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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賣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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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賣姜

食肆多了個夥計後, 雜活輕省不少。

以前中午章家父子吃飯都扒拉幾口,然後就馬不停蹄準備下午的食材,有王二郎和沈三後, 兩人中午還能回皂莢巷子休息下。

比租茅草屋那會兒, 日子好過多了,中午就能團圓, 父子倆別提多高興。

一天再累都有幹勁兒,早上出攤盼中午,傍晚盼收攤,一天天忙碌又充實,回家吃飯愜意松快得很。

這會兒已經七月了,正是炎熱的時候,蟬鳴焦躁, 院子裏的南瓜葉子曬的蔫兒,露出遒勁的藤蔓, 苦瓜倒是結的好, 白亮白亮胖胖的手腕粗, 炒一碗, 大家都愛吃。

堂屋大門大大敞開著,屋裏三臺繡架前擺著嬰兒床,李瑜三人都在專心刺繡,彩線穿過細滑的紅布,發出簌簌聲,針線游走漸漸勾勒出鴛鴦戲水的紋樣。

章有銀拎了好些桃子和梨子回來,一進堂屋, 原本趴在床裏睡覺的冬麥和團團立馬就醒了,啊啊的支吾, 眼睛亮亮的。

章有銀和章小水一人抱一個,一邊逗孩子,一邊看李瑜手裏的針線活。

是給章小水繡的嫁衣。

一針一線極盡巧思,選的布料接近綢緞質感,柔順亮滑,紅光映在李瑜臉上不自覺帶著喜氣,嘴角都微微揚著。

章小水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他不是很在意這些繁文縟節,但是看著李瑜溫柔上心,心裏也很熨帖。

周小溪看著桌子上放的桃子和梨子,拿去用木缽舀水沖洗幹凈,一屋子人哢嚓哢嚓咬著吃的清甜,看冬麥和團團饞的口水直流,只啊啊的著急瞪眼。

這兩孩子很乖,放嬰兒床裏自己慢慢爬,李瑜想他們睡覺時,背幾句千字文,睡得很乖巧。

“吳嬸兒呢。”章有銀問。

“去周家拜訪大太太了。”李瑜道。

吳嬸子雖然從周家出來時不開心,但好歹主仆關系十幾年,怎麽都有些情分在的。

她一日在街上碰見了大太太,兩人就拉著手當街說了好些話。彼此眼裏都有些感懷,倒像是許久不見的故友一般。

外加沒了主仆身份束縛,兩人說話都少了顧忌。

果真是遠香近臭。

吳嬸子在城裏也沒熟人,便隔三差五去周家陪大太太說話解悶了。

正說她呢,吳嬸子就拎著些糕點回來了。

“哎呀,大太太這回又問了,問有銀能不能操辦小姐的喜宴。”

周小溪和春妮兒都一臉驚喜的看著章有銀。

章有銀名氣打出去了,大戶人家辦宴席都要請他,但是每月限定只接兩桌。

章有銀一頓,以前聽吳嬸子提過一嘴,周家原本是二房管家,後面還是大房盤算女兒漸漸長大,花銀子的地方多,為了不受二房掣肘搶回了管家權。他當時就是這個空隙搭上周家倒夜香的活。

吳嬸子說是冬天成親,在小水日子前頭,又問兩回了,章有銀便答應了下來。操持那麽大的喜宴,很耗費心神,錢算多,十兩。但章有銀要是真想賺快錢,何至於溫吞吞的幹食肆。

他所圖的一直都是細水長流,一日三餐家人相伴。

所有的野心都消耗在鮮血淋漓刀槍劍影的戰場上。一剎那回想,恍若前世,也更加珍惜享受現在不疾不徐的日子。

他抱著懷裏的團團,也學著章小水貼了貼小兒子的臉,“軟崽。”

可團團看到吳嬸子了就不要章有銀,眼睛看著吳嬸子笨拙的揮手,吳嬸子笑得眼睛彎彎,“好哦,我的乖孫孫。”

章有銀罵道,“小兔崽子,這麽小就懂得雨露均沾。”

長大那還得了。

看著就沒水寶省心。

可不是,團團揮著手嘴裏吐著泡泡,讓每個想抱他的人都能抱到他。

輕而易舉就能拿捏每個人臉上的笑。

吳嬸子抱著孩子手臂一抖抖的,把團團逗得眼睛亮亮的,她道,“大太太還好奇小瑜的手藝呢,問我能不能請小瑜去周府針線房試試。”

起因還是吳嬸子隨身的手絹,上面繡的只是簡單壽桃,但是雙面繡,針線水波無痕,質樸的手絹針線華美,周太太一眼就瞧上了。

城裏會雙面繡的繡娘可不多,繡這麽好的更少見。

李瑜拒絕了。

他得給孩子備嫁妝。

他也沒少聽吳嬸子說起周太太如何疼二小姐,從十歲起就開始備嫁狀,天南地北四處搜羅精美的家具、珍寶、布料等。

雖然他給不了章小水這些,但是他這手藝自是全心全意給孩子們刺繡褥面、枕套、喜帳、各種桌椅罩子等等。要不是孩子身高還在變,李瑜恨不得每人各做五套十套的新衣裳。

吳嬸子也知道李瑜會拒絕,所以周太太那邊她早已婉拒了,即使開出了每月五兩的銀子。可真是令人羨慕的。

但是吳嬸子知道他們夫夫倆都不是著急賺錢的,錢什麽時候都能賺,但是孩子的婚事只一次。

聽吳嬸子說五兩銀子的時候,周小溪和春妮兒眼睛都瞪大深吸一口氣,簡直想都不敢想。

紛紛叫李瑜評估下他們現在值多少。

李瑜笑他們,值多少自己心裏沒數嗎?

東邊側門臨街,用木板搭成了小鋪子,木板刨的光亮還刷了深棕色的大漆,攤面上擺著好些繡品,刺繡花草鳥蟲的發帶、手絹、帷帽、絳帶、袖套、香囊等等。賣的比較好的,還是周小溪的香囊,春妮兒能絞些手絹,賣出去也有十文一條的。

不過賣的最好的,還是李瑜刺繡的團扇,拿手的蠶絲雙面繡,針法繁覆圖案雅致,一把團扇起價十兩。一月頂多能出一把,已經成了富貴太太小姐專供。李瑜的東西不用擺攤,很多太太派人拿著畫稿,問李瑜接不接。

李瑜自然是接的,但是他一次只接一單,不接受預定。

排期長雇主會等的心焦,他自己心裏也總惦記著,被催的感覺難受。而他沒辦法保證趕工期,畢竟孩子再乖也有吳嬸子帶,但他還得空出時間逗逗孩子,陪孩子玩耍。

反正手藝過硬,不會大富大貴,但是日子也滋潤。

中午吃的簡單,熬了綠豆蓮子湯,章有銀炒了三個時蔬,吳嬸子還買了兩盤涼拌菜,涼拌雞絲和木耳。

尋常在食肆裏忙一天的廚子哪願意回家做飯,尤其是天熱滿身汗,只恨不得躺在竹椅上,來個小子捶腿捏肩的,但是章有銀就很樂意。吳嬸子都笑他們是搭著李瑜才有口福。

吃完飯,章家父子在李瑜屋裏商量事情。

沈三來了快兩個月。

他腦子靈活,上手快,刀工比王二郎要好很多,沈三切五個洋芋絲,王二郎只能切一個。王二郎也並不慢,只是普通人的速度。

待人接物上,王二郎顯得真誠有餘機智不足,讓人瞧上一眼就是好拿捏的善良實誠人。

但是沈三就不同,油嘴滑舌的狡猾,把每個食客都哄的哥哥姐姐笑,混跡市井討飯吃,眼力勁兒非比尋常也能豁得開臉面。

而且,這小子還生了一臉薄情寡義模樣,和章崢氣質有些像,但章崢兼具深沈算計和少年張揚,身上是帶著點意氣的冷傲,樣貌更為招眼。

沈三比章崢更像是在陰暗裏游走的毒蛇,吃了兩個月好夥食,長了肉,模樣收拾打扮起來也是出挑的,已經有好些食客打聽他的婚事了。

總之,章小水現在有點拿捏不準沈三會不會傷害王二郎。

他現在對王二郎熱情親昵,或許只是想留下來幹的輕松。

章小水沒問沈三的來歷,一方面揭人傷疤總歸難堪,這個年紀的人面子比天大。另一方面,章小水多驕傲啊,自信不問自己也能斷人識人。而且,就算問了,沈三也能說實話嗎?所以幹脆不問。

他又不好奇沈三的來歷過往,他只在乎今後這人可不可用。

章小水道,“我試試他,二人裏提一個管事,看他成管事後對王二郎態度會不會變。”

章有銀考慮了很多,這個法子可能不湊效。比如沈三是個拎得清的人,知道章小水和王二郎親厚,即使當管事了也不會翹辮子,只會繼續和王二郎搞好關系。

又比如,人沈三或許目光不僅僅在王二郎身上,他想他們家的方子也未嘗不可。

但總得試試,萬一,第一關就翹辮子得意忘形露出尾巴了。

一切都好像自然而然的,沈三能力日益突出,章家父子越發看重信賴他,對王二郎態度沒變,但是對比差距還是出來了。

這天,章有銀把一道涼拌秘法教了沈三和王二郎。

涼拌白菜幹,是食肆裏很受歡迎的一道菜。用芝麻醬、白糖、鹽、香醋、蜂蜜腌制涼拌,再撒些熟芝麻攪拌,這菜每次都賣的很快,夏天炎熱沒胃口,這菜就很開胃。

過了三日就是兩人考核的時候,綜合比下來勝出的人會是管事,月錢也漲到六百文一月。

翻了三倍的月錢,沒人不眼紅。

這對王二郎和沈三來說都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日子有奔頭,不再是以往看不見頭的黑暗,兩人都要費盡心思抓住它。

沈三和王二郎都會在收攤後,再練習做菜。

沈三比王二郎更積極,甚至後半夜二更天就起來燒水燙菜,調制秘醬。王二郎都嘆服沈三的努力,也知道沈三非常想當這個管事。

王二郎也想,但是他在心裏已經先否決了自己,畢竟差距很明顯。他只好好學這道菜,好好幹活。壓根就沒把沈三當對手,想當上管事。

白天幹活的時候,沈三切完自己那籃子洋芋,又幫王二郎切,但是這次切到手了。翻了白肉,留了好些血,嚇得王二郎都臉色蒼白。

以至於晚上比試調醬時,沈三不小心碰到傷口,香醋勺子一抖,給多了醋。

王二郎贏了,成了管事。

王二郎也上心學了,自然調出來的不差。

可王二郎當場就說能不能下次比,畢竟沈三的手是因為幫他切傷的,這管事應該沈三來做。

但是章小水搖頭,沈三也沒意見。

沈三能有什麽意見,章小水看著他故意偏了刀刃,自己切的手。

心機的很。

後面利用王二郎的愧疚心,喊的越發親昵,哥哥長哥哥短的,明明比王二郎還大幾個月。

前些日子繳納未婚罰金的時候,他看到了年歲籍貫。

沈三本來是黑戶流民,但是在章家落腳後,就去衙門上了戶。尋常不上戶沒人發現,但是崔衛風時常來買東西,自然逃不掉的。

沈三的罰金,還是王二郎給他借的。

身上一兩多銀子全都謔謔沒了,王二郎心疼又如釋重負,努力一年可不就是為了這個。但剛松口氣,轉頭又憂心起明年的罰金了。

王二郎想過沈三,但是沈三樣貌能力都是那樣出挑,他太普通了,不敢想。

可王二郎真把人當弟弟照顧著,沈三又偷偷摸摸搞肢體暧昧,時不時替王二郎擦擦汗,挽挽袖口,捏捏肩膀,呵呵,章小水看得翻白眼。

心裏有點覆雜。

小心眼這麽多的人,怎麽配得上真誠有點犯傻的王二郎。

章小水把沈三叫到一邊,問他在幹什麽。

沈三也不避諱說自己在追求王二郎。雖然王二郎不知道。

章小水問他喜歡王二郎什麽。

沈三說真誠。

對他一分好,他恨不得十分回。

他乞討從來得到的都是呵斥驅趕,只有王二郎給他東西,還是專門買的。

王二郎被別人幫過,他也想幫別人。

章小水聽到答案,笑了下,“你倒是缺什麽補什麽。”

油嘴滑舌的沈三不敢在章小水面前放肆,每次都很認真有問必答,因為章小水是很耀眼的人,他身上的光很刺眼帶著利刃。

沈三道,“謝謝小老板以前救過王二郎。”

章小水道,“你還沒資格這樣說。就算你們真成親了,你也沒資格。可少拿我和王二郎的關系給你做深情。”令人作嘔。

沈三被說的啞口無言,半晌後,“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不自覺把章小水當做長輩那關了。

這話讓章小水很受用,他端起長輩架子後背手,“好,他是忍氣吞聲的性子,你別欺負他。”

秋天的時候,王二郎父母出獄了。

陳氏和王大牛灰頭土臉的回來,到了村子才敢直起佝僂的腦袋,咬牙切齒就要打殺王二郎。

一肚子怨氣沖出口,罵罵咧咧進院子,家裏沒人,院子裏雜草叢生,茅草屋頂被雨水侵蝕,破敗不堪垮了一半黃土墻。

陳氏和王大牛傻眼了。

兩人衣衫襤褸,瘦成了皮包骨,兩眼凹陷眼皮幹褶子,空蕩蕩又渾濁的眼底瞧著令人害怕。

起碼丸哥兒就嚇哭了。

虎二郎和小月牙放著牛,立馬跑去驅趕陳氏和王大牛,完全沒認出來這是王二郎的爹。

陳氏跑去劉翠翠家問王二郎是不是上吊死了,語氣恨恨像是劉翠翠一個點頭,就要跑去刨墳鞭屍似的。

陳氏以前和劉翠翠關系還不錯,起碼見面會扯幾句莊稼活計,而且,陳氏還記得,那天章小水來她家鬧事時,劉翠翠和田禾秀都幫她說話了。

但她倆幫陳氏說話,也只是王大牛平時摘山果子會給孩子吃,說個場面話。

現在劉翠翠和田禾秀兩人看見她像是看到瘟神似的,冷著臉不理人,陳氏問多了,就急眼罵陳氏歹毒,連親兒子都要毒害打殺。

要擱在以前,肯定不敢這樣對陳氏說的,陳氏小個子,但是王大牛高壯一身力氣啊,哪敢惹人怒氣。

不過現在看兩人瘦成骷髏架子似的,走路都腳後跟顫顫的,劉翠翠叉腰彪悍完全不怕了。

這一年,他們夥食都變好了,身上都長肉有力氣的。

劉翠翠不耐煩道,“我忙著,要去幫章家挖姜了,去晚了可就沒了。”

她還說話,田禾秀趁劉翠翠被陳氏糾纏的時候,早就背著背簍扛著鋤頭帶著刀子和七歲的兒子出門挖姜了。

陳氏道,“給他家挖姜多少錢?”

陳氏即使心不甘情不願,還恨章家,但是現實問題擺在眼前,沒飯吃沒兜裏沒一個子,餓肚子是要死人的。

就連一直沒說話,陰沈著臉的王大牛,都隱隱為能賺到錢而松了口氣,好像晚飯有著落了。

劉翠翠上下打量嫌棄道,“二十文一天,但是只請我和田禾秀。”

陳氏道,“胡說,章家姜地裏明明那麽些人!”

“說我心壞,我看你才是,霸占著活還不讓我做。又不是你家的,你有什麽臉不讓我幹。”

劉翠翠也懶得說了,只道,“愛信不信!”

劉翠翠扛著鋤頭這回是帶著孩子們跑的。因為去晚了,就真沒了。

章家挖姜請了她們二人,但是其他村子的人都像是搶功勞圖表現似的,都跑來給章家幹活。

今年跟著章家種姜,以前種不出好姜的人家都豐收了。

沒種姜的村民腸子都悔青了,趕忙跑來章家,給章家幹活,只想搭個人情,開春跟著一起種姜。

黃六挖了四百多斤姜,商隊上門收,十八文一斤,一籠水完全不挑的。

賺了快十兩銀子,臉上喜氣洋洋的,帶著夫郎進城看病,大夫說幸好今年來了,再拖就真的治不好了。其實也不是什麽大病,買點藥調理調理就好了。

劉翠翠見黃六拼命挖,心裏煩死,嘴上笑。她拿工錢的,到時候挖的比黃六還少,這臉上也不好看啊。雖然章家不會說什麽,自己心裏過意不去,叫旁人也怎麽說。

“黃六,你家今年是賺錢了啊。”劉翠翠道。

她想一邊說話一邊把人速度拖慢點,反正她邊幹活邊說完習慣了。

哪知道黃六速度不減,笑道,“你家也不錯啊,估計賺了十兩多吧。”

劉翠翠想反駁的,可臉上笑就止不住的露出來了。

沒辦法,十幾年沒賺這麽多,像是一夜暴富似的。

昨天收錢的時候,捧著背簍裝銅錢,大半背簍啊,數的嘴顫抖,手哆嗦,做夢似的,當場就給三個孩子一人十文錢,又喊孩子砍了肉回來,熱鬧熱鬧。

村裏家家戶戶都跟過年似的飄肉香,她家也不能讓孩子眼饞了。

“也不多,跟你家是沒法比的。”

“得了吧,誰不知道你家種的多。”

旁人聽著他們說話,沒種姜的臉色滿是肉疼,“就該種的,還觀望什麽喲,悔死我了!去年我就說種,家裏婆娘非說大家都種了,價格下來賺不到錢。還說真賺錢,那縣令怎麽會彎著我們種,八成就是不安好心。還說地裏沒肥力,章家姜好是肥力足。”

話裏話外就埋怨婆娘,可除了山狗村的,其他都是男人當家做主,大家心知肚明,也都沒點明。

“哎呦,你看,這株,姜王啊。”一人高舉起來一株姜興奮喊道。

姜裹著褐色細泥,姜已經成熟了,皮面姜黃透著點白,挨著株頭的部分還是粉紅偏紫,好大一株遮了日頭。那人掂了下,“一斤重有了。”

黃六心想這不難得。他今年也有一斤重的。

但又有人說道,“你這算什麽,基本都一斤重了,我剛剛挖到了兩斤重的。”

“就是,不然商隊為啥給章家的價格是二十文一斤?就是隨便挖都挖出一斤重的。”

乖乖,章家這姜真的沒話說。

地是真的肥。

章家種了五畝,綠油油一片像是種金子似的。

大家一邊挖一邊猜測能賺多少錢。

“吳家都賺了二十兩吧,把山子都送去城裏讀書去了。他家山子還真沒看出來,悶肚子還真能考出個童生。”

“不過我看還是章家小子好,我們村老童生考了一輩子,手腳沒力氣幹不了活,讀書大把大把的錢把爹娘都熬死了,現在靠婆娘和兒子養,喝點酒就動不動罵人說他是要當大官的,當官了就把村裏嚼舌根子,看不起他的都關大牢。”

“讀廢了傻了,還是章家小子能賺錢啊,走鏢開食肆,咱們方圓二十裏,就沒這樣的能幹後生。就是鎮上,也找不出。”

“我看山子還行,農忙都幫忙下地幹活的。倒是那個鄭耀祖真是個二世祖,成天和蔣哥兒膩歪,以前瞧著還有個正形,以為多傲氣有骨頭,現在看還不是被蔣哥兒哄得團團轉。”

“同樣是讀書,鄭耀祖花的錢比山子多好些,山子就是有出息些,人也禮貌會喊人。”

“山子是不錯,但這全縣十幾萬人,本朝來只出一個秀才,懸吶,我看還是章家小子那才是有奔頭的。”

“那是,你不看看章有銀和李瑜都是能幹人,這姜種的多好,一畝就打兩千斤,一斤二十文,一畝不得……”

村裏人不會算賬,但也有會算的,勾指頭算了半天,顫顫巍巍嘀咕道,“天爺,一畝四十兩,五個四十兩,兩百兩哦……”

不可抑制的眼紅了。

心想,種谷子的田地是不能動的,但是章家都種姜了,這是不合規矩的。

不過,章家人和縣令熟,縣令能給他家賣姜種,那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村民心裏一橫,一咬牙,明年把一畝水稻田挖了水溝做幹田,也要狠狠賺他個百把兩。

陳氏和王大牛看著姜地裏熱火朝天的人,說話聲都是揚著,話聽的一清二楚,簡直像是晴天霹靂一般,讓兩人腦袋嗡嗡的。

都跟著種姜了?

都賺錢了?

原本還想打殺王二郎記恨章家的,這會兒腦子轉的飛快,吃了一年的牢飯服了采石場苦役,他們老實了,可不想再過苦日子了。

沒什麽比活命重要。

趕緊巴結章家,也跟著種姜吧。

一問他家二郎呢,村裏人翻白眼說現在喊二郎了。

陳氏和王大牛悻悻,但又只吞了毒怨,腆著賠笑。

得知自己家田現在都是章家種,王二郎在城裏章家食肆當管事,陳氏和王大牛又是一懵,而後嘴角顫顫,發黃的眼珠子迸發喜光,他們也要享福了。

但兩人現在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去了章家,章有銀把田租給他們了,八百文。

這是王二郎說的,不拿他們的田和地。心底已經斷絕關系了。

有這八百文,王大牛和陳氏來之前打的腹稿,問王二郎幹的好不好啊,過的好不好啊,多謝培養拉扯啊等等漂亮話全拋之腦後了。

捧著一串錢跑回家,去村裏買點雜糧,趕緊煮粥喝。

這兩瘟神就是個小插曲,章家也高興的很,晚上和商隊老板過稱,數百袋百斤裝的布袋,壘成了小山。

原本今年雨水多,章有銀還擔心爛根,同時也擔心去年的姜瘟,但今年完全漲勢一片茂盛。

留了五百斤姜種,其餘全賣了。

一共兩百七十兩。

給外地商隊賣了後,鐘老板帶著人姍姍來遲,著急問賣了沒。

賣了啊。

鐘老板哎呀心疼的很。

“你家賣什麽姜啊。”

“今年種姜的人這麽多,不賣也留不住好價錢啊。商隊收省事,不然我這五畝姜得賣到什麽時候去。”章有銀道。

鐘老板連連跺腳,嘴角嘖了好多聲悔。

“擔心個啥子喲,你家姜種好,少不得人來你家買姜種的。”

“你家去年燒姜不賣,如今種姜的人誰不知道,沒種姜的都指望著在你家買種。”

章有銀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作用,他道,“去年是縣令掏錢補貼的……”

算了,賣都賣了。

“你早說啊。明年你要給你留著。”章有銀道。

鐘老板重重嘆氣,“也只能這樣了。”

“章崢還沒回來?我有個單子找他。”

“沒,冬天,跑遼東了,好像是徐家的鹽茶生意。”

鐘老板懵,“遼東是哪裏?比京城還遠?”

“遼東啊,最北邊最東邊,聽說冷颼颼的。”也不知道入秋後,孩子凍沒凍著。

“啊,那地方啊,流放的苦寒之地嘛。鳥不拉屎的地方有什麽茶鹽生意。”鐘老板道。

章有銀又沒去過,但也護犢子道,“那人徐家生意那麽大,沒錢傻子往那裏鉆啊。”

提起徐家鐘老板就心煩,不提這茬了。

“你找石墩啊,這孩子也靠得住。”章有銀又道。

鐘老板點頭,“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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