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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嬌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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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嬌妻

從開春一直暖陽的天氣, 開始下起了綿綿細雨。

起初只早晚下雨,白天春和景明,田間地裏的雜草冒頭快, 潤物無聲, 綠油油一片。

又過了幾天,白天連接下春雨, 雨簾霧霭濃濃,倒春寒來了,一夜之間好像回到了冬天。

虎二郎看著山上還霧氣罩罩的,搓了下臂膀,回屋把冬日棉襖穿上。

許桂香穿著蓑衣冒著雨把芫荽撒下地,又怕地裏的姜凍壞,去草樹把稻草扒拉蓋在地裏。

她家地多, 十三畝,如今地裏姜已經種了半畝, 虎二郎見他娘冒雨還在忙活, 幹脆脫了棉衣也披著小蓑衣跑雨田裏幫忙。

許桂香見虎二郎鞋底沾了厚厚稀泥, 東一腳西一腳的劃槳似地跑來, 揮手趕他回去。

虎二郎沒有等到他娘誇他呢,還被罵了一頓,虎二郎不高興,撅著嘴巴悶悶往回走。

可走兩步又跑回去,大聲道,“我不要,哥哥他們走鏢淋雨都沒辦法避雨, 我就淋了下還能跑回家洗熱水澡。”

許桂香便不再阻攔了。

有人幫忙鋪稻草確實快很多,在雨勢下大之前, 小半塊田都鋪滿了黃黃的稻草。

許桂香母子往回走時,見劉翠翠和田禾秀還在章家田裏忙活。章家姜也種了半丘田,劉翠翠和田禾秀雖然上心章家的田地,但下雨時,必然先緊著自家地裏的姜。忙完他們自己的,才跑來給章家蓋。

雖然一時半會兒凍不了姜,但是雨下大了,地容易踩結板,所以還得抓緊。

許桂香便帶著虎仔去幫忙。

劉翠翠兩人見他們來了,都笑著打招呼,直誇許桂香是個狠人。

十幾畝地都用牛耕完了,這麽寬的地,就她一個忙活,這十裏八村都找不出這麽厲害的婦人。

一個婦人幹了三四個勞動力的活,沒人不佩服的。

許桂香笑著搭話,幾人都手腳快,漸漸大了的雨聲裏三人笑得爽朗。確實,春雨喜人,原本村裏人都還擔心今年又會大旱,好在是終於下雨了。

劉翠翠道,“你家賺這麽多錢了,怎麽娶媳婦兒都沒新屋子。”

這話問的冒昧,但是村裏人熟悉性情倒沒覺得如何,虎二郎也眼巴巴望著他娘,章家和程家都有新屋子,虎二郎當然也羨慕。

許桂香道,“等虎仔賺錢修呢,我一個種地的能賺什麽錢。”

劉翠翠道,“那他們過年肯定帶大錢回來的。”

給章家蓋完稻草後,許桂香和虎二郎回到家裏,雨勢大了,也來不及在外面把鞋底淤泥用木棍刨掉,直接拖著厚泥進了院子。

一看雞棚裏,有個母雞傻兮兮的淋雨,許桂香又拿木棍把母雞戳到雨棚裏去。

虎二郎帶著一身雨水,手指都凍白了,他沖進屋檐後才道,“哥哥行商那麽辛苦,娘你怎麽還要哥哥修屋子,你要是偏心,我們會兄弟不和。你不能覺得哥哥老實就欺負他。”

許桂香誒嘿了一聲,你哥老實?小時候石墩那麽霸王,你哥都不搭理的,他還老實?他只是不計較大度。

“誰給你教的?”

“沒人教,是小月牙說的,小月牙是小溪哥說的。”

許桂香嗯了聲,“這倒是經驗。”

周小溪一直覺得自己小時候對周青山不好,丸哥兒和田幸周青山的衣裳都是他包的,成親時,周青山和田幸還都哭了。

許桂香脫了蓑衣摘了鬥笠掛屋檐墻壁上,鞋底在地上擦了兩下,進竈屋燒火洗澡還燒些姜湯。

這春雨下的,心裏滋味覆雜。

春雨貴如油,可落在遠行的孩子身上,叫人如何安生。

果真是兒行千裏母擔憂。

不一會兒,虎二郎洗完熱水澡端著姜湯,只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利爽,然後撇撇嘴道,“哥哥他們下雨肯定成了落湯雞,娘,你剛開始不應該兇那只不知道避雨的母雞。”

合著還把他們比作母雞了。

“我還能洗澡喝姜湯,他們肯定都沒有。”

許桂香心裏本就擔心,虎二郎一直在耳邊念叨煩死了,“喝完就去搓麻,小孩子話多長不高。”

“小心隨你了爹的身高。”

虎二郎嚇得半死,立馬就不敢說話了。

許桂香忍笑,而後又無聲嘆氣,幾個小子都皮糙肉厚的,淋雨就淋雨,可是哥兒要是受涼多了,今後生孩子就困難了。

小水這孩子一貫要強,跑出去日曬雨淋,能不吃苦又何必呢。不過許桂香也只是想想,祈禱他們一路上,下雨了就能遇到避雨的地方。

天下雨不往家跑的不一定是傻子,絕大多數都是奔波討生活的老百姓。

那她家雞為什麽不躲雨?

許桂香這個想法鬧出來時,意識到自己被虎二郎帶偏了,又笑罵了他幾句。

一連趕路五天後,章小水的屁股碎了,像是被刀背拍得粉碎的蒜白。

出城門那會兒的興奮消耗殆盡,屁股坐的生疼,坐一刻鐘後又扶著座板後壁的欄桿站起來。

石子路坑坑窪窪,顛簸得他上下牙齒磕著疼。

章小水都好想說——你們不要再打啦。

盡管章崢給他說過官道不比城裏的路平坦,因為路線太長,修路涉及徭役財政撥款,而這邊路又偏僻,沒有大官老爺路過,所以路況不行。

甚至比從山狗村來城裏的路還崎嶇坑窪,但章小水完全沒放心上。

習武比這苦多了,就坐個車怎麽就苦了。

他經常坐車趕車回村,不覺得辛苦,更加不覺得自己會喊苦受不了。

但這會兒……嘔~嘔~~

前面泥坑哇哇的,表面上看起來平整,但車軲轆陷下去後才知道是個坑,馬車一個哐當,車軲轆出不來,猛地一停一仰的拉扯,章小水壓腹中的反胃一陣動蕩,直逼食道上咽喉。

章小水當即蹲在座板,抓著扶手的手指緊捏泛白,“嘔~”

直接吐了出來。

章崢立即拉韁繩停車,這裏泥路本就是緩行,後面幾輛車還沒避開其他泥坑,比章崢的車陷得更深。倒也不存在追尾碰撞。

章崢取下腰間的水囊袋,又掏出棉手絹,跨過車轅中間的橫木,來到座板處,輕拍章小水的後背給他遞去水囊。

對後面的人喊原地休整。

章小水嘔了好幾次,直到幹嘔逼出了眼角淚水,看似哭的稀裏嘩啦的,動靜才停了下來。

他接過遞來的水囊,沒對著嘴喝,仰著蒼白的下巴水都滴撒在領口裏了。

章崢見他這時候倒是講究起來了,氣的半死,拿過水囊懟在章小水的嘴邊,慢慢的餵水。

出門在外,什麽都緊張,一囊袋水是一天的量,這會兒才中午,章小水對嘴喝了囊袋的水就不能再喝了。

見章小水好些了,又拿手絹擦了他臉上的淚,最後擦嘴角,章小水偏頭,雙手抓著胸口像是嗆進了食道似的難受,睫毛掛著破碎的淚,沙啞含糊道別臟了手絹。

章崢沒動了,知道他這種時候要自己緩一緩才好,旁人湊近都顯得呼吸受阻的逼仄。

章小水就如落水的旱鴨子似的,原地靜止雙目呆滯放空,像是驅逐不適一般,蹲了會兒後才眨眨眼,確定胸口、食道、咽喉都順暢利索了。

迎面清涼的春風吹來,他深吸了口氣。

餘光見什麽扇啊扇的,回頭是章崢蹲在他身後,雙手給他趕新鮮空氣,蹙著高高的眉骨擰著墨眉,嘴角都繃直了。

“好了?”章崢擔憂道。

章小水臉色依舊煞白,但他點了點頭。

章崢湊近去,親了他嘴角,“不臟。辛苦啦。”

章小水莫名就覺得自己好像孕吐一般,孩子他爹很高興的安慰他。

“我抱你去路邊休息會兒?”章崢問道。

平時,章崢知道他不喜歡在這些鏢局學徒面前,顯得膩膩歪歪。雖然那些人嘴上不說,但章小水能感受到他們介意他是個小哥兒,只把他當做章崢隨行解悶伺候人的嬌妻。

但別人怎麽想隨他們咯,反正他不在乎。

只是和章崢相處上,盡量收斂了點,章崢雖然不爽,但是也忍著聽話。

這會兒章崢柔聲的詢問,無疑讓剛剛吐的天昏地暗的章小水很受用。就像剝殼後露出最脆弱的一面,身邊的人會貼心的護著他,很安心舒服。

章小水就這樣被章崢抱在了一旁的石頭上,章崢還把座板上的草團拿來了,草團鼓鼓的,章崢已經提前塞滿了棉絮,但坐久了也無濟於事。

不過現在有用,石頭濕冷,坐草團上正好合適。

章小水靜坐恢覆體力,看著十二兩車隊都停陷在泥坑裏,章崢得去指揮。

鏢師們都下車了,三三兩兩的給前面的車推出泥坑。

有的拿了鏟子和鋤頭,兩人後面推車,連車帶貨重三百斤,在車軲轆吃力往前挪時,一人把泥坑裏塞一塊石頭。這樣人撤力時,車軲轆也不會重新陷泥坑了。

都穿的布鞋,泥水淌在小腿肚子了,黏黏糊糊的泥漿淹沒了一切,冷颼颼的凍僵了,隨著一二三的口號聲中,有的車動了動,有的車不動。

中間有輛車是前面一個人在拉,後面兩個人在推,只是這兩人一邊堆一邊小聲議論。

“哎,我都後悔跟來了,章崢他們習武是厲害,但是他們也沒商隊經驗啊,要是吃了那麽多苦,最後賠本發不出工錢,不是白幹了?”

這些學徒算上南州那次,這次是第二次走鏢。但是南州路途短,路況顛簸但沒這泥坑,且有章有銀和程武壓陣,老實的很,可這會兒遭了罪,心裏就忍不住抱怨。

“對吧,我這兩天也在想這件事,藥材生意哪有這麽好做的,更何況他們都才十六,我們二十了都沒敢說會做生意。族長說跟著他們多學學,學啥,學武藝不能在鏢局學?”

“不是說章崢的夫郎很厲害嗎,一路嬌氣的不行,連路吐,還得讓章崢抱著哄。”

“就是,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有身孕了,明顯是有情況是拖累啊,趕緊趁沒走遠,讓他自己回去,不然更誤事。”

語氣裏很是埋怨嫌棄,憑什麽大家都是血氣方剛的獨身,就連虎仔剛成親半月都沒帶家眷,就章崢一個帶著美貌夫郎。作用不言而喻,衣食住行好伺候著。

還提前說的好聽說他很厲害,實際上呢,看看又坐在一邊休息,那泛白的臉一看就是個拖累。

一路上還整出身孕了,他們可分不出人手照看一個孕夫。

章崢帶著嬌妻他是舒服了,可他們這些人都束手束腳的,平時野地路邊隨地撒尿解決,這會兒還得挑林子。

“反正我是沒看出厲害,還不讓人說,跟一個哭哭唧唧的娘們兒似的。”

“你們讓開,我試試。”

這議論的兩人雖然抱怨歸抱怨,但也是使出吃奶的勁兒了,手心都撐紅了。

這會兒聽身後人口氣大,要一個人試試,剛準備說別托大泥坑深,回頭就見章小水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

也不知道他聽了多少。兩人心下一慌,整個人臉色都通紅,但隨之是豎起防禦的惡意輕視屏障,一人哼了聲道,“你行你上。”

騾車上高壘的貨物箱子襯得章小水額外渺小瘦弱,尤其這幾日不適應趕路,整個人清瘦幾分。

這會兒嘔吐後臉色發白,眼睛像是哭過後的濕漉漉的。露出的手腕細的很,拿繡花針都感覺是種疲憊的負擔,給人十分嬌弱。

瞧著他腳在泥漿裏淌,會讓人覺得自己沒把人保護好的受挫。

章小水站在泥漿裏,彎腰瞧瞧泥坑的深度,搓了下雙手,而後撐住板車後盾擋板的邊角,渾身力氣匯聚雙臂上,腳下泥漿慢慢波動,原本兩人推紋絲不動的騾車,緩緩往前挪動了。

出坑了。

章小水深呼吸一口氣,甩了下手臂發力後的重熱,看向一旁驚住的兩人,後者顯然沒回過神,神態還保留著看戲的不屑,眼底升起的震驚給面容幾分僵硬的扭曲。

章小水昂著下巴道,“你們不行啊,連個哭哭唧唧的嬌妻都趕不上。帶著你們倆也沒什麽作用,還添工錢和口糧。”

兩人臉色頓時脹紅成了豬肝色。

章小水道,“不好意思,我剛說話重了,但是你們說的話好像更過分,我還是很在意,要不和我打一架?”

兩人一楞,而後急忙搖頭,真打架,不是明面挑釁章崢了?

他們可打不過章崢。

兩人咬咬牙,憋紅了臉,像是一個低頭天地都要為他們屈服似的,“我給你道歉。”

章小水道,“免了吧,我這個人不計較就不計較,一旦計較,你就不配道歉。”

兩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腦瓜子嗡嗡的,章小水給他們的印象就是貌美,脾氣好愛笑,沒架子,這會兒怎麽這麽強勢。

他們從來沒見過這般強勢的哥兒,哪個哥兒不都是好說話,怕惹麻煩的?

章小水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怕惹麻煩的是你們吧,但是欺負人不是他的樂趣。

恰好章崢從前頭四處搜尋他,章小水轉身,身後二人當即小聲道,“求你別給章崢說,我們會努力幹的!”

章小水沒點頭也沒出聲,獨留二人面面相覷惶惶不安。

要是被退回去,這臉都要丟光了!

回去肯定被罵。

懊惱自己剛剛一時情緒上頭,竟然背地議論了起來,他們也是真想走南闖北長長見識,掙大錢的啊。

前頭趕車的王三走來瞧著不安的兩人,要不是這兩人是他堂兄弟,他還真不愛說的。

“王四王六,十二輛車,族長只安排了十二人,但章崢要了十四人,你們知道為什麽嗎?就是算了你們中間出各種幺蛾子,隨時把你們替換掉。”

兩人臉色煞白。

王三和章崢走過幾趟鏢,自然知道章崢多愛重夫郎的,一路上都成了章小水的跟屁蟲了。

王三看了兩人一眼,“有點眼力勁兒吧,就是帶了嬌妻又怎麽樣,人家章崢是老板了,不是鏢師。認清自己的位置。”

兩人眼睛霎時了悟,這樣一來,心底的不滿完全都沒了。

他們還以為章崢跟著他們一樣,是來押鏢的。

恍恍惚惚中,人家已經是老板了。

老板帶個隨身夫郎伺候他洗衣做飯,幫他料理雜物,確實要方便輕松很多。

“那,章小水會不會剔除我們啊。”王四忐忑問道。

王三道,“還不至於。”

王六松了口氣。

慢悠悠從泥漿劃過的虎仔幽幽道,“但也不讓你們好過。”

石墩板著臉,點頭,“你們等著好日子吧。”

等兩人走到前面了,石墩想起王四兩人的臉色忍不住笑,虎仔還心黑起來了。

王四王六二人沒什麽大毛病,不然章崢也不會挑他們出來。他們也不是瞧不起章小水,換一個哥兒女娘他們照樣瞧不起。

虎仔和石墩走到前面,章崢正和章小水小聲說話,見章崢擰著眉,章小水哄了兩下才勉強作罷。

虎仔湊上去嚶嚶道,“怎麽辦,我們年紀小被欺負了。”

石墩也嗚嗚嗚道,“崢哥~你快想想辦法呀~”

章小水一泥腳踢去,澆了兩人一身,“剛安撫好,你們又來挑撥。”

一身泥就一身泥吧,反正鞋子褲腿早灌滿了泥漿,黏糊糊的麻木了。

要不是時機不對,他們還想打一場泥巴仗。

章崢按了按手腕上凸起的青筋,雙手後背面色淡淡道,“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偏見就是用來打破的。

他們生在這狹隘的世道,那就帶他們見見世面。

四人很快就沒把這事情放心上。

趕緊帶著人把路況填平,不然章崢後面的車還得陷進去。

要是運氣不好,還得翻車,那這藥材真真是遭殃了。

前面還有十丈遠的距離泥漿路,章崢喊四個人拿著鏟子排除路障,有坑及時挖路邊的泥土填了。

擡頭天氣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來不及吃幹糧了。按照輿圖上的標註,四十裏路外有個破廟,路況不好怕滑得緩行,不抓緊點天黑趕不到那裏過夜。

叫鏢師們都穿上蓑衣,車隊又重新出發了。

章崢右手拉著韁繩趕車,左手從腰間布袋裏掏出一個油紙包的餅子,頭也不回朝後丟去。

瀟灑的拋物線精準落在章小水右手心裏。

“請嬌妻吃綠豆餅。”

章崢的聲音在斜風細雨裏笑,章小水也忍不住眉眼彎彎,瞧著兩邊山林,竟然有些山花爛漫了。

後面的路況沒了泥漿,但是路上的泥巴車轍深深,交錯覆雜,看著也有隨時陷進去的危險。

好在趕的慢,有危險的時候跳下車幫前面的推推,就這樣天黑盡時,到了破廟。

而這時候雨也下大了,拍打樹葉的淅淅瀝瀝聲漸漸濕重了。

破廟正門前有石階,側門繞去倒是有車馬通行的小石板路,陰暗沒光,天都陰濕了,因為他們這群人的到來,這裏有了生機。

卸下車軛,安頓好騾馬餵水餵草料大豆,這些牲口也是累得夠嗆的,幹飯的咀嚼聲把他們都聽餓了。

前院生了火,生火那麽快自然是他們帶了幹柴以備不時之需,燒得老旺了。

這破廟好像經常有人落腳,沒啥灰塵,能燒的都沒了,連佛像都被摳了腳指頭,可能發現不是金的,這才得以保全金身。

木桶拿屋檐下接著細線的水,很快成了銀柱,潮氣襲來,都忍不住慶幸他們運氣好,在大雨前落腳了。

章崢煮了生姜水,給章小水喝。

章小水捧著碗喝下肚子,暖胃暖心忍不住喟嘆一聲,放下碗擡眼掃去,人群都圍著大火坐的,火光暖烘烘的,大家伸手烤火,一邊拿木棍戳冷饅頭烤。

而他們腳都脫了泥漿鞋,一遇到火,那泥腳底、泥褲腿、泥鞋子都成仙似的冒煙了,不一會兒,還升了一股難聞的腳臭味兒。

但大家習以為常似的,手裏拿著熱乎乎的饅頭,掰開放點鹹菜,香油浸軟了,滿足的很。

確實,累了吃啥都好吃。

章小水腳指頭拱了拱鞋裏的泥漿,發出啪嘰咕嘰的水聲。

他的腳指頭能唱歌誒。

不過要是能洗個熱水腳就好了。

章崢把瓦甕的水倒在木盆裏,在一眾人的視線追逐下,章崢端著木盆的水放他面前。

他蹲下乖乖道,“請嬌妻洗腳。”

周圍吧唧嘴聲都沒了,視線要是有聲音,那一定是震耳欲聾。

唯有王四和王六膽戰心驚的,覺得這話別有深意,是在警告震懾。

在章崢脫他濕噠噠的泥漿鞋時,周圍人才背身過去繼續說說笑笑,但彼此的視線都是不可置信的交頭接耳。

簡直倒反天罡。

章崢是不是不行啊,怕美貌夫郎跑了,要這樣討好媳婦兒。

眾人心思各異,吃完幹糧身上烤暖和後,就拿起草席打大通鋪,開始錯峰洗鞋。

章小水沒動,坐在火邊小心的翻開醫書。

章崢和他背到同一頁了,趁章崢在屋檐下洗他倆泥鞋時,他得抓緊超過他。

章崢洗鞋子的時候,虎仔和石墩都賤搜搜的,“你人這麽好,也給我們洗洗唄。”

白了眼,洗個屁。

洗好的鞋子就放火邊烤著,章崢掃了眼章小水,莊嚴高大的如來相悲憫含笑,好像註視著他滿意的小信徒;

章小水盤腿而坐,神色認真微微垂頭,口中低語念念有詞,眉眼籠著朦朧光暈顯得幾分疏離,眉心一點紅而不妖,反而襯得他十分虔誠聖潔。

章崢湊近他都沒發現,火光在發黃的紙上盈盈,章崢虛虛貼著他後背,微微府身歪頭一瞅,書上內容是新的,好啊,又偷偷用功。

章崢還不知道章小水怎麽想的麽。

章崢一個使壞,低頭親了下章小水的嘴角,如糾纏的惡鬼般低語,“你在佛前破了色戒,佛祖不會保佑你的好記性啦。”

章小水拳頭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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