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許願
關燈
小
中
大
第170章 許願
章崢出去了半天, 章小水三人就在大堂裏焦急地等了半天。
涼白開換了一壺又一壺，再續的時候，小二就有意見了。
燒開水也費柴火, 已經封城三天了, 柴火都漲價了，白開水也顯得精貴了。
小二走上前提醒三人道, “三位客官，喝涼白開不解渴，您看要不要點上一壺清熱解暑的本地毛尖。”
章小水看向石墩二人，石墩道，“不用。”
小二臉色一僵，開口道，“因為封城了, 柴火漲價，白開水也不能免費續了。”
別看他們一行人每天在客棧裏開銷七百多文, 是大顧客, 但小二清楚聽到他們身上沒錢。
每天都是鹹菜包子, 老板都是粗布短打。
外加上惹到了王少爺, 小二很勢利眼，覺得自己也能踩他們一腳，然後去給王少爺邀功討得賞錢。上次賞了一串錢，可是他半月薪水了。
章小水早就對偷聽他們的小二不滿。
“叫你們掌櫃的來，我親自問問。”
小二頓時緊張起來，原地不動，虎仔扯著大嗓門兇的很, “掌櫃的！”
掌櫃的立馬從後院休憩的小屋子走出來，問清楚緣由後呵斥了小二一頓。
然後又叫另外的夥計給章小水他們免費上一壺茶水。
石墩道, “你們家這小二一天盯著我們鬼鬼祟祟的，莫不是要給我們下毒吧。”
小二忙搖頭解釋自己只是時刻關註客人需求，好伺候好客人。
這狡辯的話等於變相承認了，掌櫃自然知道小二秉性，向來不怎麽勤快，一反常態就有問題了。
“等開城了，你就回你老家去，當時你爹娘送來時可說你老實本分的很。”
小二臉色嚇得蒼白，被一旁有眼力勁兒的夥計拉走了。
一個小二而已，客棧老板自然站在老顧客這邊的。
章崢這是第二次住他店了。
第一次是去年這個時候，章崢和虎仔兩少年人在一群青壯年裏十分突出，兩人同進同出，也不沾染暗娼嫖賭，每天早起習武印象很深刻。
章崢那時候沒這麽有少年生氣，更加內斂成熟，警惕戒備心很強，看人的眼神很銳利又輕飄飄的忽略，很傲氣。虎仔也沒這麽嘻嘻哈哈，瞧著也挺唬人的。
兩人那樣子過於緊繃自律，很像是小孩子努力在一群大人裏彰顯自己的厲害。
他經營客棧多年主要接待商隊，這麽般年紀的鏢師不少見，可沒想到第二年，章崢就自己當老板走商了。
這倒是很少見。
其他經商世家這般年紀也出來歷練，只是身邊都有個經驗豐富的大管事掌眼。
像他們這般全靠四個少年闖的，不知道是家裏長輩心大無知，還是真愛孩子。血汗錢就真讓瞎折騰。
這些想法在掌櫃的腦子裏一閃而逝，現下他有生意要和幾人商量。
關於封城這事情，他倒是不慌，這位刺史大人在位二十年，已經封四五次了。
春冬交替時，風寒咳嗽發燒嚴重就封城。
據說是不相信城裏大夫醫術，以前本是京畿附近的富貴州府刺史，後面因為瘟疫病情判斷成風寒，導致錯過最佳抑制隔離時機，瘟疫大面積傳染其他州縣，導致他最後被貶來了梁州。
前幾次封城都沒事情發生，將病人集中在醫署救治，頂多七八天就解封了。這次掌櫃的也沒當回事，但是家人都把事情傳得邪乎的很，瘋狂搶藥鋪的藥材，還一斤難求。
掌櫃的想章崢他們有兩千斤藥材，給他私下偷偷賣，總比被王家打壓砸在手裏強多了。
虎仔覺得可行。
偷偷進行就好了。
石墩也覺得可以試試，多發展幾個下線，府城這麽大換個地方，不一定能抓到他們。
等章崢的好消息，實在有些孤註一擲了。完全可以兵分多路。
章小水拒絕了。
一方面他相信章崢，另一方面也有自己保守的考量。
他們可以大宗批發給本地具有市籍資質的藥材鋪子，但不能私自售賣給百姓。
因為藥材鋪子有質檢要求，出了事情，衙門可以找藥材鋪子。
而百姓沒有這判斷能力，要是直接和商隊買，出了事情人都跑了，只能認栽。這樣行業秩序也亂糟糟的。
當然這都是理想情況，實際上私下售賣，是民不舉官不糾，但此時他們被盯著緊，私下售賣無疑自尋死路。
掌櫃再三保證不會說出去，但章小水問他，他家有藥了，那他家的親戚要是知道了會不會問。別的不說，兄弟侄子家，妯娌的娘家，妻子的娘家娘舅岳丈等等，牽扯起來沒完沒了。
他相信掌櫃會保密，但是他不會把風險放在別人手裏。
掌櫃被問的啞口無言。
很明顯，這口子一旦開了，確實是無法阻止的越來越大。
章小水最後說要是掌櫃真需要用藥，他可以免費送一些劑量。
要是不答應這個，章小水怕出現什麽紕漏，畢竟藥材還放客棧倉庫的。
掌櫃聽了這才安心，連連點頭說好。
看著章小水小小年紀考慮事情還挺周全，沈得住氣。
掌櫃的見他們三人等章崢等的心焦，叫廚子炒幾個素菜送去。王家少爺的名聲他也知道，這次章崢去和王家談，無異於以卵擊石。
這樣的死局，他活了四十幾年，完全想不到破局方法。
掌櫃的剛吩咐完廚子，就見章崢跨進了大堂。
三人聽見動靜立馬回頭，只見章崢黑沈著臉進來了。
三人眉頭緊蹙，見章崢一言不發的從他們旁邊經過，心裏咯噔了下，等章崢上了樓梯後，章小水才反應過來連忙追去。
楞怔的石墩和虎仔也趕忙隨後。
章小水連路追著章崢，可章崢步子跨得大又快，章小水又不可能在二樓走廊跑起來，不然整個客棧都嘎吱響了。
章崢推開了房門，章小水終於追上跟了進去。
砰的房門一關，章小水嘴裏的話還沒問出來，章崢就摟著他笑，四目相對，一個深情款款，一個著急得火燒眉毛。
“到底什麽情況！”
“親我就告訴你。”
砰的一聲，房門被從外面踹開，虛虛抵在門後的章小水一個趔趄直直撲倒章崢，章小水本可以避開的，但是石墩和虎仔兩人急得上火，頓時大螃蟹擠進門似的，四條腿相絆，兩座大山直直朝章小水兩人壓來。
噗通一聲。
章崢被亂壓在地上。
可氣的是三人還調整了坐姿，章小水坐他脖子上，石墩和虎仔一個坐他腰一個坐他腿窩上。全身發力的肌肉骨骼都被鎖住，不能動彈。
親沒親到人，還被四百多斤的豬壓身上，章崢掙紮起不來，他媳婦兒還坐他肩膀挨著脖子處呢，章崢臉側著杵地，臉色漲紅怒目道，“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大功臣的！”
章小水輕拍他臉，“活該！誰叫你明知我們心急，還想耍我們！”
坐章崢腿窩的石墩擡手把門推緊，然後瞧章崢神色真的有些生氣，趕緊起身無辜道，“我是跌倒的。”
虎仔見狀，忙諂媚道，“我是給章老板按摩起皮呢。”
章小水見兩人都退了，正猶豫著，章崢當即翻了個面，惱紅的臉盯著章小水的眼睛。章小水的褲當還卡著章崢怒撐而青經暴跳的脖子，這姿勢就很不雅了，章小水臊得也忙起身。
片刻後。
章崢翹著腿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排排跪了三個，雙手都乖乖放膝蓋上了。
“都把頭擡起來。”
三個鵪鶉屈辱似的擡頭。
章崢斜了眼石墩虎仔二人，“這二人如此醜陋不堪，拖出去杖斃！”
石墩和虎仔頓時如招雷劈似的，渾身顫抖，然後紛紛哭嚎著看向章小水，石墩急急道，“水哥兒，水哥兒你得救救我們啊。”
虎仔淒慘求著，“哥哥知道你心裏委屈，可這老板明顯就是沖你來的啊。你能活這麽大，全靠我們兩個哥哥給你餵屎餵尿，呸，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啊。”
章小水快破功了，忍得咬牙切齒。
章崢不鹹不淡道，“齜牙咧嘴，你是要吃了本老爺？”
章小水拳頭硬了，但為了哄好章崢，牙齒都差咬斷了。
石墩和虎仔催促他快點，章崢就坐著椅子上，優哉游哉地看著跪地三人的內訌。
石墩叫章小水爬過去坐章崢身上親下臉，肯定能哄好。
虎仔叫章小水梨花帶雨哭兩下，章崢肯定就心軟了。
章小水道他不會，叫石墩和虎仔給他先來一遍。
來就來，石墩和虎仔深情相視，瞬間惡心的渾身起雞皮疙瘩，虎仔罵石墩死斷袖，石墩罵虎仔窩囊漢。
章小水看著章崢道，“你還沒消氣嗎？”
章崢扭頭哼了聲。
章小水咬了咬牙，扣著手心含糊道，“哥哥，我不想玩這個游戲了。”
章崢原本肩膀背靠著椅子十分悠閑，瞬間以一種捕獵姿態的緊繃，看向章小水。
石墩見狀挪騰膝蓋背過了身去。
虎仔不解，“你幹嘛？”
石墩道，“章崢要親他寶貝弟弟啦。”
虎仔哦哦了兩聲，雙手捂著眼睛忙轉身。
章小水跪立難安，有種一切為了大業的恥勇。
他看章崢果真起身，章小水視線沒擡，只看見鞋尖朝他走近，章小水心口不爭氣的跳了起來。
也不知道羞恥什麽，反正當著熟人的面搞這種，可能和虎仔轉身撒尿一樣緊張的撒不出來。
章小水呼吸有些凝滯，鼻尖出了細汗，但沒等到親，只一雙帶著薄繭的掌心拂過他臉，章小水有些呆楞的睜圓了水眸，章崢蹲下瞧章小水這沒出息的樣子，忍不住眼底浮現笑意，語氣很冷道，“打他們啊，竟然敢欺負我們。”
然後跪地的虎仔和石墩迎來了章家兄弟的混合雙打。
章小水把心裏的委屈都算在了這二人身上。
章崢瞧出他心裏不爽，知道他可能入戲太深感受到了屈辱，章崢小聲道，“那下次我來跪。”
章小水白眼道，“那不是便宜你了！”
“閉嘴。”
章小水怒了，“你還敢兇我。”
章崢拽著他手腕，手心滾燙相接，章崢沒說話，黑眸深沈卻帶著粘稠的熱意，章小水不自覺撇開頭，抿緊了嘴角。
章崢簡直畜牲。
生氣與不生氣，章崢都高興都想親他，就很煩。
章崢道，“別生氣啦，我們藥材解決了是件好事。”
裝死片刻的石墩和虎仔終於裝不下去了。
難怪章小水脾氣這麽大，都是章崢自己作出來的。
章小水還想發脾氣，現在把章崢供起來都不錯了。
石墩和虎仔雖然想知道生意的具體情況，但還是先出去給兩人一點空間，先處理下章小水。
但章小水道，“不用走，我又沒生氣，先把生意說清楚。”
石墩二人都有些同情章崢了。自己哄好自己，和男人哄好，那結果可不一樣，自己哄的那叫識大體的委曲求全，總有一天會爆發的。明顯的，章小水現在不想搭理章崢。
瞧章崢想拉章小水起來，章小水都不讓。
石墩道，“章小水你玩不起啊。”
虎仔也道，“是啊，這有什麽好發脾氣的。都是章崢慣得你。”
章小水不說話了。
章崢道，“你們兩個別說了。”章小水一貫吃軟不吃硬，再說就火上澆油了。
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這會兒四人坐在桌前都有些沈默。
四人面面相視。
最後都有些不真實感，困擾他們的死局就解決了？
虎仔道，“石墩你掐掐我。”
章小水狠狠掐他。
四人都如釋重負的笑了起來。
石墩道，“不愧是崢哥啊，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
虎仔道，“你還和王老板談的，我和管事談的時候心裏都虛的很，總感覺對方笑瞇瞇的要吃人似的。”
石墩道，“我那個管事倒是怕我蠻橫，但也瞧不起我一個毛頭小子。還是崢哥厲害啊。”
章小水抿嘴沒誇。
章崢嘆氣道，“你們不知道，我在王家多受折磨，王天寶刻意羞辱我，讓我在院子裏站半個時辰，來來往往的下人都看著我好奇。”
章小水的臉色頓時就難看起來了，章崢餘光繼續觀察著，“天氣又毒辣，我熱的滿頭大汗，後面王管家也瞧不起我，給我一杯茶水都不端，最後是見到王老板了，可他像是審犯人一樣審我。”
章小水眼裏的心疼都溢出來了，抓著章崢放在桌上的手腕道，“可惡！”
石墩和虎仔都無語了，章小水這就好了？
這麽明顯的謊話他看不出來？
章崢的性子才沒這麽能屈能伸。
章小水竟然也信。
看來是章崢跑他腦子前面，接管了神智。
章崢立馬雙手握住章小水的拳頭，掰開手指一一撫平道，“都過去了，不要為已經發生的事情生氣，所幸我沒辜負你們的期待。”
石墩有些憋不住了，換了個腿翹著，好假惺惺的忍辱負重。
但章小水卻淚眼汪汪了。
虎仔瞧著，不敢出聲，一排牙齒死死咬著下巴兩腮脹鼓鼓的。真好騙啊。
“哥，你辛苦了。”章小水幾乎是哽咽地撲向章崢的。
章崢嘴角抽動了下，壓著弧度沈重嘆氣道，“為了你，再多苦都值得。”
石墩和虎仔紛紛深吸一口氣。
他娘的，他們就是跳梁小醜。
章崢耍章小水跟耍猴子似的，難怪章小水愛生他氣，活該。
章崢攬著章小水肩膀，掏出手絹給他擦淚，兩人這會兒倒是如膠似漆了，桌底下的手都緊緊抓著的。
章小水收了淚水，又心疼又懊惱的，下巴蹭著章崢的手臂上，小聲道，“哥哥你真厲害。”
石墩原本挨著章崢一角坐著的，跑來和虎仔一起坐，這樣就四人面對面了。
虎仔嫌棄道，“兩個胖子坐一起不嫌熱？”
石墩道，“膩到了我。”
虎仔道，“少一盤瓜子。”
好在章崢也沒興趣讓對面兩人看熱鬧，他賺了一波心疼愧疚的眼淚後就轉移話頭。
“明天王家就把茶葉送來，我們再送藥材。產生的市值稅錢，由王家出。”
聊到正事，虎仔有些躊躇道，“不能拿銀子嗎？茶葉我們還得運去長安賣，還得走兩個月，之前進梁州城時還有一百兩，結果半月不到省吃儉用，各處打點，也只二十兩不到了。”
虎仔說的，幾人心裏都知道，也都仿徨。
梁州府這一回著實驚險，剛脫手就又攬一個重擔，對於涉世未深的他們來說未免猶豫害怕。人都想撿輕省沒麻煩的事情做。
藥材賣了換成銀子，那是實打實的踏實了。現在換成茶葉，心只落了一半，還有一半懸著。
章小水道，“能換成茶葉中間省了好些事情。要是換成銀子，我們還得買茶葉或者其他貨物，再北上長安賣。可其他貨完全沒茶葉輕便值錢。就算去別的地方買茶葉，那藥材折算的銀子怕只能買到一千多斤的茶葉。所以章崢直接兌換成茶葉才是最有利我們的。”
章崢道，“而且我要王家幫我們變更商引上的售賣貨物。他也同意了。”
普通人申請難，可是他們大富商辦這種事，衙門都有自己人，方便的很。
石墩想了想道，“要不，先換三百兩銀子出來，剩下的換成茶葉。這樣本錢是不會虧了，回去也有個交代。”
章崢道，“不行，全換成茶葉。少換一斤茶葉都是損失。至於銀子，我們還有九斤山漆。”
虎仔道，“不去長安賣嗎？”
章崢道，“梁州城富商有錢人也多，當下急於用錢，城內藥材又瘋漲，在這裏賣正合適。”
石墩道，“那好，山漆我來賣。”
幾人都沒意見，石墩這是想將功贖罪。雖然，他們不覺得石墩有什麽罪，憑什麽有錢有勢就可以隨意踐踏欺辱人了。
章崢道，“你想怎麽賣？”
石墩顯然也想過了在梁州賣山漆的想法，此時開口已有成算，“山漆罕有，送禮最拿得出手有面子。”
虎仔道，“你是說咱們把包裝搞漂亮華貴些？”
章小水道，“山漆本身的價值就不用外在包裝，而且，我們做的包裝，怕是達不到那些世代富貴人家的標準。還不如就賣藥材本身。”
章崢對石墩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先去打聽城裏最近有沒有富商或者是官員有喜事的。我們就去找要送禮的人賣。”
石墩道，“對。宰這些人可不心疼。”
這時候，門外有敲門聲，夥計說掌櫃的送了幾個素菜，叫幾人下來吃飯。
正好幾人肚子大喜大鬧後肚子都餓了，飯菜來的正是時候。
章小水順便敲開了李狗娃和李小妹的門房，叫他們一起吃。
章小水發現兩人正在收拾包袱，章小水道，“你們想走？”
李狗娃很不好意思道，“我們實在給你們添太多麻煩了。”
章小水道，“你帶著小妹出去乞討流浪，結果只能又被人販子捉了。”
李小妹頓時嚇得抓緊了李狗娃的手腕，李小妹道，“哥哥我們不走好不好，留下來給客棧幫工，就換頓飯吃。要留下來，找到家了還得給小水哥哥們還錢。”
章小水瞅了石墩一眼，石墩撓了撓頭，扯著褲縫蹲下對李小妹道，“前些日子我們是假吵架，就是為了讓壞人以為我們關系不好，讓他以為我們離心了，他就會選我們一個人出高價買了藥材，然後讓我懊悔分不到一文錢。我們內部再為了他的錢，打架，壞人就會看熱鬧的找到了樂子。”
李小妹不能理解，“可是你們不會為了錢離心啊。那個人那麽蠢，會上當嗎？”
李狗娃道，“當然會信，因為在那個壞人看來，錢是萬能的，沒人能拒絕錢。他能變成壞人，不就是因為錢多嗎。他以為窮人看到一堆金子，會相互打的頭破血流，會背後插刀。”
章小水也點頭，“這就是富人對窮人的狹隘貶低和傲慢輕視。”
李小妹似懂非懂，拍拍胸脯道，“我以後有錢了肯定不傲慢輕視。”
李狗娃是不好意思麻煩章小水了，尤其是知道騾馬口糧都減半了，他們實在沒錢了。
但是李小妹一直覺得自己是有錢人，所以麻煩只是暫時的，她會給章小水更多的回報，她便不想走。
話說開了，李狗娃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留下來。
兩天後，是和王家簽訂契書交換貨物。
虎仔找了茶博士專門鑒別茶餅，兩個人，還特意找了和王家有梁子的茶博士。
章小水跑茶莊買了幾餅茶做對比樣茶，他讓幾人嘗試從外形、氣味、捏碎的手感、判斷茶葉好壞，結果只有李小妹把幾款茶餅價格排對。
而且李小妹煮茶的手法好像刻在骨子裏，很是優雅靈動，章小水頭一次知道煮茶還有這麽些講究。章崢說李小妹可能自小就學了茶道。這樣的人家一定是富貴之家。
有李小妹幫忙盯著茶葉，又多了一份踏實。
因為王家已經承擔了稅錢，章崢便帶著商隊把貨拉到了王家的倉庫。
雙方都請了人幫忙鑒定對方的貨物，彼此手裏的貨物都是新貨，交接貨物也很順利。
雙方搬運動作都很快，尤其是鏢師們一邊搬還一邊不可置信，前些日子還被王家壓得死死的，這下就掏了王家三千斤新茶？
茶葉和藥材誰值錢，他們不清楚。
王三前些日子起夜，見章崢和章小水的屋亮著燈，四個人湊在一起把梁州府的藥材價格和他們有的藥材一一對比，計算出市價。
又喊他們鏢師統計城內市面上的各類茶餅價格，總之每天都風風火火忙裏忙外的。
之前王三就不看好這筆生意，覺得是小娃娃打打鬧鬧，王家怎麽可能和他們做生意，可章崢他們真的做成了，還應該賺了很大一筆。
這會兒扛在肩膀上還像做夢一般。
王三看著兄弟們都跟他一樣又懵又興奮激動，他們看章崢幾人臉上都是敬佩，果真出息啊，簡直不敢想。
他們華水縣窮村子出的山娃子，竟然和梁州府裏最大的富商做了一筆大生意。
這回去擺龍門陣，李錢來和王天亮怕都以為他們吹牛。
鏢師們一改前些日子的萎靡不振，渾身勁兒鼓鼓的打雞血，跟著有本事的老板才能發財啊。
夥計們賣勁兒，一個時辰不到就搬完了。
客棧掌櫃的也知道動靜了，也不敢相信。
前些日子還天天在大堂吵架的幾個小子，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把事情辦成了？
可茶葉就堆在倉庫，他不得不信。
難怪家裏大人敢放出來，這些孩子是真有本事的。
掌櫃的也不相信他們是普通的農家子了，就他們的心智見識，比城裏富商子弟都不差。
掌櫃讚嘆完，又憂心忡忡的。
王家一向鐵公雞，這次竟然出手這麽大方，怕是拿著藥材更加暴利賺大錢。
掌櫃找章小水側面試探他有沒有給他留藥。
章小水當場就給掌櫃的一些蒼術黃連，掌櫃的欣喜感謝萬分，當天又給他們送了幾個素菜。
茶葉放倉庫裏和以前看管藥材一樣，每次派四個人看著。章崢幾人又開始進城打探誰家有喜事。
盡管封了城，城裏老百姓照樣出門逛街做生意，不過街上衙役很多，只要看見誰咳嗽面色不好就拉去醫署集中治病。
章小水看很多百姓還抗拒，不想去醫署，說自己沒病去了就要得病。還信誓旦旦說她家裏一個親戚，去的時候是活的，結果沒到醫署幾天就死了。還說醫署壓根就沒藥材，去了也是等死，還不如在家來的痛快。
一婦人抵死說自己不去沒病抓錯了人，但是那臉色病容遮不住，咳嗽聲不斷的，章小水臉圍著紗巾都忍不住離遠一點。
他不敢想，要是華水縣出現這樣的情況，他們當地的老百姓只能等死了。只一家濟世堂，壓根也不會免費救治病人。
雖然老百姓對刺史大人諸多埋怨，甚至酒樓裏，好些讀書人對時下政策抨擊高談論調，覺得刺史大人昏聵無能膽小一刀切。
但章小水確實感受到這看似莽撞的背後，需要多少銀子和人力，關鍵短時間內，兩縣的衙役和醫署都聽從調配。
章崢想今後在梁州開個落腳的中轉鋪子，章小水覺得可行，他目前對梁州各方面感受都還可以。
兩人盡量避開人走，四處打聽消息，一連好幾天沒什麽收獲。
倒是見到王家口碑在百姓嘴裏一天天變好了。
沒想到王家竟然免費向醫署捐贈了兩千斤藥材，王家幾乎派了二十兩騾馬車，每架車上綁著大紅花，敲鑼打鼓的運送到了醫署。
這高調的動靜，全城百姓都知道了。
雖然有讀書人抨擊王家沽名釣譽，但兩千斤藥材在如今價格暴漲的時候，捐贈出來，也是大善舉了。
尤其是對比陳家藥鋪的價格飛漲，王家免費捐，簡直是活菩薩了。
一時間，有好些讀書人跳出來給王家寫詩，寫話本子，老百姓也紛紛感激涕零。原本生病躲在家裏抗拒去醫署的人，就是知道醫署也沒藥，去那裏也是等死，這下知道醫署有藥了，都自發前去治病。
陳家和黃家看到王家這揚名手段，傻眼了，而後也想起來了後悔連連。當時華水縣的小子們也找到了他們，他們當時怎麽就沒想到捐藥材。
都怪王家背信棄義，當時說好一起抵制外商的，結果他家先摘了桃子。
王家可真會做戲，王老板裝的愁緒燒眉，結果背地裏摸了個大的，這下連刺史大人都給他家賜了牌匾。
茶引這下十有八九被王家奪去，陳家和黃家都有些不甘心，但時下再也找到別的方法贏得刺史大人的青睞了。
尋常金銀黃白之物，刺史大人很少收，只在生辰和年節收孝敬，其餘一概不收。
時下，唯一能把風向拉到他們兩家身上的辦法，那就是找到刺史大人的女兒。
刺史大人以前大張旗鼓找女兒，結果還沒來得及認親，那個酷似小姐的丫頭就被劫殺了。
刺史大人為官多年，有些敵人躲在暗處也不奇怪，所以刺史大人就幹脆認下了這個死去的丫頭是自己親女兒。私底下再派人找親女兒。
這些隱秘消息，沒幾個人知道，還是陳家嫁給刺史府邸做小妾的女娘說的。
可這茫茫山川大地，怎麽能在短短時間內找到一個失蹤兩年的人。
捐藥材七天後，封了十天的城們終於全面開放了。
有王家捐的兩千斤藥材，暑濕疫藥到病除。據說，城外亂葬崗挖屍體焚燒出的骨灰，都成了小山。
屍臭的濃煙還飄到了外城附近的村子，聽著十分惡心嚇人。
老百姓講究入土為安，這下卻被衙門挫骨揚灰了，定會變成厲鬼游蕩人間報覆，老百姓都惶恐難安，紛紛去寺廟祈福保佑。
刺史大人見狀，又在城內舉行了一場作法驅邪儀式。
晚上會在護城河放幾千盞蓮花燈，為逝者送往生。
章小水幾人帶著李狗娃和李小妹也出門看熱鬧。
此時已經六月下旬，水藍天幕下，巍峨的城門、飛檐的屋脊逐漸模糊，城裏街道燈多人少，全都跑護城河看熱鬧了。
夏夜晚風吹散燥熱，挨著河邊水汽足，面頰都是涼爽的。
兩岸人聲鼎沸，河面花燈隨波逐流，帶起一片長尾絢爛的流光，花燈越來越多時，喧鬧的人聲漸漸靜了下來。
花燈帶著百姓安居樂業的祈願飄進河心，一盞兩盞……一千盞……盞盞成片，盛大的溫柔光暈竟不遜色廣袤無垠的銀河。
波光粼粼的河面倒影著岸上的肅穆高樓，暮鼓鐘聲傳來，花燈搖曳，百姓探頭探腦小小的擠在一起，雙手合十念叨著祈福語。
章小水感嘆，“天上的神仙瞧著這一幕，是不是也覺得很可愛有趣。”
“有沒有神仙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這樣挺可愛。”章崢看著章小水，後者雙手合十喃喃低語。
章小水不理他，這會兒就是要心誠。
保佑他們生意順順利利，家人安康幸福。
然後又把每個家人名字都加上。
章崢不信這些，但也不掃興。
章崢見章小水神色格外認真，垂著的每一根睫毛都染著虔誠又溫暖的光暈，他的側臉輪廓籠著柔光，是那樣心無旁騖的純凈。
他忍不住豎起耳朵聽章小水許的願，只聽章小水小聲道，“希望章崢開開心心健健康康。”
這小小的聲音如漣漪滌蕩在心間。
章崢別扭嘀咕道，“你都說出來了，就落不進神仙的耳朵裏了。”
章小水霸氣道，“我言出法隨，我就是你的神仙。”
“你必須給我開心。”
虎仔把一大家子甚至全村人都念叨了一遍，許完願的他嘿嘿道，“那你這話比天上神仙管用。”
石墩早就等的無聊了，他也不信這些，看熱鬧道，“那還用說，你就是章崢的小神仙。”
章崢被他們惡心到了。
為什麽章小水說出來就很動聽。
章小水不搭他們的話，見李狗娃李小妹也在祈福。
於是章小水又祈福，希望李小妹早日找到家人。
章小水想了下自己許了好幾個願，顯得太貪心了。
於是把李小妹找到家人，和早日找到外祖一家排到了最前面。
因為這是最迫切的，而其他事情都能事在人為。
章小水在心裏默了又默，再三鄭重作揖後，睜眼就見章崢紅光滿面的看著他。
那臉上寫滿了傲嬌得意，好像再說這麽在意我，還拜了又拜。
章小水心虛，章崢要是知道把他排最後，不得打他。
章小水挺了挺胸口，他可是堂堂正正的許願，又沒偷章崢的許願名額，憑啥覺得愧疚。
章崢見章小水眼睛發虛亂飛，以為他不好意思害羞了，牽著章小水的手，小聲道，“你許的願望實現啦，我現在很高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章崢出去了半天, 章小水三人就在大堂裏焦急地等了半天。
涼白開換了一壺又一壺，再續的時候，小二就有意見了。
燒開水也費柴火, 已經封城三天了, 柴火都漲價了，白開水也顯得精貴了。
小二走上前提醒三人道, “三位客官，喝涼白開不解渴，您看要不要點上一壺清熱解暑的本地毛尖。”
章小水看向石墩二人，石墩道，“不用。”
小二臉色一僵，開口道，“因為封城了, 柴火漲價，白開水也不能免費續了。”
別看他們一行人每天在客棧裏開銷七百多文, 是大顧客, 但小二清楚聽到他們身上沒錢。
每天都是鹹菜包子, 老板都是粗布短打。
外加上惹到了王少爺, 小二很勢利眼，覺得自己也能踩他們一腳，然後去給王少爺邀功討得賞錢。上次賞了一串錢，可是他半月薪水了。
章小水早就對偷聽他們的小二不滿。
“叫你們掌櫃的來，我親自問問。”
小二頓時緊張起來，原地不動，虎仔扯著大嗓門兇的很, “掌櫃的！”
掌櫃的立馬從後院休憩的小屋子走出來，問清楚緣由後呵斥了小二一頓。
然後又叫另外的夥計給章小水他們免費上一壺茶水。
石墩道, “你們家這小二一天盯著我們鬼鬼祟祟的，莫不是要給我們下毒吧。”
小二忙搖頭解釋自己只是時刻關註客人需求，好伺候好客人。
這狡辯的話等於變相承認了，掌櫃自然知道小二秉性，向來不怎麽勤快，一反常態就有問題了。
“等開城了，你就回你老家去，當時你爹娘送來時可說你老實本分的很。”
小二臉色嚇得蒼白，被一旁有眼力勁兒的夥計拉走了。
一個小二而已，客棧老板自然站在老顧客這邊的。
章崢這是第二次住他店了。
第一次是去年這個時候，章崢和虎仔兩少年人在一群青壯年裏十分突出，兩人同進同出，也不沾染暗娼嫖賭，每天早起習武印象很深刻。
章崢那時候沒這麽有少年生氣，更加內斂成熟，警惕戒備心很強，看人的眼神很銳利又輕飄飄的忽略，很傲氣。虎仔也沒這麽嘻嘻哈哈，瞧著也挺唬人的。
兩人那樣子過於緊繃自律，很像是小孩子努力在一群大人裏彰顯自己的厲害。
他經營客棧多年主要接待商隊，這麽般年紀的鏢師不少見，可沒想到第二年，章崢就自己當老板走商了。
這倒是很少見。
其他經商世家這般年紀也出來歷練，只是身邊都有個經驗豐富的大管事掌眼。
像他們這般全靠四個少年闖的，不知道是家裏長輩心大無知，還是真愛孩子。血汗錢就真讓瞎折騰。
這些想法在掌櫃的腦子裏一閃而逝，現下他有生意要和幾人商量。
關於封城這事情，他倒是不慌，這位刺史大人在位二十年，已經封四五次了。
春冬交替時，風寒咳嗽發燒嚴重就封城。
據說是不相信城裏大夫醫術，以前本是京畿附近的富貴州府刺史，後面因為瘟疫病情判斷成風寒，導致錯過最佳抑制隔離時機，瘟疫大面積傳染其他州縣，導致他最後被貶來了梁州。
前幾次封城都沒事情發生，將病人集中在醫署救治，頂多七八天就解封了。這次掌櫃的也沒當回事，但是家人都把事情傳得邪乎的很，瘋狂搶藥鋪的藥材，還一斤難求。
掌櫃的想章崢他們有兩千斤藥材，給他私下偷偷賣，總比被王家打壓砸在手裏強多了。
虎仔覺得可行。
偷偷進行就好了。
石墩也覺得可以試試，多發展幾個下線，府城這麽大換個地方，不一定能抓到他們。
等章崢的好消息，實在有些孤註一擲了。完全可以兵分多路。
章小水拒絕了。
一方面他相信章崢，另一方面也有自己保守的考量。
他們可以大宗批發給本地具有市籍資質的藥材鋪子，但不能私自售賣給百姓。
因為藥材鋪子有質檢要求，出了事情，衙門可以找藥材鋪子。
而百姓沒有這判斷能力，要是直接和商隊買，出了事情人都跑了，只能認栽。這樣行業秩序也亂糟糟的。
當然這都是理想情況，實際上私下售賣，是民不舉官不糾，但此時他們被盯著緊，私下售賣無疑自尋死路。
掌櫃再三保證不會說出去，但章小水問他，他家有藥了，那他家的親戚要是知道了會不會問。別的不說，兄弟侄子家，妯娌的娘家，妻子的娘家娘舅岳丈等等，牽扯起來沒完沒了。
他相信掌櫃會保密，但是他不會把風險放在別人手裏。
掌櫃被問的啞口無言。
很明顯，這口子一旦開了，確實是無法阻止的越來越大。
章小水最後說要是掌櫃真需要用藥，他可以免費送一些劑量。
要是不答應這個，章小水怕出現什麽紕漏，畢竟藥材還放客棧倉庫的。
掌櫃聽了這才安心，連連點頭說好。
看著章小水小小年紀考慮事情還挺周全，沈得住氣。
掌櫃的見他們三人等章崢等的心焦，叫廚子炒幾個素菜送去。王家少爺的名聲他也知道，這次章崢去和王家談，無異於以卵擊石。
這樣的死局，他活了四十幾年，完全想不到破局方法。
掌櫃的剛吩咐完廚子，就見章崢跨進了大堂。
三人聽見動靜立馬回頭，只見章崢黑沈著臉進來了。
三人眉頭緊蹙，見章崢一言不發的從他們旁邊經過，心裏咯噔了下，等章崢上了樓梯後，章小水才反應過來連忙追去。
楞怔的石墩和虎仔也趕忙隨後。
章小水連路追著章崢，可章崢步子跨得大又快，章小水又不可能在二樓走廊跑起來，不然整個客棧都嘎吱響了。
章崢推開了房門，章小水終於追上跟了進去。
砰的房門一關，章小水嘴裏的話還沒問出來，章崢就摟著他笑，四目相對，一個深情款款，一個著急得火燒眉毛。
“到底什麽情況！”
“親我就告訴你。”
砰的一聲，房門被從外面踹開，虛虛抵在門後的章小水一個趔趄直直撲倒章崢，章小水本可以避開的，但是石墩和虎仔兩人急得上火，頓時大螃蟹擠進門似的，四條腿相絆，兩座大山直直朝章小水兩人壓來。
噗通一聲。
章崢被亂壓在地上。
可氣的是三人還調整了坐姿，章小水坐他脖子上，石墩和虎仔一個坐他腰一個坐他腿窩上。全身發力的肌肉骨骼都被鎖住，不能動彈。
親沒親到人，還被四百多斤的豬壓身上，章崢掙紮起不來，他媳婦兒還坐他肩膀挨著脖子處呢，章崢臉側著杵地，臉色漲紅怒目道，“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大功臣的！”
章小水輕拍他臉，“活該！誰叫你明知我們心急，還想耍我們！”
坐章崢腿窩的石墩擡手把門推緊，然後瞧章崢神色真的有些生氣，趕緊起身無辜道，“我是跌倒的。”
虎仔見狀，忙諂媚道，“我是給章老板按摩起皮呢。”
章小水見兩人都退了，正猶豫著，章崢當即翻了個面，惱紅的臉盯著章小水的眼睛。章小水的褲當還卡著章崢怒撐而青經暴跳的脖子，這姿勢就很不雅了，章小水臊得也忙起身。
片刻後。
章崢翹著腿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排排跪了三個，雙手都乖乖放膝蓋上了。
“都把頭擡起來。”
三個鵪鶉屈辱似的擡頭。
章崢斜了眼石墩虎仔二人，“這二人如此醜陋不堪，拖出去杖斃！”
石墩和虎仔頓時如招雷劈似的，渾身顫抖，然後紛紛哭嚎著看向章小水，石墩急急道，“水哥兒，水哥兒你得救救我們啊。”
虎仔淒慘求著，“哥哥知道你心裏委屈，可這老板明顯就是沖你來的啊。你能活這麽大，全靠我們兩個哥哥給你餵屎餵尿，呸，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啊。”
章小水快破功了，忍得咬牙切齒。
章崢不鹹不淡道，“齜牙咧嘴，你是要吃了本老爺？”
章小水拳頭硬了，但為了哄好章崢，牙齒都差咬斷了。
石墩和虎仔催促他快點，章崢就坐著椅子上，優哉游哉地看著跪地三人的內訌。
石墩叫章小水爬過去坐章崢身上親下臉，肯定能哄好。
虎仔叫章小水梨花帶雨哭兩下，章崢肯定就心軟了。
章小水道他不會，叫石墩和虎仔給他先來一遍。
來就來，石墩和虎仔深情相視，瞬間惡心的渾身起雞皮疙瘩，虎仔罵石墩死斷袖，石墩罵虎仔窩囊漢。
章小水看著章崢道，“你還沒消氣嗎？”
章崢扭頭哼了聲。
章小水咬了咬牙，扣著手心含糊道，“哥哥，我不想玩這個游戲了。”
章崢原本肩膀背靠著椅子十分悠閑，瞬間以一種捕獵姿態的緊繃，看向章小水。
石墩見狀挪騰膝蓋背過了身去。
虎仔不解，“你幹嘛？”
石墩道，“章崢要親他寶貝弟弟啦。”
虎仔哦哦了兩聲，雙手捂著眼睛忙轉身。
章小水跪立難安，有種一切為了大業的恥勇。
他看章崢果真起身，章小水視線沒擡，只看見鞋尖朝他走近，章小水心口不爭氣的跳了起來。
也不知道羞恥什麽，反正當著熟人的面搞這種，可能和虎仔轉身撒尿一樣緊張的撒不出來。
章小水呼吸有些凝滯，鼻尖出了細汗，但沒等到親，只一雙帶著薄繭的掌心拂過他臉，章小水有些呆楞的睜圓了水眸，章崢蹲下瞧章小水這沒出息的樣子，忍不住眼底浮現笑意，語氣很冷道，“打他們啊，竟然敢欺負我們。”
然後跪地的虎仔和石墩迎來了章家兄弟的混合雙打。
章小水把心裏的委屈都算在了這二人身上。
章崢瞧出他心裏不爽，知道他可能入戲太深感受到了屈辱，章崢小聲道，“那下次我來跪。”
章小水白眼道，“那不是便宜你了！”
“閉嘴。”
章小水怒了，“你還敢兇我。”
章崢拽著他手腕，手心滾燙相接，章崢沒說話，黑眸深沈卻帶著粘稠的熱意，章小水不自覺撇開頭，抿緊了嘴角。
章崢簡直畜牲。
生氣與不生氣，章崢都高興都想親他，就很煩。
章崢道，“別生氣啦，我們藥材解決了是件好事。”
裝死片刻的石墩和虎仔終於裝不下去了。
難怪章小水脾氣這麽大，都是章崢自己作出來的。
章小水還想發脾氣，現在把章崢供起來都不錯了。
石墩和虎仔雖然想知道生意的具體情況，但還是先出去給兩人一點空間，先處理下章小水。
但章小水道，“不用走，我又沒生氣，先把生意說清楚。”
石墩二人都有些同情章崢了。自己哄好自己，和男人哄好，那結果可不一樣，自己哄的那叫識大體的委曲求全，總有一天會爆發的。明顯的，章小水現在不想搭理章崢。
瞧章崢想拉章小水起來，章小水都不讓。
石墩道，“章小水你玩不起啊。”
虎仔也道，“是啊，這有什麽好發脾氣的。都是章崢慣得你。”
章小水不說話了。
章崢道，“你們兩個別說了。”章小水一貫吃軟不吃硬，再說就火上澆油了。
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這會兒四人坐在桌前都有些沈默。
四人面面相視。
最後都有些不真實感，困擾他們的死局就解決了？
虎仔道，“石墩你掐掐我。”
章小水狠狠掐他。
四人都如釋重負的笑了起來。
石墩道，“不愧是崢哥啊，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
虎仔道，“你還和王老板談的，我和管事談的時候心裏都虛的很，總感覺對方笑瞇瞇的要吃人似的。”
石墩道，“我那個管事倒是怕我蠻橫，但也瞧不起我一個毛頭小子。還是崢哥厲害啊。”
章小水抿嘴沒誇。
章崢嘆氣道，“你們不知道，我在王家多受折磨，王天寶刻意羞辱我，讓我在院子裏站半個時辰，來來往往的下人都看著我好奇。”
章小水的臉色頓時就難看起來了，章崢餘光繼續觀察著，“天氣又毒辣，我熱的滿頭大汗，後面王管家也瞧不起我，給我一杯茶水都不端，最後是見到王老板了，可他像是審犯人一樣審我。”
章小水眼裏的心疼都溢出來了，抓著章崢放在桌上的手腕道，“可惡！”
石墩和虎仔都無語了，章小水這就好了？
這麽明顯的謊話他看不出來？
章崢的性子才沒這麽能屈能伸。
章小水竟然也信。
看來是章崢跑他腦子前面，接管了神智。
章崢立馬雙手握住章小水的拳頭，掰開手指一一撫平道，“都過去了，不要為已經發生的事情生氣，所幸我沒辜負你們的期待。”
石墩有些憋不住了，換了個腿翹著，好假惺惺的忍辱負重。
但章小水卻淚眼汪汪了。
虎仔瞧著，不敢出聲，一排牙齒死死咬著下巴兩腮脹鼓鼓的。真好騙啊。
“哥，你辛苦了。”章小水幾乎是哽咽地撲向章崢的。
章崢嘴角抽動了下，壓著弧度沈重嘆氣道，“為了你，再多苦都值得。”
石墩和虎仔紛紛深吸一口氣。
他娘的，他們就是跳梁小醜。
章崢耍章小水跟耍猴子似的，難怪章小水愛生他氣，活該。
章崢攬著章小水肩膀，掏出手絹給他擦淚，兩人這會兒倒是如膠似漆了，桌底下的手都緊緊抓著的。
章小水收了淚水，又心疼又懊惱的，下巴蹭著章崢的手臂上，小聲道，“哥哥你真厲害。”
石墩原本挨著章崢一角坐著的，跑來和虎仔一起坐，這樣就四人面對面了。
虎仔嫌棄道，“兩個胖子坐一起不嫌熱？”
石墩道，“膩到了我。”
虎仔道，“少一盤瓜子。”
好在章崢也沒興趣讓對面兩人看熱鬧，他賺了一波心疼愧疚的眼淚後就轉移話頭。
“明天王家就把茶葉送來，我們再送藥材。產生的市值稅錢，由王家出。”
聊到正事，虎仔有些躊躇道，“不能拿銀子嗎？茶葉我們還得運去長安賣，還得走兩個月，之前進梁州城時還有一百兩，結果半月不到省吃儉用，各處打點，也只二十兩不到了。”
虎仔說的，幾人心裏都知道，也都仿徨。
梁州府這一回著實驚險，剛脫手就又攬一個重擔，對於涉世未深的他們來說未免猶豫害怕。人都想撿輕省沒麻煩的事情做。
藥材賣了換成銀子，那是實打實的踏實了。現在換成茶葉，心只落了一半，還有一半懸著。
章小水道，“能換成茶葉中間省了好些事情。要是換成銀子，我們還得買茶葉或者其他貨物，再北上長安賣。可其他貨完全沒茶葉輕便值錢。就算去別的地方買茶葉，那藥材折算的銀子怕只能買到一千多斤的茶葉。所以章崢直接兌換成茶葉才是最有利我們的。”
章崢道，“而且我要王家幫我們變更商引上的售賣貨物。他也同意了。”
普通人申請難，可是他們大富商辦這種事，衙門都有自己人，方便的很。
石墩想了想道，“要不，先換三百兩銀子出來，剩下的換成茶葉。這樣本錢是不會虧了，回去也有個交代。”
章崢道，“不行，全換成茶葉。少換一斤茶葉都是損失。至於銀子，我們還有九斤山漆。”
虎仔道，“不去長安賣嗎？”
章崢道，“梁州城富商有錢人也多，當下急於用錢，城內藥材又瘋漲，在這裏賣正合適。”
石墩道，“那好，山漆我來賣。”
幾人都沒意見，石墩這是想將功贖罪。雖然，他們不覺得石墩有什麽罪，憑什麽有錢有勢就可以隨意踐踏欺辱人了。
章崢道，“你想怎麽賣？”
石墩顯然也想過了在梁州賣山漆的想法，此時開口已有成算，“山漆罕有，送禮最拿得出手有面子。”
虎仔道，“你是說咱們把包裝搞漂亮華貴些？”
章小水道，“山漆本身的價值就不用外在包裝，而且，我們做的包裝，怕是達不到那些世代富貴人家的標準。還不如就賣藥材本身。”
章崢對石墩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先去打聽城裏最近有沒有富商或者是官員有喜事的。我們就去找要送禮的人賣。”
石墩道，“對。宰這些人可不心疼。”
這時候，門外有敲門聲，夥計說掌櫃的送了幾個素菜，叫幾人下來吃飯。
正好幾人肚子大喜大鬧後肚子都餓了，飯菜來的正是時候。
章小水順便敲開了李狗娃和李小妹的門房，叫他們一起吃。
章小水發現兩人正在收拾包袱，章小水道，“你們想走？”
李狗娃很不好意思道，“我們實在給你們添太多麻煩了。”
章小水道，“你帶著小妹出去乞討流浪，結果只能又被人販子捉了。”
李小妹頓時嚇得抓緊了李狗娃的手腕，李小妹道，“哥哥我們不走好不好，留下來給客棧幫工，就換頓飯吃。要留下來，找到家了還得給小水哥哥們還錢。”
章小水瞅了石墩一眼，石墩撓了撓頭，扯著褲縫蹲下對李小妹道，“前些日子我們是假吵架，就是為了讓壞人以為我們關系不好，讓他以為我們離心了，他就會選我們一個人出高價買了藥材，然後讓我懊悔分不到一文錢。我們內部再為了他的錢，打架，壞人就會看熱鬧的找到了樂子。”
李小妹不能理解，“可是你們不會為了錢離心啊。那個人那麽蠢，會上當嗎？”
李狗娃道，“當然會信，因為在那個壞人看來，錢是萬能的，沒人能拒絕錢。他能變成壞人，不就是因為錢多嗎。他以為窮人看到一堆金子，會相互打的頭破血流，會背後插刀。”
章小水也點頭，“這就是富人對窮人的狹隘貶低和傲慢輕視。”
李小妹似懂非懂，拍拍胸脯道，“我以後有錢了肯定不傲慢輕視。”
李狗娃是不好意思麻煩章小水了，尤其是知道騾馬口糧都減半了，他們實在沒錢了。
但是李小妹一直覺得自己是有錢人，所以麻煩只是暫時的，她會給章小水更多的回報，她便不想走。
話說開了，李狗娃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留下來。
兩天後，是和王家簽訂契書交換貨物。
虎仔找了茶博士專門鑒別茶餅，兩個人，還特意找了和王家有梁子的茶博士。
章小水跑茶莊買了幾餅茶做對比樣茶，他讓幾人嘗試從外形、氣味、捏碎的手感、判斷茶葉好壞，結果只有李小妹把幾款茶餅價格排對。
而且李小妹煮茶的手法好像刻在骨子裏，很是優雅靈動，章小水頭一次知道煮茶還有這麽些講究。章崢說李小妹可能自小就學了茶道。這樣的人家一定是富貴之家。
有李小妹幫忙盯著茶葉，又多了一份踏實。
因為王家已經承擔了稅錢，章崢便帶著商隊把貨拉到了王家的倉庫。
雙方都請了人幫忙鑒定對方的貨物，彼此手裏的貨物都是新貨，交接貨物也很順利。
雙方搬運動作都很快，尤其是鏢師們一邊搬還一邊不可置信，前些日子還被王家壓得死死的，這下就掏了王家三千斤新茶？
茶葉和藥材誰值錢，他們不清楚。
王三前些日子起夜，見章崢和章小水的屋亮著燈，四個人湊在一起把梁州府的藥材價格和他們有的藥材一一對比，計算出市價。
又喊他們鏢師統計城內市面上的各類茶餅價格，總之每天都風風火火忙裏忙外的。
之前王三就不看好這筆生意，覺得是小娃娃打打鬧鬧，王家怎麽可能和他們做生意，可章崢他們真的做成了，還應該賺了很大一筆。
這會兒扛在肩膀上還像做夢一般。
王三看著兄弟們都跟他一樣又懵又興奮激動，他們看章崢幾人臉上都是敬佩，果真出息啊，簡直不敢想。
他們華水縣窮村子出的山娃子，竟然和梁州府裏最大的富商做了一筆大生意。
這回去擺龍門陣，李錢來和王天亮怕都以為他們吹牛。
鏢師們一改前些日子的萎靡不振，渾身勁兒鼓鼓的打雞血，跟著有本事的老板才能發財啊。
夥計們賣勁兒，一個時辰不到就搬完了。
客棧掌櫃的也知道動靜了，也不敢相信。
前些日子還天天在大堂吵架的幾個小子，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把事情辦成了？
可茶葉就堆在倉庫，他不得不信。
難怪家裏大人敢放出來，這些孩子是真有本事的。
掌櫃的也不相信他們是普通的農家子了，就他們的心智見識，比城裏富商子弟都不差。
掌櫃讚嘆完，又憂心忡忡的。
王家一向鐵公雞，這次竟然出手這麽大方，怕是拿著藥材更加暴利賺大錢。
掌櫃找章小水側面試探他有沒有給他留藥。
章小水當場就給掌櫃的一些蒼術黃連，掌櫃的欣喜感謝萬分，當天又給他們送了幾個素菜。
茶葉放倉庫裏和以前看管藥材一樣，每次派四個人看著。章崢幾人又開始進城打探誰家有喜事。
盡管封了城，城裏老百姓照樣出門逛街做生意，不過街上衙役很多，只要看見誰咳嗽面色不好就拉去醫署集中治病。
章小水看很多百姓還抗拒，不想去醫署，說自己沒病去了就要得病。還信誓旦旦說她家裏一個親戚，去的時候是活的，結果沒到醫署幾天就死了。還說醫署壓根就沒藥材，去了也是等死，還不如在家來的痛快。
一婦人抵死說自己不去沒病抓錯了人，但是那臉色病容遮不住，咳嗽聲不斷的，章小水臉圍著紗巾都忍不住離遠一點。
他不敢想，要是華水縣出現這樣的情況，他們當地的老百姓只能等死了。只一家濟世堂，壓根也不會免費救治病人。
雖然老百姓對刺史大人諸多埋怨，甚至酒樓裏，好些讀書人對時下政策抨擊高談論調，覺得刺史大人昏聵無能膽小一刀切。
但章小水確實感受到這看似莽撞的背後，需要多少銀子和人力，關鍵短時間內，兩縣的衙役和醫署都聽從調配。
章崢想今後在梁州開個落腳的中轉鋪子，章小水覺得可行，他目前對梁州各方面感受都還可以。
兩人盡量避開人走，四處打聽消息，一連好幾天沒什麽收獲。
倒是見到王家口碑在百姓嘴裏一天天變好了。
沒想到王家竟然免費向醫署捐贈了兩千斤藥材，王家幾乎派了二十兩騾馬車，每架車上綁著大紅花，敲鑼打鼓的運送到了醫署。
這高調的動靜，全城百姓都知道了。
雖然有讀書人抨擊王家沽名釣譽，但兩千斤藥材在如今價格暴漲的時候，捐贈出來，也是大善舉了。
尤其是對比陳家藥鋪的價格飛漲，王家免費捐，簡直是活菩薩了。
一時間，有好些讀書人跳出來給王家寫詩，寫話本子，老百姓也紛紛感激涕零。原本生病躲在家裏抗拒去醫署的人，就是知道醫署也沒藥，去那裏也是等死，這下知道醫署有藥了，都自發前去治病。
陳家和黃家看到王家這揚名手段，傻眼了，而後也想起來了後悔連連。當時華水縣的小子們也找到了他們，他們當時怎麽就沒想到捐藥材。
都怪王家背信棄義，當時說好一起抵制外商的，結果他家先摘了桃子。
王家可真會做戲，王老板裝的愁緒燒眉，結果背地裏摸了個大的，這下連刺史大人都給他家賜了牌匾。
茶引這下十有八九被王家奪去，陳家和黃家都有些不甘心，但時下再也找到別的方法贏得刺史大人的青睞了。
尋常金銀黃白之物，刺史大人很少收，只在生辰和年節收孝敬，其餘一概不收。
時下，唯一能把風向拉到他們兩家身上的辦法，那就是找到刺史大人的女兒。
刺史大人以前大張旗鼓找女兒，結果還沒來得及認親，那個酷似小姐的丫頭就被劫殺了。
刺史大人為官多年，有些敵人躲在暗處也不奇怪，所以刺史大人就幹脆認下了這個死去的丫頭是自己親女兒。私底下再派人找親女兒。
這些隱秘消息，沒幾個人知道，還是陳家嫁給刺史府邸做小妾的女娘說的。
可這茫茫山川大地，怎麽能在短短時間內找到一個失蹤兩年的人。
捐藥材七天後，封了十天的城們終於全面開放了。
有王家捐的兩千斤藥材，暑濕疫藥到病除。據說，城外亂葬崗挖屍體焚燒出的骨灰，都成了小山。
屍臭的濃煙還飄到了外城附近的村子，聽著十分惡心嚇人。
老百姓講究入土為安，這下卻被衙門挫骨揚灰了，定會變成厲鬼游蕩人間報覆，老百姓都惶恐難安，紛紛去寺廟祈福保佑。
刺史大人見狀，又在城內舉行了一場作法驅邪儀式。
晚上會在護城河放幾千盞蓮花燈，為逝者送往生。
章小水幾人帶著李狗娃和李小妹也出門看熱鬧。
此時已經六月下旬，水藍天幕下，巍峨的城門、飛檐的屋脊逐漸模糊，城裏街道燈多人少，全都跑護城河看熱鬧了。
夏夜晚風吹散燥熱，挨著河邊水汽足，面頰都是涼爽的。
兩岸人聲鼎沸，河面花燈隨波逐流，帶起一片長尾絢爛的流光，花燈越來越多時，喧鬧的人聲漸漸靜了下來。
花燈帶著百姓安居樂業的祈願飄進河心，一盞兩盞……一千盞……盞盞成片，盛大的溫柔光暈竟不遜色廣袤無垠的銀河。
波光粼粼的河面倒影著岸上的肅穆高樓，暮鼓鐘聲傳來，花燈搖曳，百姓探頭探腦小小的擠在一起，雙手合十念叨著祈福語。
章小水感嘆，“天上的神仙瞧著這一幕，是不是也覺得很可愛有趣。”
“有沒有神仙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這樣挺可愛。”章崢看著章小水，後者雙手合十喃喃低語。
章小水不理他，這會兒就是要心誠。
保佑他們生意順順利利，家人安康幸福。
然後又把每個家人名字都加上。
章崢不信這些，但也不掃興。
章崢見章小水神色格外認真，垂著的每一根睫毛都染著虔誠又溫暖的光暈，他的側臉輪廓籠著柔光，是那樣心無旁騖的純凈。
他忍不住豎起耳朵聽章小水許的願，只聽章小水小聲道，“希望章崢開開心心健健康康。”
這小小的聲音如漣漪滌蕩在心間。
章崢別扭嘀咕道，“你都說出來了，就落不進神仙的耳朵裏了。”
章小水霸氣道，“我言出法隨，我就是你的神仙。”
“你必須給我開心。”
虎仔把一大家子甚至全村人都念叨了一遍，許完願的他嘿嘿道，“那你這話比天上神仙管用。”
石墩早就等的無聊了，他也不信這些，看熱鬧道，“那還用說，你就是章崢的小神仙。”
章崢被他們惡心到了。
為什麽章小水說出來就很動聽。
章小水不搭他們的話，見李狗娃李小妹也在祈福。
於是章小水又祈福，希望李小妹早日找到家人。
章小水想了下自己許了好幾個願，顯得太貪心了。
於是把李小妹找到家人，和早日找到外祖一家排到了最前面。
因為這是最迫切的，而其他事情都能事在人為。
章小水在心裏默了又默，再三鄭重作揖後，睜眼就見章崢紅光滿面的看著他。
那臉上寫滿了傲嬌得意，好像再說這麽在意我，還拜了又拜。
章小水心虛，章崢要是知道把他排最後，不得打他。
章小水挺了挺胸口，他可是堂堂正正的許願，又沒偷章崢的許願名額，憑啥覺得愧疚。
章崢見章小水眼睛發虛亂飛，以為他不好意思害羞了，牽著章小水的手，小聲道，“你許的願望實現啦，我現在很高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