺了。
而且，聽裏正打聽到的消息說，食邑的地方和家鄉一般是分開，多是異地，為了防止地方上一家獨大成為地痞之類的。
反正就是皇帝不放心貴族，防著他們，都會異地食邑。
而章家卻是在本地食邑……這足以說明皇帝的偏愛和信任啊，讓他們衣錦還鄉榮歸故裏。
周圍村子的村民頓時覺得提“山狗村”幾個字都不敢了，生怕這些當官的老爺們一個不高興，就找他們麻煩給他們加賦稅。
擔心沒幾天，就聽到山狗村辦喜事，大擺流水席慶祝封爵喜事，邀請十裏八村的相鄰都去熱鬧熱鬧。
以前山狗村孩子成親都主動去的村民，這回實在是不敢高攀了。
就連小井村和章家走得近的張木匠家都不好意思去了。
看著山狗村往來都是富貴老爺，他們手裏的東西實在拿不出手。
春妮兒也成了他張家的香餑餑，一向不對付的大伯母和他爹，都對春妮兒客客氣氣的。就連上門探口風說親事的人，也從村裏變成了鎮上，最後還有城裏富商問。
完完全全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可這天升得太高，附近村民都有些噤若寒蟬。
章小水主動去這些村子喊人來熱鬧熱鬧，不用帶禮信，就空手上門就成了。還說請的廚子是縣裏酒樓的，酒席都是好菜，葷肉管夠。
章小水去不是空手去的，還背了殺豬匣子，給人家殺了頭豬。
村民惶惶不可置信，瞧著章小水，和兩年前變了又沒變，他長高了五官更出挑成熟，但臉上的笑意還是那麽真摯和熱情。
看他們像是發自肺腑瞧著父老鄉親似的，心裏不由地一陣動容。是他們不好，捕風捉影立場不堅定，而章小水就是章小水，還是那個說上兩句話，就讓你覺得很親切忍不住喜愛的孩子。
村民都這下都拖家帶口的去山狗村吃席了。
熱熱鬧鬧歡歡喜喜的。
當然了，對上大黃村，章小水就沒去喊。
大黃村的人看見別的村子都喊了，人都去了，他們村子沒喊，但是也不敢不去，總得刷個臉，賠個笑，別讓章家以為他們在拿喬。
關於章小水的謠言這個村子傳得最厲害，章小水可不是聖人，但相比章崢他心太好了，還哄住章崢別生氣了。
反正一碼歸一碼，他們現在最高興的就是當地主老爺啦。
就是做生意賠了，也不擔心沒錢。
流水擺了三天三夜，村民各個吃的肚子飽飽的，罕見的不期待過年了。
因為自家過年，也沒山狗村的酒席好啊。
不過不期待自家過年，但是很期待山狗村過年。
據說首輔大人還送了幾車煙花過來，專門是長安城過年放的那種。
轉眼就到了年三十的晚上。
冬天，山村夜晚的寒星遍布天穹，遠山朦朧勾勒著臥龍山脊，山底下的村莊今晚都在燒著柴火守夜。零星的鞭炮聲在豆燈點點的黑夜炸響，孩子們尖叫喜氣跑圈圈。
“小水哥哥！虎二郎又把炮竹塞牛屎裏炸！”小月牙氣呼呼跑來告狀。
新年新氣象，大家都穿了漂亮的新衣裳，新靴子。
可想而知，正是愛漂亮的小月牙被炸了一身牛屎，可不得氣。
虎二郎覺得牛屎那麽好玩，沒有一個男子漢能拒絕。小月牙不喜歡就不要湊來好了。但是小月牙覺得他放路邊炸，也炸得路邋遢的很。
許桂香揪著虎二郎耳朵，“怎麽說都說不聽是吧！”
虎二郎嗷嗷叫，“娘，我剛剛看見哥哥和嫂嫂在院子角落裏親嘴，我不好打擾他們，但是團團冬麥丸哥兒又跑來了，我就只得炸牛屎提醒啊。”
許桂香一聽就松手了。
拍拍虎二郎，“好兒子，幹得漂亮。”
章小水看著虎二郎奸詐得逞的模樣，回頭就見周小溪剛從竈屋裏出來，他驚詫疑惑道，“周小溪，你怎麽在這裏？二郎剛剛瞧見虎仔和一個人在院墻外親嘴，我還以為是你！”
周小溪一楞，“不可能，看錯了吧，我一直在竈屋。”
但剛好，虎仔從柚子樹門口進來了。
周小溪投去質疑的眼神。
虎仔心頭一跳，見虎二郎心虛逃跑的樣子，二話不說，“你個小兔崽子又說我什麽壞話了。”
柳桑進了院子就見兄弟倆打打鬧鬧的，再看許桂香一身錦緞大紅襖子，新靴子都是鹿皮的，頭發梳得亮油油的，瞧著十分神氣。
柳桑道，“現在舍得穿了吧，以前孩子們回來給你買靴子，你都舍不得穿，還怕下地弄臟。”
許桂香道，“哈哈哈，那過年是要穿的。下地幹活自然是粗布麻鞋好使。”
種了一輩子田，那自然要種下去的。
不然不種地，還能幹什麽，心都要發慌。只是現在種地，就沒那種奔溫飽的緊迫了，跟李先生似的，有些閑情逸致了。
離子夜還有好久，大人們進屋烤火拉家常。
小子們孩子們願意在院子裏鬧騰。
團團被章小水抱著，他指著夜色裏高高的山，“二哥，山那邊是海還是天啊？”
章小水道，“不是海，也不是天，還是一座座山。”
他以為團團會失望，因為他小時候問他阿爹，得知山外還是外，就很失落。
但是團團沒有，他拍手鼓掌粉粉的牙根兒咧嘴笑，“那真好，他們也肯定和我們山狗村一樣開心。”
冬麥道，“那海是什麽樣的。”
章小水道，“目前還沒看見海。”他說完，月色隱藏不住他眼底的笑意，“但是，我見過海一樣的人。”
“咳咳。”
章崢不知道從哪裏飄近，從後背抱著章小水，臊紅的耳垂蹭章小水的臉頰，軟軟膩膩的想咬。
貼耳幽幽道，“你的海來了。”
章小水半邊耳朵熱紅得發腫，嗔了眼章崢，“帶壞孩子。”
冬麥和團團十分熟練的捂眼，仰著小腦袋轉圈圈道，“看不見看不見。”
章崢趁機啄了章小水的臉頰。
“哇哦~好刺激哦。”石墩一進來就看到這場面。
趙天天也笑盈盈道，“好一個月下對啄。”
章小水臉熱，不一會兒，王二郎和沈三過來了。
兩人笑呵呵道，“小老板過年好啊。”
章小水掏出兩錠十兩的銀子給他們，“新年好。”
王二郎笑著接過，然後開始把堂屋裏的煙花往外面抱。
張翠翠和田禾秀兩人領著一大家子十來口人過來，田禾秀一見王二郎就道，“你真是勤快的很，搞得我們一點眼力勁兒都沒了。”
沈三笑道，“篝火柴堆還沒抱，可有的嬸子叔叔們忙的。”
“好好好。我還沒搞過篝火嘞，今兒也跟著主人家瞧瞧新鮮。”張翠翠道。
章小水見她們兩人臉上的抓痕好了不少，看來王大夫的藥不錯。
也給她們各十兩銀子。
兩家六個孩子排成一排排，嘴巴都甜，作揖說新年好。
章小水道，“孩子們看著開朗結實許多啊。”
張翠翠道，“都努力習武呢，說長大要像你們一樣厲害，也不害臊。”
章小水摸七歲的李三郎腦袋，笑道，“不害臊，想做厲害的人就很厲害。”
李三郎是個哥兒，早就以章小水為榜樣了，得到章小水得肯定，眼裏亮晶晶的重重點頭。
程武來了，手臂上坐著趙蘭鳴，就是被抱這麽多次，趙蘭鳴還是很難為情。但是他也很喜歡就是了，很有安全信任的感覺。
趙蘭鳴一看到章小水，掏出兩文銅錢，“哈哈，今年我是第一個給你壓歲錢的。”
章小水嘿嘿點頭，收下放腰間錢袋子裏。
趙蘭鳴知道徐家牽扯進藥材被抄家，心裏的大石頭終於粉碎，如今人也愛笑開朗不少。
過往的腐肉被剔除呵護出新肉，整個人都粉粉嫩嫩的，小白兔似的可愛。
章小水大逆不道地捏了趙蘭鳴臉頰。
章崢幽幽地，“不準捏。”
程武嘿了聲，“我還不給捏。”抱著趙蘭鳴就進屋去了。
章小水伸手要抓似的，“蘭鳴~”
趙蘭鳴咯咯的笑。
吳啟河一家三口也來了，一來就感覺捅了鴛鴦窩，全是成雙成對的。
而且還各個事業有成，非常有出息。
但是想著李松濤的那句大器晚成，心裏也釋懷了。晚成就晚成吧。他內心也是懊悔不已。
趙麗花鄭秋菊趙氏和許桂香張翠翠田禾秀，原本關系還挺生分的，但是打了一架後，也親近很多。
許桂香見趙麗花眼熱羨慕其他家的小子，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
說不要在逼山子了。
山子小時候比虎仔還機靈會來事，但是現在？
山子還是機靈有眼力勁兒，甚至瞧著還挺清朗清風徐來的，但是不會來事，也不會主動交際或者爭取什麽。
因為幹什麽事情都束手束腳放不開，自小被苛責多了骨子裏就自卑。
許桂香說她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情，就是讓虎仔纏著章小水玩。
要是山子當時也跟著章小水，那這次封爵的，可不止他們四個了。
這話聽得趙麗花心如刀割，都是她害了山子啊。
一想到石墩小時候那麽蠻橫霸道不講理，現在都能成大器。
就是周小溪小時候作天作地脾氣大的很，村子裏誰都不待見他，覺得遲早會被慣壞的。
現在也進退有禮落落大方的。
春妮，王二郎和沈三就更不用說了。
幸好，李松濤的一句大器晚成，還能給夫妻倆一個盼頭，給山子一個念想和拼勁兒。
趙麗花和吳啟河覺得沒臉和章小水呆一起，進屋子和大人一起說說話也不錯。
山子看著章小水和虎仔，“謝謝。”
章小水拍他肩膀，“謝什麽，我看好你。我覺得你一定能中舉人的。”
虎仔道，“對啊，沒遇見李先生前是大器晚成，遇見了就是天縱英才。”
山子惶恐，“我何德何能……”
章小水道，“順手的事情嘛。反正不是我教哈哈哈，你別太客氣了。”
山子眼底有熱意，連連點頭。
山子見張翠翠和田禾秀在忙，他也去幫忙抱酒壇子，張翠翠不要他幫忙說筆桿子的手怎麽能幹粗活。山子笑說他們還是官老爺還不是在幹活。
李松濤站在竈屋門口，章小水上來挽著他胳膊撒嬌道，“外公，我給你找了個學生。”
李松濤早就不收徒了，但是誰叫外孫求呢。
他看山子也是沈得住氣的，有青竹之資，就是心裏郁結束縛太多，這竹節一多那就不容易長高。
“行，還不晚。”
“外公最好啦。”
李松濤胳膊被晃得要斷了，只哈哈哈笑。
山子聽得終於忍不住淚意，抱著酒壇子飛快出去了。
門裏吳啟河和趙麗花也眼底有淚光。
千言萬語，只定定看著章有銀和李瑜。
李瑜嘆氣，“過去就過去了，做好將來。”
今年守夜很是熱鬧，就是想睡都睡不著，孩子們鬧騰的很。
篝火堆在了吳嬸子家旁邊的田裏，擺了好幾張案桌，碗裏倒滿了酒，小孩子的那桌就是甜酒，還有大盤小盤的瓜果糖和糕點。
盤子都是章小水他們新婚的瓷盤，李三郎張四郎幾個小孩子哪見過這些，都不敢挨近。
又眼巴巴的饞糖。
章小水喊他們自在的抓，現在他可是官老爺，糖果管夠。
瓷盤磕著也沒事，都是田裏，地軟的磕不壞。
“人來齊了嗎！來齊了嗎！要放煙花了啊！”虎仔撒風亂跑，身後跟著一串孩子扯衣角，那樣子好像神龍擺尾似的。
孩子們大聲喊道，“來齊了！”
就連孫傲梅也來了，穿著新衣裳難得臉上帶笑。
田幸道，“也就這長安的煙花請得動你。”
孫傲梅抿嘴笑，“那是要來看看的。看一眼，這輩子也值了。”
田幸心頭一酸，他娘這輩子受苦太多了，但最後幸好也有嘮嗑能說得上話的夥伴。
田幸心裏的芥蒂終於消散，拉著趙麗花的手，“幸好我娘還有你這個朋友。”
孫傲梅傲嬌哼了聲，“我現在有很多朋友了，許桂香張翠翠田禾秀鄭秋菊都是。”
趙麗花醋意道，“那我肯定是最重要的。”
她二人拌嘴，這邊孩子們開始放煙花了。
而周圍村子的村民望著天空眼睛都望綠了。
夜還是黑的，天空也只星星閃。
“難不成這煙花放過了？不是說我們在家裏都能看到嗎？”
“是啊，八成是被樹擋住了，連個響兒都沒聽見，這長安的煙花還沒咱們鞭炮廠子裏的響。”
“睡了睡了，眼皮子睜不開了。”
“別啊，再等等，我看著呢一直沒放，說是子夜時雞叫放。你們就不想看看人家說的百兩重金研制的千重景秀啊，還說有鳳凰飛。”
“吹吧……”
這人說完，還是閉嘴了，就不可能的事情被打臉多了，這會兒還真覺得可能了。
小井村的村民剛說完，完後就聽見夜空裏一聲啼鳴，急促又悠長地劃破夜空，火尾巴一閃閃的，忽的在百丈高空上炸開一朵花。
金蕊銀瓣重重疊疊次第綻放，亮光照亮村子裏的腦袋，一個個都看癡了。
“春妮兒這是什麽花，是不是你平時刺繡的牡丹花。”張木匠吶吶道。
“是的是的。”春妮兒也看得新奇。
一朵未消，而後又百花齊花地綻放在深空，一時間十裏八村都熱鬧起來了。就連睡被窩裏的孩子都被大人撈起來，孩子瞇著眼哭鬧，可一抱到院子外，看著夜空裏盛開的花，眼睛也看癡了。
老木匠抹了把老淚，“這輩子真值了。”
“咱們華水縣，有幾個看過長安的煙花啊。咱就看過！”
說話間，只見又咻咻得刺破深空，這回炸開的是一排金色字體。
不識字的人抓耳撓腮。
識字的人勉強辨認出行書字體，激動道，“五谷豐登！”
“是五谷豐登！”
“那個那個又起來了，那是什麽！”
“是風調雨順！”
“那個那個又來了！”
“是平安喜樂！”
不知道為什麽，村裏一個個看得眼淚積蓄在了眼底。
或許是這深空裏綻放的大字好像神的旨意，或許是這徹響的天地共鳴連到他們心坎上了，或許是只見過黃土野草綠葉的眼睛，看到了一輩子都看不到的繁榮奇跡。
更或許是，這片奇景背後帶給他們的善意和依靠。煙花在村民迫切張望的眼底深深綻放，這一刻，心連著心，全是美好的，純粹的熱意。
有人仰著腦袋，看鋪天蓋地的煙花墜落在深空，忍不住道“我們好日子來了啊，原本擔心崔縣令調走後，咱們碰不到好的縣令，但是現在，你們看看天上，這就是我們的好日子，我們的好官啊。”
“對對對，有章家人護著這片地，可不得五谷豐登平安喜樂麽！”
更多人只是點頭，因為應接不暇，看得如癡如醉。
忽的又似百鳥朝鳳一般，一聲聲啼鳴徹響天空，只見夜空裏炸開一只金鳳，展翅四丈有餘，七彩尾羽劃過村民的眼球，一聲鳳舞九天徹響年夜。
“哇，真的是鳳凰！”團團騎在章有銀肩膀上，拍手大叫。
“我要像哥哥們一樣厲害！”騎在章崢肩膀上的冬麥突然大喊。
這孩子，真是一鳴驚人啊。
李瑜笑道，“阿爹只希望你們平安喜樂。”
章有銀拉著李瑜的手，李瑜下意識縮回來，章有銀道，“你看小子們，他們都拉了我怎麽不能拉。”
李瑜道，“你要隨地大小拉，我不要。”
章有銀道，“你信不信我再綁你。”
“你還得意了。”李瑜掐著章有銀的手腕，狠狠的兇。
章有銀嘿嘿反手握住，這不就握住手了嘛。
他攬著李瑜的肩膀，看著夜空裏煙火羽毛，餘光一瞥，章崢雙手後抱著章小水，下顎搭在章小水的肩膀上，整個人掛在章小水身上了，這黏糊勁兒真沒誰了。
章有銀不禁感嘆道，“我應該是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人生贏家。”
周圓笑道，“那不好意思，我們都是，哈哈哈。”
程武攬著趙蘭鳴道，“對，我們山狗村都是人生贏家。這話沒人反駁吧。”
大人們、小子們、哥兒們、小孩子們齊齊大笑，“沒有！”
章有銀看著嘖嘖讚賞，“往那兒一站就是兵。”
李松濤背著手慢悠悠走過，剛剛還神氣威武的章有銀立馬松開李瑜，這會兒老實得像個新兵蛋子。
李松濤笑呵呵，都好都好。
日子悠長，笑語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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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狗村一舉成為華水縣的焦點。
各路富商鄉紳聞風而來, 完全沒想到，章廚子竟然是大將軍啊。
甚至府城刺史大人都派人前來送禮。
大黃村的人看著車來車往的村道，整個村子灰塵都多了不少, 院子石階上一天不掃, 就要積攢很多泥灰。
裏正見狀安排人時不時沿路灑水除塵，還發動村民從河裏挑石子修路。
黃氏和黃書生的婆子要過年了都押去做牢, 還是三年。
大家都人心惶惶的，這下都不敢得罪山狗村。
裏正還想把這兩家驅逐出村子，生怕他們留下再惹什麽幺蛾子。他心裏也有怒火啊，好好的裏正差點被兩家人害沒了。
但是章小水說不用驅逐村子，他們已經受到律法苦果了，而且留在村子也舉步維艱。
村民再也不會和這兩家往來，甚至隔三差五欺負這兩家人。
全把他們對山狗村的恐懼驚慌發洩在這兩家人身上。
據說城裏的徐家都是章小水扳倒的, 一時間對章小水的印象又驚怕敬畏到了極點。
而且人家外祖還是當今首輔的老師，還給太子教過書, 這背景太嚇人了。
村民們擔驚受怕, 反正也不知道怕什麽, 就怕章家報覆他們, 怕他們挨個詢問當時誰附和了誰點頭了。
村裏的人都開始巴結鄭秋菊了，連一直不待見鄭秋菊的妯娌兄嫂們都對她笑臉相迎，鄭裏正也三番五次接她回娘家。
趙氏也成了熱竈，誰見了都羨慕她命好啊，兒子竟然找了個金龜婿，還說開年就成親辦酒席。
周圍村子也怕山狗村。
因為他們現在成了當官的了，是要收他們賦稅的大老爺。
封爵當天, 村民都見證那場面了，只當榮華富貴都是別人家的, 震撼，崇敬，驚嘆不已。
但是後面知道，“食邑”是什麽意思。
那意思是說他們繳納給衙門的賦稅，有一部分要分給山狗村的官老爺。
每年谷子約莫上交給章家一百二十斤，每戶繳納絹二丈、綿三兩或者折換成麻和布。
僅僅章家，章有銀食邑兩千戶，章崢七百戶，章小水五百戶，光谷子一年就是三十萬多斤。其他絹布綿麻更是不計其數。
他們還有數百頃的永業田，還都是免糧稅的。
切切實實感受到什麽叫做大官老爺了。
而且，聽裏正打聽到的消息說，食邑的地方和家鄉一般是分開，多是異地，為了防止地方上一家獨大成為地痞之類的。
反正就是皇帝不放心貴族，防著他們，都會異地食邑。
而章家卻是在本地食邑……這足以說明皇帝的偏愛和信任啊，讓他們衣錦還鄉榮歸故裏。
周圍村子的村民頓時覺得提“山狗村”幾個字都不敢了，生怕這些當官的老爺們一個不高興，就找他們麻煩給他們加賦稅。
擔心沒幾天，就聽到山狗村辦喜事，大擺流水席慶祝封爵喜事，邀請十裏八村的相鄰都去熱鬧熱鬧。
以前山狗村孩子成親都主動去的村民，這回實在是不敢高攀了。
就連小井村和章家走得近的張木匠家都不好意思去了。
看著山狗村往來都是富貴老爺，他們手裏的東西實在拿不出手。
春妮兒也成了他張家的香餑餑，一向不對付的大伯母和他爹，都對春妮兒客客氣氣的。就連上門探口風說親事的人，也從村裏變成了鎮上，最後還有城裏富商問。
完完全全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可這天升得太高，附近村民都有些噤若寒蟬。
章小水主動去這些村子喊人來熱鬧熱鬧，不用帶禮信，就空手上門就成了。還說請的廚子是縣裏酒樓的，酒席都是好菜，葷肉管夠。
章小水去不是空手去的，還背了殺豬匣子，給人家殺了頭豬。
村民惶惶不可置信，瞧著章小水，和兩年前變了又沒變，他長高了五官更出挑成熟，但臉上的笑意還是那麽真摯和熱情。
看他們像是發自肺腑瞧著父老鄉親似的，心裏不由地一陣動容。是他們不好，捕風捉影立場不堅定，而章小水就是章小水，還是那個說上兩句話，就讓你覺得很親切忍不住喜愛的孩子。
村民都這下都拖家帶口的去山狗村吃席了。
熱熱鬧鬧歡歡喜喜的。
當然了，對上大黃村，章小水就沒去喊。
大黃村的人看見別的村子都喊了，人都去了，他們村子沒喊，但是也不敢不去，總得刷個臉，賠個笑，別讓章家以為他們在拿喬。
關於章小水的謠言這個村子傳得最厲害，章小水可不是聖人，但相比章崢他心太好了，還哄住章崢別生氣了。
反正一碼歸一碼，他們現在最高興的就是當地主老爺啦。
就是做生意賠了，也不擔心沒錢。
流水擺了三天三夜，村民各個吃的肚子飽飽的，罕見的不期待過年了。
因為自家過年，也沒山狗村的酒席好啊。
不過不期待自家過年，但是很期待山狗村過年。
據說首輔大人還送了幾車煙花過來，專門是長安城過年放的那種。
轉眼就到了年三十的晚上。
冬天，山村夜晚的寒星遍布天穹，遠山朦朧勾勒著臥龍山脊，山底下的村莊今晚都在燒著柴火守夜。零星的鞭炮聲在豆燈點點的黑夜炸響，孩子們尖叫喜氣跑圈圈。
“小水哥哥！虎二郎又把炮竹塞牛屎裏炸！”小月牙氣呼呼跑來告狀。
新年新氣象，大家都穿了漂亮的新衣裳，新靴子。
可想而知，正是愛漂亮的小月牙被炸了一身牛屎，可不得氣。
虎二郎覺得牛屎那麽好玩，沒有一個男子漢能拒絕。小月牙不喜歡就不要湊來好了。但是小月牙覺得他放路邊炸，也炸得路邋遢的很。
許桂香揪著虎二郎耳朵，“怎麽說都說不聽是吧！”
虎二郎嗷嗷叫，“娘，我剛剛看見哥哥和嫂嫂在院子角落裏親嘴，我不好打擾他們，但是團團冬麥丸哥兒又跑來了，我就只得炸牛屎提醒啊。”
許桂香一聽就松手了。
拍拍虎二郎，“好兒子，幹得漂亮。”
章小水看著虎二郎奸詐得逞的模樣，回頭就見周小溪剛從竈屋裏出來，他驚詫疑惑道，“周小溪，你怎麽在這裏？二郎剛剛瞧見虎仔和一個人在院墻外親嘴，我還以為是你！”
周小溪一楞，“不可能，看錯了吧，我一直在竈屋。”
但剛好，虎仔從柚子樹門口進來了。
周小溪投去質疑的眼神。
虎仔心頭一跳，見虎二郎心虛逃跑的樣子，二話不說，“你個小兔崽子又說我什麽壞話了。”
柳桑進了院子就見兄弟倆打打鬧鬧的，再看許桂香一身錦緞大紅襖子，新靴子都是鹿皮的，頭發梳得亮油油的，瞧著十分神氣。
柳桑道，“現在舍得穿了吧，以前孩子們回來給你買靴子，你都舍不得穿，還怕下地弄臟。”
許桂香道，“哈哈哈，那過年是要穿的。下地幹活自然是粗布麻鞋好使。”
種了一輩子田，那自然要種下去的。
不然不種地，還能幹什麽，心都要發慌。只是現在種地，就沒那種奔溫飽的緊迫了，跟李先生似的，有些閑情逸致了。
離子夜還有好久，大人們進屋烤火拉家常。
小子們孩子們願意在院子裏鬧騰。
團團被章小水抱著，他指著夜色裏高高的山，“二哥，山那邊是海還是天啊？”
章小水道，“不是海，也不是天，還是一座座山。”
他以為團團會失望，因為他小時候問他阿爹，得知山外還是外，就很失落。
但是團團沒有，他拍手鼓掌粉粉的牙根兒咧嘴笑，“那真好，他們也肯定和我們山狗村一樣開心。”
冬麥道，“那海是什麽樣的。”
章小水道，“目前還沒看見海。”他說完，月色隱藏不住他眼底的笑意，“但是，我見過海一樣的人。”
“咳咳。”
章崢不知道從哪裏飄近，從後背抱著章小水，臊紅的耳垂蹭章小水的臉頰，軟軟膩膩的想咬。
貼耳幽幽道，“你的海來了。”
章小水半邊耳朵熱紅得發腫，嗔了眼章崢，“帶壞孩子。”
冬麥和團團十分熟練的捂眼，仰著小腦袋轉圈圈道，“看不見看不見。”
章崢趁機啄了章小水的臉頰。
“哇哦~好刺激哦。”石墩一進來就看到這場面。
趙天天也笑盈盈道，“好一個月下對啄。”
章小水臉熱，不一會兒，王二郎和沈三過來了。
兩人笑呵呵道，“小老板過年好啊。”
章小水掏出兩錠十兩的銀子給他們，“新年好。”
王二郎笑著接過，然後開始把堂屋裏的煙花往外面抱。
張翠翠和田禾秀兩人領著一大家子十來口人過來，田禾秀一見王二郎就道，“你真是勤快的很，搞得我們一點眼力勁兒都沒了。”
沈三笑道，“篝火柴堆還沒抱，可有的嬸子叔叔們忙的。”
“好好好。我還沒搞過篝火嘞，今兒也跟著主人家瞧瞧新鮮。”張翠翠道。
章小水見她們兩人臉上的抓痕好了不少，看來王大夫的藥不錯。
也給她們各十兩銀子。
兩家六個孩子排成一排排，嘴巴都甜，作揖說新年好。
章小水道，“孩子們看著開朗結實許多啊。”
張翠翠道，“都努力習武呢，說長大要像你們一樣厲害，也不害臊。”
章小水摸七歲的李三郎腦袋，笑道，“不害臊，想做厲害的人就很厲害。”
李三郎是個哥兒，早就以章小水為榜樣了，得到章小水得肯定，眼裏亮晶晶的重重點頭。
程武來了，手臂上坐著趙蘭鳴，就是被抱這麽多次，趙蘭鳴還是很難為情。但是他也很喜歡就是了，很有安全信任的感覺。
趙蘭鳴一看到章小水，掏出兩文銅錢，“哈哈，今年我是第一個給你壓歲錢的。”
章小水嘿嘿點頭，收下放腰間錢袋子裏。
趙蘭鳴知道徐家牽扯進藥材被抄家，心裏的大石頭終於粉碎，如今人也愛笑開朗不少。
過往的腐肉被剔除呵護出新肉，整個人都粉粉嫩嫩的，小白兔似的可愛。
章小水大逆不道地捏了趙蘭鳴臉頰。
章崢幽幽地，“不準捏。”
程武嘿了聲，“我還不給捏。”抱著趙蘭鳴就進屋去了。
章小水伸手要抓似的，“蘭鳴~”
趙蘭鳴咯咯的笑。
吳啟河一家三口也來了，一來就感覺捅了鴛鴦窩，全是成雙成對的。
而且還各個事業有成，非常有出息。
但是想著李松濤的那句大器晚成，心裏也釋懷了。晚成就晚成吧。他內心也是懊悔不已。
趙麗花鄭秋菊趙氏和許桂香張翠翠田禾秀，原本關系還挺生分的，但是打了一架後，也親近很多。
許桂香見趙麗花眼熱羨慕其他家的小子，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
說不要在逼山子了。
山子小時候比虎仔還機靈會來事，但是現在？
山子還是機靈有眼力勁兒，甚至瞧著還挺清朗清風徐來的，但是不會來事，也不會主動交際或者爭取什麽。
因為幹什麽事情都束手束腳放不開，自小被苛責多了骨子裏就自卑。
許桂香說她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事情，就是讓虎仔纏著章小水玩。
要是山子當時也跟著章小水，那這次封爵的，可不止他們四個了。
這話聽得趙麗花心如刀割，都是她害了山子啊。
一想到石墩小時候那麽蠻橫霸道不講理，現在都能成大器。
就是周小溪小時候作天作地脾氣大的很，村子裏誰都不待見他，覺得遲早會被慣壞的。
現在也進退有禮落落大方的。
春妮，王二郎和沈三就更不用說了。
幸好，李松濤的一句大器晚成，還能給夫妻倆一個盼頭，給山子一個念想和拼勁兒。
趙麗花和吳啟河覺得沒臉和章小水呆一起，進屋子和大人一起說說話也不錯。
山子看著章小水和虎仔，“謝謝。”
章小水拍他肩膀，“謝什麽，我看好你。我覺得你一定能中舉人的。”
虎仔道，“對啊，沒遇見李先生前是大器晚成，遇見了就是天縱英才。”
山子惶恐，“我何德何能……”
章小水道，“順手的事情嘛。反正不是我教哈哈哈，你別太客氣了。”
山子眼底有熱意，連連點頭。
山子見張翠翠和田禾秀在忙，他也去幫忙抱酒壇子，張翠翠不要他幫忙說筆桿子的手怎麽能幹粗活。山子笑說他們還是官老爺還不是在幹活。
李松濤站在竈屋門口，章小水上來挽著他胳膊撒嬌道，“外公，我給你找了個學生。”
李松濤早就不收徒了，但是誰叫外孫求呢。
他看山子也是沈得住氣的，有青竹之資，就是心裏郁結束縛太多，這竹節一多那就不容易長高。
“行，還不晚。”
“外公最好啦。”
李松濤胳膊被晃得要斷了，只哈哈哈笑。
山子聽得終於忍不住淚意，抱著酒壇子飛快出去了。
門裏吳啟河和趙麗花也眼底有淚光。
千言萬語，只定定看著章有銀和李瑜。
李瑜嘆氣，“過去就過去了，做好將來。”
今年守夜很是熱鬧，就是想睡都睡不著，孩子們鬧騰的很。
篝火堆在了吳嬸子家旁邊的田裏，擺了好幾張案桌，碗裏倒滿了酒，小孩子的那桌就是甜酒，還有大盤小盤的瓜果糖和糕點。
盤子都是章小水他們新婚的瓷盤，李三郎張四郎幾個小孩子哪見過這些，都不敢挨近。
又眼巴巴的饞糖。
章小水喊他們自在的抓，現在他可是官老爺，糖果管夠。
瓷盤磕著也沒事，都是田裏，地軟的磕不壞。
“人來齊了嗎！來齊了嗎！要放煙花了啊！”虎仔撒風亂跑，身後跟著一串孩子扯衣角，那樣子好像神龍擺尾似的。
孩子們大聲喊道，“來齊了！”
就連孫傲梅也來了，穿著新衣裳難得臉上帶笑。
田幸道，“也就這長安的煙花請得動你。”
孫傲梅抿嘴笑，“那是要來看看的。看一眼，這輩子也值了。”
田幸心頭一酸，他娘這輩子受苦太多了，但最後幸好也有嘮嗑能說得上話的夥伴。
田幸心裏的芥蒂終於消散，拉著趙麗花的手，“幸好我娘還有你這個朋友。”
孫傲梅傲嬌哼了聲，“我現在有很多朋友了，許桂香張翠翠田禾秀鄭秋菊都是。”
趙麗花醋意道，“那我肯定是最重要的。”
她二人拌嘴，這邊孩子們開始放煙花了。
而周圍村子的村民望著天空眼睛都望綠了。
夜還是黑的，天空也只星星閃。
“難不成這煙花放過了？不是說我們在家裏都能看到嗎？”
“是啊，八成是被樹擋住了，連個響兒都沒聽見，這長安的煙花還沒咱們鞭炮廠子裏的響。”
“睡了睡了，眼皮子睜不開了。”
“別啊，再等等，我看著呢一直沒放，說是子夜時雞叫放。你們就不想看看人家說的百兩重金研制的千重景秀啊，還說有鳳凰飛。”
“吹吧……”
這人說完，還是閉嘴了，就不可能的事情被打臉多了，這會兒還真覺得可能了。
小井村的村民剛說完，完後就聽見夜空裏一聲啼鳴，急促又悠長地劃破夜空，火尾巴一閃閃的，忽的在百丈高空上炸開一朵花。
金蕊銀瓣重重疊疊次第綻放，亮光照亮村子裏的腦袋，一個個都看癡了。
“春妮兒這是什麽花，是不是你平時刺繡的牡丹花。”張木匠吶吶道。
“是的是的。”春妮兒也看得新奇。
一朵未消，而後又百花齊花地綻放在深空，一時間十裏八村都熱鬧起來了。就連睡被窩裏的孩子都被大人撈起來，孩子瞇著眼哭鬧，可一抱到院子外，看著夜空裏盛開的花，眼睛也看癡了。
老木匠抹了把老淚，“這輩子真值了。”
“咱們華水縣，有幾個看過長安的煙花啊。咱就看過！”
說話間，只見又咻咻得刺破深空，這回炸開的是一排金色字體。
不識字的人抓耳撓腮。
識字的人勉強辨認出行書字體，激動道，“五谷豐登！”
“是五谷豐登！”
“那個那個又起來了，那是什麽！”
“是風調雨順！”
“那個那個又來了！”
“是平安喜樂！”
不知道為什麽，村裏一個個看得眼淚積蓄在了眼底。
或許是這深空裏綻放的大字好像神的旨意，或許是這徹響的天地共鳴連到他們心坎上了，或許是只見過黃土野草綠葉的眼睛，看到了一輩子都看不到的繁榮奇跡。
更或許是，這片奇景背後帶給他們的善意和依靠。煙花在村民迫切張望的眼底深深綻放，這一刻，心連著心，全是美好的，純粹的熱意。
有人仰著腦袋，看鋪天蓋地的煙花墜落在深空，忍不住道“我們好日子來了啊，原本擔心崔縣令調走後，咱們碰不到好的縣令，但是現在，你們看看天上，這就是我們的好日子，我們的好官啊。”
“對對對，有章家人護著這片地，可不得五谷豐登平安喜樂麽！”
更多人只是點頭，因為應接不暇，看得如癡如醉。
忽的又似百鳥朝鳳一般，一聲聲啼鳴徹響天空，只見夜空裏炸開一只金鳳，展翅四丈有餘，七彩尾羽劃過村民的眼球，一聲鳳舞九天徹響年夜。
“哇，真的是鳳凰！”團團騎在章有銀肩膀上，拍手大叫。
“我要像哥哥們一樣厲害！”騎在章崢肩膀上的冬麥突然大喊。
這孩子，真是一鳴驚人啊。
李瑜笑道，“阿爹只希望你們平安喜樂。”
章有銀拉著李瑜的手，李瑜下意識縮回來，章有銀道，“你看小子們，他們都拉了我怎麽不能拉。”
李瑜道，“你要隨地大小拉，我不要。”
章有銀道，“你信不信我再綁你。”
“你還得意了。”李瑜掐著章有銀的手腕，狠狠的兇。
章有銀嘿嘿反手握住，這不就握住手了嘛。
他攬著李瑜的肩膀，看著夜空裏煙火羽毛，餘光一瞥，章崢雙手後抱著章小水，下顎搭在章小水的肩膀上，整個人掛在章小水身上了，這黏糊勁兒真沒誰了。
章有銀不禁感嘆道，“我應該是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人生贏家。”
周圓笑道，“那不好意思，我們都是，哈哈哈。”
程武攬著趙蘭鳴道，“對，我們山狗村都是人生贏家。這話沒人反駁吧。”
大人們、小子們、哥兒們、小孩子們齊齊大笑，“沒有！”
章有銀看著嘖嘖讚賞，“往那兒一站就是兵。”
李松濤背著手慢悠悠走過，剛剛還神氣威武的章有銀立馬松開李瑜，這會兒老實得像個新兵蛋子。
李松濤笑呵呵，都好都好。
日子悠長，笑語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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